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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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齒開始打顫,呼出的氣息也開始變得灼熱。

俊秀的臉龐越來越近,近到能夠呼吸對方吐出的氣息。

帶著秋日的涼意,帶著心跳的滾燙,氣氛逐漸變得旖旎。

方雲的力氣軟了下去,眼底氤氳出了一層水霧,眼尾的紅痣也更加殷紅,在莫凈成的眼裏變得楚楚可憐。

他無法掙紮,一旦微微動彈,腰就會被一只大手用力地嵌住。

似是要揉進骨肉裏。

“方雲”

帶著清香的手指隨著低沈的呢喃攀上了他有些滾燙和有些失神的臉。

“莫大哥!”

這時,不遠處卻傳來許遠祺的呼喚。

方雲猛地回過神來,驟然瞪大了雙眼,也不知突然從哪裏使出一股很大的力氣來,狠狠將莫凈成推開。

後者沒有防備,踉蹌了幾步才勉強將身子穩住。

“啊啊!”

沒想到會將人推得那樣開,方雲張著嘴巴,卻說不出話來,哆嗦著伸出手想去扶對方,卻又悻悻地縮了回來。

而對方那只有些涼意的大手此刻正緊緊捂住被推開的地方,帶著些難以置信的慌張。

莫凈成被推開的一剎那已經恢覆了些理智,擡起眸子註視著黃昏下死死咬住下唇的方雲,突然懊悔方才自己瘋狂的舉動。

他差點就不計後果地做出了難以挽回的事情。

不容兩人有緩和的時間,許遠祺已走上前來。但本來咧嘴笑著打招呼的許遠祺卻察覺到氣氛似乎有些不對勁。

只見莫凈成陰沈著表情將臉轉向一邊,幾米遠的方雲抓住衣襟的下擺赤紅著臉,而兩人中間隔得都能站下好幾個人。

“你們怎麽了?”

許遠祺不禁有些納悶,方才分開時還好好地,怎麽一會兒沒見氣氛就緊張起來了?

但轉念一想,像方雲這樣乖巧的哥兒肯定是不會任性的,那必然是莫凈成犯了什麽錯惹得對方不高興,便拉住莫凈成壓低了聲音耳語道:“莫大哥,是不是你做錯事惹雲哥兒生氣了?”

聞言,莫凈成下意識將視線挪向方雲,只見小小的人兒身子抖得厲害。

一副隨時都會哭出來的,被欺負了的模樣。

莫凈成一楞。

“嗯。”

他做錯了。

本就大大咧咧的許遠祺絲毫沒有察覺到什麽,還以為是什麽小事,便道:“那莫大哥你好好哄哄雲哥兒,雲哥兒就不會生你的氣了。”

接著,又開始說起正事來:“方才尚食軒的小廝說,唐掌櫃讓他們轉告給莫大哥你,可以先搬些水果和葡萄幹拿去尚食軒裏賣,食肆的生意先由你來打理。小廝們走得匆忙,忘記和你說了。我方才去送他們,就替他們捎了話。”

“唐掌櫃出發前說可能會耽擱些日程,怕回來後水果已經放壞了。”

聽到這兒,莫凈成也知曉了唐正志大致的打算。

與其等著他回來才開始售賣,倒不如先在杏花鎮上賣著,左右也不可能全部賣完。

但莫凈成也不免在心中感概,唐正志竟這樣信得過他,也不怕他將銀錢都暗自收入自己囊中。

要知道,對於食肆的掌櫃來說,食肆比自己的命都重要,斷然不會隨意將食肆交給別人打理。

如此一來,唐正志也算是把整顆心都毫無保留地交給了他。

“明日我會和方雲將葡萄幹和摘下來的桃子先帶去尚食軒。但我不能打理食肆的生意,我會順便和尚食軒的賬房先生說一聲。”

雖說唐正志信任他,但信任是一回事,能做又是一回事。左右尚食軒也有個賬房先生,平日裏掌櫃的若是外出了,便由賬房先生管事。

他不能奪了人家的本職,他擔當不起這回事。況且,若是做好的,那自然是好的;若是不好,那就是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在未來,這種事情時有發生,他早已看了個遍。

對於莫凈成的決定,許遠祺一個外人自然也不好說什麽,畢竟他只是一個傳話的,沒有什麽插嘴的份。

話傳到了,他的任務便做好了。

但臨走前,他卻恍然大悟了起來,看了眼在一旁局促的方雲,向莫凈成低聲道:“我方才是不是打擾了你們?我大老遠看見你們好像在說悄悄話。”

秋風徐徐吹來,吹涼了莫凈成方才還有些滾燙的臉。

許久,莫凈成才緩緩答道:“沒有。”

“你來得很及時。”

前段日子,尚食軒的名聲雖被梁材弄得有些虧損,但近來由於推出了葡萄幹和低價又香甜的水果後,又漸漸地恢覆了些名氣。

再者顧神醫被請來參加試吃活動,也打消了許多人不敢再食用尚食軒糕點的念頭。

況且,雖是唐正志不在,賬房先生也處理得很好,生意便再次紅火了起來。

莫凈成雖是拒絕打理尚食軒的生意,但在送完水果後看到軒裏的生意忙不過來時,也會留下來幫忙一二。

這日由於有個小廝告病,食肆裏忙不過來,莫凈成便留下來幫忙。方雲不願一個人回去,便也留了下來。

這會兒,莫凈成將一籮筐桃子搬給後廚的小廝後,轉身卻差點撞上了方雲。

只要稍稍一低頭,他就能看到那日差點要觸碰上的帶著些清香的唇。

再吻一次的話,這次又是什麽滋味?

喉間不自然地滾動了一下,他硬生生將視線從看上去很是柔嫩的唇瓣上挪開,一言不發地側過身子,繼而又去搬另一籮筐水果。

從頭到尾,沒有觸碰方雲一下,就連身子帶起來的風都不願意施舍給他。

被冷落在身後的方雲緊緊攥住自己的衣擺,一股難以言說的痛楚湧上了心頭。

自那日後,莫凈成便躲他躲得更明顯了。

若是迎面撞上,莫凈成會很快地轉過身去,走去別的地方。若是拿東西時一不小心觸碰到了,莫凈成也會迅速地縮回手去,就像燙了手一般。

就連解釋的機會都不願意給他。

若是那時許遠祺沒有出現,他還會推開莫大哥嗎?

近日他總是會做一個夢,夢見莫大哥旖旎著將唇印在他的眼簾,他的鼻子,他的臉,最後輕柔地落在他的唇上。

帶著清香的氣息縈繞在他的身上,讓他很是舒服。

就像患了暑熱的那晚一樣。

可夢一醒來,便又回到了現實。

現實中,莫大哥的唇離開了他。

方雲緩緩垂下眼簾,掩蓋住眼底的失落。

失落?

方雲楞住了。

“夥計,這葡萄幹怎麽賣?”這時,一個他最不想聽到的聲音在前邊的櫃臺處猛然響起。

方雲的身子頓時僵住。

脖子一點一點地扭過去,心中瘋狂地祈禱著不過是聲音相似。

但很快,希望碎了一地。

他看到了杜梅娟。

許是為了好瞧,她的鬢間上還插著一朵杜鵑花。但在方雲看來,又是一陣眩暈。

被藏在身上的痛楚一點點蔓延上來,像是要將他狠狠地纏住。他的後背開始滲出冷汗,身子卻無論如何都動彈不得。

“啊,啊”血腥味在破碎的喉嚨漸漸溢出。

莫凈成本就在默默地關註著方雲的一舉一動,此刻聽到方雲的嗓音有點不對勁,便立刻回過頭來。

只見定在原處的方雲此刻蒼白著臉,眼底盤旋著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身子也戰栗不已,像是在極度害怕著什麽東西。

“那這桃子怎麽賣?”

聲音再度響起,方雲的肩膀猛地一抖,牙關都在打顫。

看到方雲害怕成這樣,莫凈成擰緊了眉,三兩步走上前去,也顧不上之前的小情緒,一把將方雲擁在了懷裏。

緊接著,他循著聲音望去,看見了站在食肆的貨架前挑選著葡萄幹的杜梅娟。

杜梅娟渾然不知曉這邊的動靜,專心地在挑選著。

察覺到懷中的人仍是抖得厲害,莫凈成將下巴抵在他的頭頂,手輕柔地拍著他的背哄道:“別怕,我在,我不會讓她再傷害你。”

可方雲仍是顫得厲害。

莫凈成的眸子一點點暗下來,眼中的銳利和寒意深不見底。

自從那日方雲腫著右臉回來,卻什麽都不肯說後,他便托許遠祺打聽方雲在鎮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許遠祺在杏花鎮上學堂,交友廣,打聽這些事情對他來說輕而易舉。

“聽聞那日一個婦女糾纏住了雲哥兒,說雲哥兒拐騙她家小漢子,還對雲哥兒上手。那婦女是雲哥兒的娘,出了名的潑辣,還重漢子輕哥兒。自方雲的弟弟出生後,方雲就沒一天好日子過。”

“阿爹說,早年便是杜梅娟想將雲哥兒賣掉,雲哥兒不從,便被硬逼著簽了斷親契後被趕了出來。”

“雲哥兒從前會說話,只是有一日突然就變啞了,大家都說是被杜梅娟害啞的。”

那日說到這兒,一向寬心的許遠祺都不自覺厭惡得皺緊了眉。更糟糕的事情他沒有說出口,但從別人口中聽來時,他的後脊背都發了涼。

都說虎毒不食子,可這虎卻全然沒有將方雲當孩子來看待。

許遠祺還將她的住址也打聽了來,就在隔壁鎮一處偏僻的巷子裏。兩個鎮子離得近,所以杜梅娟偶爾也會來杏花鎮上采購。

聽聞了這些事後,莫凈成身上因設計者紕漏而設計出來的陰戾之氣瞬間被激發了出來,拎了竹棍就要將杜梅娟的家給砸了。

但許遠祺好說歹說,這才將他勸了回去。

“莫大哥你這樣莽然上去,雖是替雲哥兒出了一口惡氣,但對雲哥兒影響不好,我們從長計議。”

但現下看來,杜梅娟是方雲心中的一片陰霾,只要杜梅娟出現在方雲面前,方雲的心就會陷入可怖的境地。

莫凈成低下身,將方雲攔腰抱起,輕聲將他安撫好後放在後堂的小榻上,轉身在墻角取了平日小廝備來防身的棍棒。

方才的溫柔早已消失不見,暴戾之氣漸漸散發出來。

正要撩開簾子,卻被方雲一把抓住了手臂。

“啊,啊莫大哥!”

支離破碎的嗓音帶著嘶啞從方雲的喉嚨裏闖了出來。

可“不要”還沒說出口,血腥味就已經沖上了喉嚨。

莫凈成還來不及反應,就看到鮮血從方雲的嘴角溢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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