那孩子雖不過才三歲,動作間卻見穩重，即便是眼睛都亮了起來，也不過分地要求什麽。

註視著小雲朵思索了一會兒,那孩子又轉過身從一旁的桃花樹上摘了一朵粉嫩的桃花,殷勤地放到小雲朵的側臉旁。

這樣一看,小雲朵粉撲撲的臉蛋竟比桃花還嫩。

那孩子也盯了半晌，才糯糯道：“小雲朵……很適合。”

話音剛落，孩子白皙的臉上便浮出一層紅暈來，但也不過多地露出笑容,只是抿著唇註視著小雲朵，似乎在仔細思考著什麽。

“你喚什麽？”方曉湊上前去,卻被那孩子警惕著退開了,一雙黝黑的眼睛緊緊盯著方曉。

那模樣像極了因害怕豎起一身毛的貓。

見此，方曉只好停在原地，解釋道：“我沒有惡意。”

即便如此,那孩子還是不容方曉靠近，只遠遠應道：“姓杜，住在杏花鎮的鹿臺書院裏。”

“那不就是和我一個書院了？你的爹娘喚什麽，說不定與我是同窗呢！”聽到熟悉的名字，方曉訝然,忍不住又往那邊上前了幾步。

鹿臺書院名聲顯赫，裏邊從垂髫到耳順年紀的學生都有,甚至有一兩位白發蒼蒼的老學生，這些學生都是老秀才,窮及一生都沒有考中舉人,卻捧著六書孜孜不倦。

院長本不想收這些學生，但對方實在年長,又再三央求完成他們的一生心願，便只好收下了。

因此鹿臺書院的學生有家室並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還有些人孩子都已經能開小鋪子了。

方曉性子好玩，又因乖巧可愛被書院其他學生寵著，因而與書院的學生大多認識。但若說是姓杜的，他倒還沒遇上過。

想要再問仔細些，也好邀來家中做客，怎料那孩子後退幾步，望了一眼小雲朵後便轉身跑了。

方曉怔楞在原地，伸出的手也僵在空中，尷尬道：“我有這樣嚇人嗎……”

“許是知曉爹娘著急，去尋了。”方雲笑道，“曉兒快回來，吃些糕點，出發得緊，都沒吃朝食。”

聽見有好吃的，方才的小插曲立刻被方曉拋到了腦後，跑過去用起了糕點。

與其琢磨一些不明不白的事，倒不如去看面前有滋味的東西。

方曉塞了一塊桃花糕進嘴裏，入口清香濃郁。

比如面前的糕點。

小雲朵撲閃撲閃著杏眼，肉乎乎的手扒拉住桌角，探出了模樣很是清秀乖巧的小腦袋。

桌上擺放著一塊深紫色的蛋糕，上邊還勾畫著深邃幽靜的夜空，小雲朵的目標就是它。

興沖沖地伸出手去，指尖正要碰到那份夢寐以求的糕點，卻猝不及防被人揪住了領子，就這樣像被提小白菜一般被提在了半空中。

被迫轉了個身，他便對上了阿父溫潤又無奈的眸子。

“阿父……”小雲朵糯糯地喚了一聲，思量著到底是裝委屈好還是裝沒心沒肺好，還沒真正思考出結果來，腦裏浮現的答案便讓他自動露出了一個燦然的笑容。

腦袋裏有個細弱又溫柔的聲音告訴他，還是後者好，並幫他做出了選擇。

小雲朵才三歲，還無法自己做出選擇，也不知曉腦袋裏的是什麽，反正每次都能讓他逃出阿父的責怪，便也沒有過多地在意。

果不其然，面前的阿父瞧見他沒心沒肺的笑容，故作生氣地拍了拍他肉乎乎的屁股，將星空糕切了一小塊，用點綴著紫花的碟子盛好後便遞給他。

“不能多吃，會蛀牙。”莫凈成揉了一把他的小腦袋，心想對自家孩子的笑容是最沒轍了。

每每小雲朵一笑，他就仿佛看到了他家雲寶在他面前笑，便會舍不得生氣，反而是一再慣著。

夫郎得寵，自家孩子也得寵。

盯著面前好瞧又好聞的糕點，小雲朵仰起清秀的臉蛋，糯糯道：“謝謝阿父，小雲朵最喜歡阿父啦！”

莫凈成的心被這笑容一發擊中，故作生氣著揉了揉他的小腦袋，出去打理食肆的活了。

待走出二樓休憩室後，一直在門外偷聽的方雲才迎上前去，故作不滿地捶了捶他的肩膀，“夫君，你又慣著小雲朵了。”

自從小雲朵會走路後，便開始隨著方雲在食肆間玩耍。小雲朵平日裏倒是乖巧，就是貪吃糕點，特別是看到好看的糕點後，更是會眼巴巴地饞上好久。

今日方雲又做了些星空糕，就又被小雲朵給盯上了。

星空糕已不再用墨菊所做，而是用了莫凈成所種的桔梗花。上回去桂花鎮買花種，莫凈成便將花種放進了數據庫中，也好讓裏邊的營養液滋養花種。

那樣種出來的花種既活得好，做出來的糕點也更香。

“無妨。”莫凈成圈住自己的夫郎，將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細細嗅著他身上的奶香。

不知何時，方雲身上的清香變成了奶香，讓莫凈成總是想輕輕舔一舔，探索夫郎的身上是不是真的有那份香甜的奶味。

只是現在是在食肆，太多人盯著，怕自己的夫郎羞赫，莫凈成只好隱忍地吻了吻他的墨發，“小雲朵很像雲寶。又乖巧又可愛，總是很想讓人疼。”

聞言，方雲的耳根子都變得滾燙，親昵了一會兒才想起正事來推開莫凈成道：“唐掌櫃在正堂，說是要與你商議歸園軒樓的事情，正等著你呢。”

停頓片刻，又補充道：“聽聞是想將食肆開一間到京城去，想聽聽你的意見。”

食肆的生意好，常有京城的人聽聞了歸園軒樓的名聲後便特意從京城跑過來，唐正志想要將食肆開一間到食肆也不無道理。

只是開在京城不如開在杏花鎮裏那樣簡單，還需要仔細商議。

還沒從夫郎的奶香中得到滿足的莫凈成沈著一雙眸子，幽怨道：“我的意見？倒不如將歸園軒開成奶制品的食肆。”

“掌櫃只能是我，客人也只有我一人，那樣我便可以吃雲寶了。”

方雲怔楞了片刻，懵了好一會兒才聽出莫凈成話裏的意思，雲霞立刻飛上耳根，故作氣咻咻下樓跑了。

其實腳步都不穩，還踉蹌了一下。

被落在原地的莫凈成註視著夫郎逃跑的可愛身影，輕嘆了一口氣。

他是真的很想吃夫郎。

近幾日，不斷有衣著華麗的京城人跑來食肆，點下滿桌子好菜，並誇讚食肆的竈房夥計好手藝。

光是為他們介紹菜品，小廝們就耗費了好大的功夫。

“這些菜我們哪怕是在京城都聽都未聽說過。”那京城人亮著眼睛，指著其中一道菜問道，“這喚作什麽？怎麽還有這樣好看的一道菜？”

那道菜通體偏粉又透明，被揉作兩只依偎在一起的兔子，兔子眼睛微微瞇著，像是在享受。而兔子身周鋪著綠色的葉子。

“這個？喚作‘愜意’，是咱們掌櫃想出的菜點，您瞧，這葉子是用木蓮果做成的，一口下去能讓你情不自禁吃第二塊。”

“可以吃？可是這看著就像是真的葉子，況且那木蓮果不是紫色的嗎……”

小廝笑道：“客官嘗嘗便是。”

那京城人不免疑惑地用筷子戳戳那模樣，筷尖卻被反彈了過來。雖說已經嘗過這家食肆的許多美食，但他還是心存疑慮。

這葉子也太過栩栩如生了些，若是小廝告訴他這是真的，他都會信。

無奈這綠葉實在是散發出一陣令人舒適的香氣，在心中掙紮了一番還是撥開那兩只兔子，撚起一塊皺著眉宇咬下一小口。

怎料，一陣沁入心脾的芳香溢入口腔，將他遠途而來的疲倦傾掃而空，一碟“愜意”便盡數被囫圇而吞。

“再來一份！”那京城人咽下最後一口糕點，意猶未盡道。

那小廝便再端上一碟來，這回上邊放著的卻是紫色的葉子。咬一口下去，濃郁的紫薯味便撲了出來。

而這一切，都被不遠處的唐正志看在眼裏。

“看到了嗎？就是那個姓顧的老頭提議讓我們的食肆開一間去京城，他可以幫忙。”唐正志咬了一口兔子模樣的糕點，“這不，這顧姓老頭天天來，就為了說服我們。”

莫凈成一下便抓住了重點，“他如何幫忙？”

“那老頭是京城開食肆的，同我們一樣。我從我師父那聽聞過那間食肆的名字，似乎連當今聖上都讚賞過的。他說可以將他手下的其中一間食肆交給我們，食譜便換成我們的，銀子都我們收。”

唐正志頓了頓，又不解道：“就是不知曉這麽大名鼎鼎的食肆掌櫃為何看上了我們杏花鎮一間小食肆，我都拒絕過幾次了，他就每日都過來，非要我們同意才好。”

那老頭看著老道，但似乎有些愚笨，竟然會將食肆的所有盈利都交付給幾個不認識的人。

“那老頭還說，他只要我們將這些糕點都宣揚出去，讓天下人都吃得這份糕點才好。”唐正志越說越覺得玄妙，都有些不敢相信。

但那日這顧姓老頭確實這樣說的，他反反覆覆問了好些遍。

正當他又有些懷疑自己耳朵的時候，餘光那麽一掃，卻見那顧姓老頭迎著他們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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