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鮮欲滴的葡萄仿佛在召喚著他，方雲悄悄地咽了下口水，但沒有接過來，只是順著手臂尋求莫凈成的同意。

低頭看到一雙杏眼裏藏著燦爛的期待，莫凈成不由得輕笑出聲：“就是給你摘的，方才清洗過了，快吃吧。”

有了應允，方雲輕輕地接了過來，看了眼勾著唇角的莫凈成，又看了看葡萄，小心地將葡萄拎到鼻尖前嗅了嗅，只覺一陣清甜直往鼻子裏鉆。

再也忍不住了，方雲迫不及待地取了一顆咬在嘴裏。

一口下去，香甜的汁水在嘴裏迸濺開來，仿佛置身於葡萄之中，舉手投足都是從未感受過的清爽滋味。

方雲又取下一顆，但這次是遞到了莫凈成的嘴邊。

方才還見人吃得開心呢，莫凈成一時沒反應過來方雲遞葡萄過來是什麽意思，便遲遲沒有張嘴。

但見人的羽睫撲扇著，眼裏的光亮得更明顯了，手還一直舉著，莫凈成才反應過來方雲這是想要餵他。

遲疑片刻，便張開嘴吃進了那顆葡萄。但不小心間，下唇碰到了方雲因做久了活而略微有些粗糙的指尖。

一時之間，莫凈成不知道嘴裏的甜到底來自哪裏。

“你吃，不用理會我。”為了掩飾狼狽，莫凈成說了句，便跑去采摘別的葡萄。

方雲正歡喜著呢，捧著一大串葡萄吃得不亦樂乎，完全沒有覺察到莫凈成的慌張。

除卻種艾草和芝麻的半畝田，其餘地方都用來種了葡萄，但因為葡萄所需的成長空間較大，他們也就種了十幾株，其中有紫葡萄和綠葡萄。

兩種葡萄尤以綠葡萄最為可口，因此種得多一些。

莫凈成取了一早就準備好的剪子和籮筐，小心翼翼地挪開了葡萄葉，剪在距離葡萄一厘米處的枝幹上。

一旁的方雲見了，不免感到好奇，也湊了過來。

“大抵要在這個位置把他們剪下來。”莫凈成指著被剪下來的葡萄枝解釋道，“這樣既不會損壞葡萄，也不會留太多的枝葉。”

方雲沒有侍弄過，乖巧地點點頭。

手中的一大串很快便吃完，雖是覺得不太滿足，但方雲也沒任性地要第二串，取了一旁的剪子便開始幫忙。

枝葉遮住了大半的陽光，這樣勞作倒也不會覺得太熱或是疲憊。

但方雲發了暑熱才好，莫凈成不讓他做太久，隔了一會兒便又取了串洗凈的葡萄打發他去一旁陰涼處吃。

十幾株的葡萄沒那麽快就摘好，左右放在枝頭也不會壞，即便是有什麽野獸想跑來吃，也有稻草人束在那兒。

日頭也漸漸猛烈，怕方雲剛好的身子受不住，莫凈成便只采摘了幾株，其餘的都等明日再來。

莫凈成背了籮筐，方雲則在後邊扶著，穿過竹林回家去。

籮筐裏的葡萄綠葉夾雜著果實，看上去很是晶瑩可愛。

因怕方雲太累，莫凈成還特意放緩了腳步。方雲又怕莫凈成背著兩籮筐太重，手上扶著的力氣不減。

回到家，方雲怕葡萄肉軟壓著會壞，便取了平時用來晾曬艾草的簸箕出來，都分著攤開來。

左右葡萄有很多，杏花村村人又沒嘗過，莫凈成和方雲便決定分些葡萄給平日裏時常照顧自己的村人們。

兩人便用油紙分別包了幾袋分出去。

先去的是村長家。但村長不在家，由許遠祺接了。

縱使像村長家那樣條件較好些的，都許少見過葡萄，因而許遠祺見了翠綠的葡萄，嘴巴張得都能塞下一個雞蛋。

但許遠祺並未聲張，只是接了葡萄小聲驚道：“這是葡萄嗎！我從前也只在觀荷節上見過，從小到大阿爹就買過一次給我吃呢，那會兒我還剛學會走不記事呢！”

莫凈成和方雲相視一笑，習慣了許遠祺誇大的說法。

繼而又望向方雲手中另一袋油紙包著的葡萄，疑惑道：“你們怎會有這樣多的葡萄？”

莫凈成知曉許遠祺沒有什麽壞的心思，便將種植葡萄的事情說了他聽。

少年又是露出了驚訝的神情，但也知窮鄉僻壤間什麽嘴碎的人都有，便也只是捂了嘴止住呼喊聲問道：“下次我能去瞧瞧麽，我還沒見過長在枝頭上的葡萄呢。”

話剛說完，許遠祺便意識到這話有點不對勁，便撓著頭傻氣一笑。

“自然是可以的。”

接下來還分給了來幫忙修繕屋子的村人、二牛和平日裏幫著送貨的許二叔。

村人們平日裏哪敢奢想去吃葡萄，就連見都只能在觀荷節上遠遠地見一下，因而收的時候大多都是喜出望外的，都是些樸實的人，自然也沒和其他沒收到的村人炫耀，只自家關了門後慢慢品嘗。

如此一來，大家對莫凈成和方雲的印象又好了幾分。

畢竟若是誰家得了珍貴的葡萄，沒人會好心到分給其他人，偷偷嘗個鮮都是難得。

自然，也少不了顧神醫的一份。但聽聞顧神醫去了杏花城，左右葡萄還種著，兩人便決定等顧神醫回來後再送去也不遲。

這樣一分，葡萄便少了許多。

雖是如此，方雲還是看著籮筐裏只剩下半籮筐的葡萄，心滿意足地叉著腰。

從前他被村人幫助時，都默默地記著別人的好，只是自己境況一直都差，甚至沒辦法養活自己，那就更別提什麽回報了。

今日瞧見大家收下葡萄時驚喜又開心的表情，方雲心中很是滿足。

雖是微不足道，但他終於也能對別人好了。

如此想來，方雲的杏眼微微瞇著，覺得葡萄的滋味都甜了不少。

在一旁收拾簸箕的莫凈成偶然間一瞥，只見方雲沖著一串葡萄笑得分外乖巧，柔軟的墨發被晚風輕輕撫起，心中漸漸湧現處一股暖流。

莫名地，莫凈成心中產生了一股情緒，想要方雲的笑容一直就這樣保持下去。

比夏日的天空還要晴朗的笑容。

而方雲並不知曉莫凈成在想些什麽，對著半籮筐出了神。猛然間似乎想到了什麽，便轉過身來，歪著小腦袋皺著眉頭對莫凈成比劃著。

看懂了對方在擔心什麽，莫凈成默默在心中用智腦將葡萄的保存方式尋了個遍。

半籮筐的葡萄對於兩個人來說算多了，放在夏末這樣炎熱的天氣，放置一兩天便會壞掉，方雲是在擔心這個。

這可是莫大哥辛辛苦苦做出的葡萄，怎麽能任他們放壞呢？

方雲這樣在心裏想道。

但見莫凈成一時沒有回答，他便蹲在地上，將下巴擱置在膝蓋上，指尖有意無意地劃動葡萄的葉子。

他沒見過葡萄，自然也不知曉葡萄的保存方式，但他實在是舍不得就這樣看著葡萄爛掉。

其實莫凈成並非沒有查到保存的措施，只是方才他瞧見人歪著腦袋很是可愛，便不由自主地想逗他一番。

但見方雲很是委屈的模樣，莫凈成還是緩緩開口，“做成葡萄幹如何？”

是聽到沒聽過的名字，方雲“颯”地一下擡起頭，一雙杏眼露出絢爛的神采。

莫凈成走過去，將大手放在他柔軟的墨發上，輕笑道：“我教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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