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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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買來的荒田還沒有打理好,莫凈成一行人便又需回去一趟。

這回方曉也說要去,左右去了也熱鬧,莫凈成便順便提了榨汁的木制機器,也好給方曉和方雲榨些果汁喝。

臨近杏花村,方曉鬧方雲講故事,講到一半註意力卻被周邊的樹給吸引住了。

一些枯掉的樹張牙舞爪地站在冒出嫩芽的新樹群中,顯得很是突兀和可怕。而那些新樹雖長出了新葉,可樹幹卻像是枯的一般,軀幹猙獰地斜歪著。

“哥夫,那些樹是什麽樹呀,為什麽春天到了可它們卻枯了?”方曉扯了扯莫凈成的衣袖,指著緩緩從眼前滑過去的樹問。

因是坐在驢車上,車行駛的時候樹也會往後跑。

循著指的方向往後望過去,莫凈成看到了一排已經枯得只剩下枝幹的樹,不覺蹙緊了眉,暗自在數據庫中搜索樹的品種。

不出一會兒,數據庫便將答案顯示在了智腦之中。

“曉兒,那叫做水樹,吸水很是厲害,因而取了“水”字。若是周邊沒有水,便會枯掉。”

方曉摸著兔子的耳朵,有些不解:“可是杏花村有很多水呀,上回我還和遠祺哥哥一起去小溪裏邊抓小魚玩呢!”

說得有些高興了,便一不小心摸得大力了些,惹得兔子疼得一抖,方曉連忙低頭去道歉。

這從山中捉的兔子已經陪了方曉許久,儼然成為了他的好玩伴,因而方曉無論在哪兒都要帶著他,今日也不例外。

被這樣一提醒,莫凈成心中隱隱有些不安。但具體是什麽,又說不上來。

正要開口,驢車卻停了下來,車夫也吆喝道:“小子,杏花村到了!前邊便是你要到的地方,我驢車還得趕去送貨,就送你們到這兒吧!”

瞧過去,原是離他們的院子還有一段距離。

方曉也不再糾纏樹的問題,抱著兔子便撒開腿往院子那邊跑,嘴裏還興沖沖地不知嚷著什麽。

跟在後邊的方雲看得彎起了星目,竟主動牽起了莫凈成的手。未了,還仰起頭甜甜一笑。

被這樣一打斷,什麽枯樹什麽小溪全被拋到了腦後,莫凈成的眼中已經只剩下可愛磨人的小夫郎了。

榨汁的器具是木制的,裏邊的構造沒有鋒利的刀子,而是上邊有一磨得厚實的木塊安著,下邊便放著水果,旁邊還有控制兩端距離的木手柄。

只要將水果放置好後,再使些力氣搖動手柄,那木塊便會往下摁壓,將水果壓出汁來,從另一邊的小口流出。

雖然用這種方法不僅榨出來的汁少,還費力氣,但在方曉他們看來,這種法子簡直是聞所未聞,因而都瞪大了眼睛。

葡萄汁最好榨出來,因而莫凈成采了整整一筐葡萄放在一邊等著用。

晶瑩透亮的紫色汁水緩緩從小口流出,方雲便拿瓷碗盛著。在青色瓷碗的映襯下,深紫的葡萄汁閃爍著亮光。

過來湊熱鬧的許遠祺懷中抱著方曉,而方曉懷中抱著小兔子,齊齊盯著葡萄汁發出驚嘆聲。

不一會兒,葡萄汁便盛了好幾碗,正好一人一份。

“莫大哥,雲哥兒,你們太厲害了!”許遠祺用下巴磨方曉的頭頂,忍不住誇讚道。

被磨得有些癢,方曉“咯咯”笑了起來,一個不小心就讓懷中的小兔子掙脫了。

那兔子對葡萄汁也很是好奇,三兩下蹦到方雲的腳邊,用軟乎乎的爪子去扒拉他的鞋,那模樣又心切又可憐。

方才正專心盛葡萄汁的方雲感受到腳邊似乎有什麽東西,低頭一瞧,卻見是圓滾滾的小球,便忍不住一笑。

“兔子不可以喝太多的。”

似乎能聽懂人話,兔子耳朵往上一豎,繼而又委屈地聳拉下來,小嘴還一動一動的,模樣看著很是憐人。

“但是可以喝一點點。”

說著,方雲便將兔子放下來,又用小瓷碗盛了一小點給它。

那兔子立刻歡喜起來,兩只爪子扒拉著碗沿,純白的腦袋都埋進碗裏。再擡頭時,本來如雪般白凈的臉便染上了紫色的葡萄汁。

正喝得高興的許遠祺一個餘光看到變紫的兔子,頓時抽搐了一下嘴角,眉一蹙,楞是沒忍住捧腹笑出了聲。

碗裏沒喝完的葡萄汁隨著他的動作一晃一晃的,差點溢了出來。

“你們快看那只蠢兔子!臉臟成那樣!”

被說蠢的兔子目光一凜,蹦幾下便蹦過去擡起腿狠狠踢了許遠祺一腳,氣勢倒是雄赳赳的。

眾人又是一樂。

莫凈成彎起唇角,遞了一碗剛榨好的葡萄汁給方雲。

方才方雲一直在忙活,自己也沒嘗,莫凈成一直看在眼裏。

看著手邊突然多出來的小瓷碗,方雲微微一楞,循著手臂迎向莫凈成柔軟的目光,又是甜糯一笑,伸手接了過來。

“謝謝夫君。”

可接過去後,也只是輕輕抿了一口,並沒有多喝。

“不喜歡?”莫凈成將碗接了過來,並不強迫他,只有些疑惑。

若是放在從前,方雲會喝一大口,緊接著會捧著空碗笑瞇瞇地說“再來一碗”。可今日有些奇怪,方雲並沒有顯出多少興致,甚至眉頭還微微皺著。

聞言,方雲擡頭糯糯一笑:“喜歡,只是沒什麽胃口我去給你們做些拌菜,先前回來時李阿娘給了我們些許,還在竈房裏存著呢。”

還未等莫凈成攔下,方雲便轉了個身一溜煙進了竈房,似乎在慌張著什麽。

看了看瓷碗,莫凈成垂下顯得有些冰冷的眸子,盯著方才夫郎抿過的地方發呆。許久,莫凈成將唇輕輕印了上去。

竈房。

方雲倚靠在墻邊,終於沒忍住扶住墻壁幹嘔了出來。

方才抿葡萄汁的第一口,他的胃裏邊就翻騰得厲害,但他不想讓旁人擔心,硬生生將湧上喉嚨的惡心感給忍住了。

待胃間的那股沖動緩解了不少,方雲才狼狽地擦掉了因幹嘔而湧出眼眶的眼淚。

“怎麽回事”方雲顫抖著聲音呢喃。

昨夜在暮食時他便有些幹嘔的癥狀,但他以為只是胃口不好便沒有理會。直到方才抿了一口葡萄汁,他才終於沒忍住。

明明是酸酸甜甜自己很愛吃的東西,他怎麽會反應這麽大?

“是因為近來吃錯東西了嗎?也沒有啊只吃了些自己做的糕點。”

待幹嘔感逐漸消失,方雲才感覺身體恢覆了些力氣,便站起身來理了理自己的頭發,並不當這是一回事。

許是最近轉了天色,大抵有些著涼了吧。

這樣想著,似乎也合理了些,畢竟春寒快到了,這時受了寒也是正常。因而方雲也沒有多想,取了一旁的羽衣甘藍開始忙活。

待方雲拌好了羽衣甘藍端去院子時,便發現院子多出了一個人。

聊得正高興的那人見著方雲從竈房裏出來,很是熱情地沖他招了招手,“方雲啊,快過來,我都候著多時了。”

這裏沒什麽官場上的人,師嚴道便沒有用“本官”二字自稱。

莫凈成睨了師嚴道一眼,走過去幫方雲把菜端過去,繼而又轉身去摟方雲的腰,往自己身邊一帶。

很自然地忽視掉莫凈成眼中的涼意,師嚴道捋了一把胡子,把註意力轉移到葡萄汁上,又端起瓷碗來飲了一大口,一不小心,紫色的汁水便染到了胡子上。

此時的知縣倒是少了幾分威嚴,反而多了幾份平易近人。

“知縣老伯,你也愛喝?”許遠祺提起了興趣。

素來活潑的許遠祺並不在意什麽官,只覺得這個老伯很是有趣,便多話了起來。

師嚴道悠悠一樂,笑道:“那是自然,我也只是曾在宮中喝過,自從去了杏花城便再也沒喝過這麽純正的葡萄汁了。”

聞言,許遠祺頓時來了興趣,“老伯你入過宮?聽聞那裏邊的東西向來好吃。”

聽到有好吃的,在一旁都兔子玩的方曉也湊了過來,沖師嚴道眨巴眨巴眼睛。

看見兩個小團子這麽感興趣,師嚴道也不好意思騙他們,只是尷尬地將視線挪到花圃裏,霎時被裏邊的幾株花給吸引住了。

那紫色的墨菊此時開得更加鮮艷,迎著絢爛的陽光閃閃發亮。一陣微風吹過,那碩大的花瓣便跟著輕輕搖曳。

“那是墨菊?”

“老伯,你也知曉那花麽?那是莫大哥種下的,比別的花都好看!”許遠祺循著他的視線望過去,又挑了片羽衣甘藍俯身給在木椅下一直調皮的兔子。

兔子麻利地叼住了菜葉,嘴巴一聳一聳吃得很是開心。

見兔子吃得滿足,許遠祺沒忍住也挑了一片放進嘴裏,噔時目光都照射出一陣光來。

可師嚴道沒有註意到那邊的動靜,看著花圃露出奇怪的神情,“你們這裏怎麽會種著墨菊?”

未了,又不太敢相信道:“在這個地裏?”

若是有人得了墨菊,巴不得雙手供著,就連睡覺的時候也守在一邊。但在這裏,墨菊竟然和一堆雜花混在一起。不僅如此,就連圍起來的籬笆都這麽簡單。

這時,莫凈成也走上前來,淡然道:“為何不可?”

這句話似乎觸動了師嚴道,後者一個激動跳了起來,差點撞到木桌上的瓷碗,“那可是價值五百兩甚至更多的墨菊!京城裏有多少朝廷命官求都求不來!”

此話一出,方雲懵了。

五百兩?

見方雲似乎不相信,師嚴道繼續認真道:“墨菊乃花中之貴,有許多都是重金都求不來的。哪怕是太後想賞墨菊,都要命人全國去尋才能找到那麽一兩株。”

方雲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仰頭去尋求莫凈成的答案。

只見對方面色淡然,似乎根本不在意這些東西。

察覺到方雲錯愕的目光,莫凈成圈在他腰間的手更緊了,繼而低頭溫柔一笑,應道:“嗯。”

這回,方雲更懵了。

五百兩的墨菊,被他用來做星空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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