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凈成撩起方雲臉頰旁的碎發,蹙著眉註視著對方的睡顏。

睡夢中的方雲似是感覺到了觸碰，身子顫抖著往後縮了縮。

察覺到對方的不安穩，莫凈成眸底的鋒銳深不見底。

方才他將哭累的方雲抱進房裏安慰他睡熟後,還檢查了一番他臉上的傷。

沒有摔倒後出現的擦痕,反而像是被打腫了一般充滿淤青,即便是方才擦了藥膏，現在仍是紅腫得厲害。

但方雲哭得厲害，只是一個勁地比劃著手勢告訴他，這是摔傷的。

他身為一個外人,自是不好多問。

莫凈成將被子抿到方雲的下巴，站在床邊沈默地不知在想些什麽。

未了,門被輕輕帶上了。

等方雲從夢魘中逃離出來,猛地睜開眼時，外面已經一片漆黑。

方雲瞪大了眼睛，大口地喘著氣,努力從方才的痛苦抽出身來。

方才在夢中，他拼命地逃，身後的杜梅娟卻不停地追，後來甚至化作一股黑影，張牙舞爪地要將他拉近黑暗。

他拼命地往前跑,可怎麽也找不到光亮。

等他醒後看著灰暗的屋子，這才意識到,他已經睡了一天。

而莫凈成守在外面守了一夜。

方雲本能地將心底的恐懼藏在心底，穿上外衣下床,若無其事地打開門,心下卻“撲通”直跳，生怕莫凈成問起昨天的事情。

他哭得那樣難堪。

院子裏只點了一盞燭燈放在莫凈成的腳邊,豆大的火苗隨著晚風輕輕躍動。

充滿冷色的月光灑在坐在院子中央的莫凈成的身上，平添了一份清冷的淡意。

正在為葡萄剪枝的莫凈成聽見門開的聲音，頓了一下，手裏卻沒停下動作，盯著葡萄問道：“醒了？我教你做葡萄幹。”

對於現在的方雲來說，最需要的是沈默。

所以，莫凈成給了他足夠多的沈默。

方雲知曉莫凈成的心意，忍下湧出來的淚意，輕輕地點點頭。但又發現莫凈成沒有看過來，便又安心地搬了張小木凳走上前去。

他沒說，他便不問。

現在這樣，就夠了。

兩個人都默契地沒有再提昨天的事情，轉而去處理今日沒來得及做成的葡萄幹。

“你將它串起來，在屋檐下曬半個月，便成熟了。”莫凈成將手中用來串葡萄的線遞了過去，趁著人擡頭接剪子，微不可查地將眼神放在他的右臉上。

顧神醫給的藥膏很有效，現在方雲的臉已經消腫了一大半，眼尾也沒那麽紅了，反而因眼前的葡萄而透出光亮來。

見人似乎從夢魘中恢覆好了心情，莫凈成也不再擔心。

方才睡夢中的方雲像是被什麽追趕著一般，出了一聲的汗，還蒼白著臉。他輕聲安慰過後，對方才稍微地定下心來再次陷入沈睡。

他一直守在方雲的身邊，直到看到方雲差不多醒了，他才走到院子裏，假裝處理葡萄。

擡起眸子，他將視線移向方雲上彎的唇角，“今日你走後，唐掌櫃和我商量在尚食軒賣葡萄幹，算上加工成本，定價一斤二兩，你覺得如何？”

今日唐正志看到院子裏的葡萄，又聽聞莫凈成要做葡萄幹，很是驚奇，他正愁糕點賣不出去想做些新品，於是便商討著能不能將葡萄幹擺在尚食軒裏賣。

莫凈成自然是答應的，但他更需要方雲的意見，便說等方雲回來後再重新計議。哪知事情發生得突然，莫凈成便等方雲情緒好才提了出來。

步驟不熟，再加上院子裏光線不足，方雲便和絲線鬥智鬥勇，好一會兒才串好一份，這會兒又聽見莫凈成提出了方案，頓時使勁點頭。

莫大哥決定的事他一向都是同意的，況且他自覺愚笨，也沒什麽其他的法子能解決這次的問題。

聞言，莫凈成收回了視線，“至於如何賣，我打算請顧神醫來試吃。他們既是擔心尚食軒的東西有毒，便請神醫親自來品嘗。”

至於這個，莫凈成還是通過搜索智腦才想到的法子。只有消除了這個擔憂，才能真正地恢覆生意。

顧承雖是脾氣古怪了些，但熱愛美食，許是願意答應這場活動的。

“過幾日我便去找顧神醫問問，等葡萄幹曬好了我們便開始。”

說做就做，莫凈成和方雲沒幾日便忙活了起來。

莫凈成負責協商，而方雲手藝好，逐漸熟識了制作葡萄幹的步驟，便專心對付這個，沒過幾日，在杏花鎮上遇見杜梅娟的事情便被忙得拋在了腦後。

顧神醫聽聞莫凈成的想法後，雖是抿著花白的胡子冷哼一聲，但也難掩飾面上的讚賞，別扭了一下便答應了下來。

而唐正志也時常過來杏花村幫忙，來往麻煩，左右尚食軒最近也沒什麽生意，幾次之後便索性在杏花村裏租了個離莫凈成較近的空房住下了。

不出幾日，身為生意人的唐正志便以豪爽的性格和鄰裏都打了一通招呼。

既是這樣決定，田裏剩下的葡萄便都被摘了回來。

成熟的艾草和芝麻怕放在田裏熟爛，便也被方雲摘回來，在莫凈成的指引下做了清爽的艾草面。唐正志吃過後仍是大大咧咧地誇讚，直誇得方雲紅了臉。

吃飽過後，一行人便都在院裏各忙各的，莫凈成則去竈房裏收拾柴火。

“莫大哥，雲哥兒，我來幫忙啦！”不一會兒，許遠祺蹦跳著跑進院子。

唐正志聞言擡起頭來。

許遠祺沖他作揖後便又恢覆了活潑模樣。他早就聽說了唐正志的大名，雖是面貌覺得眼生，但以他外向的性子，便拋卻了年齡之間的芥蒂，不一會兒便成了知己。

平時許遠祺都在杏花鎮的學堂裏上課，近來因休沐很是得閑，聽聞莫凈成要做葡萄幹後，便也興沖沖跑過來幫忙。

杏花村雖是偏僻些，但村子裏的事情總是傳得很快，這也不是什麽意外的事情。

方雲笑瞇瞇地從裏屋取了張板凳給他，引得他接了板凳打趣道：“謝謝雲哥哥。”

聽到不一樣的稱呼，方雲只會紅著臉笑，也不反駁。

他確實比許遠祺還年長一兩歲，只是因為相貌乖巧身材又瘦弱，眉宇間更是稚嫩，平日裏便看上去比許遠祺還要年幼。

但許遠祺並未坐下，而是端著張小板凳四處張望，“莫大哥在哪兒呢？”

方雲不覺疑惑，但這並不是自己可以過問的東西，便指了指竈房。

“謝謝雲哥兒。”說罷，許遠祺便直接往竈房的方向跑去。

他今日來並不全因為要幫忙，而是心中還掛念著莫凈成囑托他辦的事情。

關於方雲的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