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役被師嚴道呵斥走，莫凈成剛想去查看方雲有沒有受傷，不料才一個轉身，懷裏便撲進了一個怕得連肩膀都還在顫的人兒。

像是在確認他有沒有受傷一般，懷裏的方雲使勁在他身上嗅著什麽，一雙手卻緊緊抓住他背上的衣服，不肯放開。

只要莫凈成稍微動一下，方雲就抓得越緊，生怕他走了，莫凈成便只好不再動彈。

方雲說不了話，嘴裏卻不停嗚咽著，像是有誰欺負了他一般。

知曉方雲是在擔心自己，莫凈成一只手摟住他的腰，另一只手則空出來摸他毛茸茸的腦袋，撫慰道：“我並未受傷，你不用擔心。”

誰知，腦袋卻生氣般更加地拱進了他的懷裏。

楞了片刻，莫凈成只覺既好笑又無奈，問道：“生氣了？”

被戳中心事，懷中的小腦袋一頓，連帶著身子也僵住，但耳根子卻紅透了。

過了一會兒，方雲緩緩後退，將腦袋挪了出來，鼻尖因為情緒的激動有點紅，眼眶也還是濕的，紅了一圈。

遲疑了片刻，他咬著下唇擡手比劃，將心中的想法盡數告訴了莫凈成。

看懂了方雲的意思，莫凈成楞了許久才輕笑著應道：“好，下次教你防身之術。”

頓了頓，又道：“我與你一起面對。”

方雲紅著臉點頭應了。

方才他看到鋒利的彎刀落向莫凈成的時候，心都快擰在了一起。可偏偏他什麽都不會，上去也只是給對方添麻煩。

一時之間，竟覺得自己這樣無能。

他氣自己，在危急的時刻只能縮到一邊，被對方保護著。

“咳咳，你們這倆孩子，是不是忘記了本官的存在？”

見那邊氣氛實在膩歪，師嚴道終於忍不住出聲打斷。

方雲的臉“嘩”地一下更紅了。

方才因為太過擔心，全然忘記了知縣的到來，於是後退得更遠了，後腦勺都差點撞在了門框上，好在被莫凈成眼疾手快及時拉住。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多大膽，一個哥兒竟當眾抱著一個漢子。

不遠處的師嚴道見此，彎著眼角意味深長地捋了一把胡子。

經世許久，他先前第一次來這兒時就察覺出莫凈成和這哥兒應當關系不淺，哪有漢子留哥兒在身邊聽大事的道理，而今日又看到了這樣一番場景。

但聽顧承所說，這兩人也沒有成親，這哥兒只不過是偶然救了莫凈成一命，留了他在這兒住。

不過這也是他們自己的事情了，師嚴道自知管不著這麽多，況且他方才還順手接了一個案子。

師嚴道很快便進入正題，“這案子本官會查。莫小子你且告訴本官，你有沒有將有毒的糕點售賣出去？”

聞言，莫凈成將視線從方雲身上挪開，擡頭正撞上師嚴道銳利的眼神。

洞察人心的，將一切看穿的眼神。

“沒有。”

“這些糕點都是當日做當日送去尚食軒，哪怕是能保存得久一點的芝麻餅，只要超出了三日，都不會被送去尚食軒售賣。”

如此一來，師嚴道便心下了然。

他為官許久，素來會看穿人心。面前的漢子即使被懷疑，都一副行得正坐得端的模樣，甚至神色淡然。

不愧是顧承看重的人。

師嚴道心中感嘆，但面上沒有表現出來，“杏花鎮的官府素來被百姓詬病，本官自知他們查案不嚴，正好借此機會徹查一番。既然你這樣確定，本官就信你一次。”

“但為了日後起見，你們現在只能留在這屋子裏，直到案子審好，本官會派人來守著你們。”

這也是防止有人在背後議事，誣賴莫凈成在衙門有靠山。雖說心中讚賞莫凈成，但師嚴道為官清廉，孰輕孰重自然拎得清。

這些道理，莫凈成即便是機器人，但智腦發送的規則他都清楚，也知曉師嚴道的用心，便向師嚴道拱手道謝。

師嚴道點頭，算是安排妥當了，又詢問了一些關於稻草人的事情，留下了幾個侍衛便走了。

至於艾草糕，那自然還是帶了一些回去。

畢竟事情是事情，吃食是吃食。

彼時，何遠長身著官服，手臂上掛著五條閃閃發光的玉墜，脖子上交纏著三四條黃金鏈子，正對著一箱梁興生送來的金銀財寶樂得露出一口黃牙。

“大人——”

正要再去撈箱子裏的東西時，一個衙役急匆匆跑到何遠長面前報。

“著急什麽！沒看到我理東西嗎！”何遠處做賊心虛，被嚇得一個激靈，回過神來才罵道。

衙役縮了縮脖子，不敢頂嘴，只是將在杏花村發生的事情從頭到尾通報了一遍。

聽完所有的何遠長頓時慌了，瞪圓了豆大的眼睛：“什麽！知縣大人查這件案子？那個莫凈成到底什麽來頭，知縣大人竟然親自來徹查！”

餘光瞥見那一箱寶珠，心下一緊，嘴裏仍然罵道：“梁興生真是害死我了！這該死的大侄子，盡會給我惹事！”

前幾日，表姐家的兒子梁興生抱著一箱財寶突然找上門來，說是收買了一個潑賴戶冤枉杏花村的一個叫做莫凈成的漢子，若是將這莫凈成捉進牢房狠狠教訓一頓，那這箱珠寶便是他的了。

做慣了這事的何遠長見到這麽多珠寶，自然是立刻收下了，況且稍一打聽，便知曉這莫凈成既沒錢也沒勢，教訓一頓還不簡單？

只是沒想到，現在知縣臨門插上一腳，而自己只不過是杏花鎮的一個小小官員，哪能忤逆知縣的決定？

“大人聽說那莫凈成就是想出稻草人法子的漢子”

這麽一聽，何遠長頓時腿一軟，直接跌坐在椅子上。

他雖是很少關心民事，但稻草人的名頭太大，解決了上百個村莊大蟲的困擾，知縣暫住在鎮上就是為了處理這事。

萬萬沒想到，他的好侄兒竟然惹上了這般人物！

“報——”

這時，又一個衙役沖到他的面前。

“大人，知縣大人來了。”

何遠長臉一灰，癱坐在椅子上。

另一邊，因被侍衛守著，方雲和莫凈成只能困在小屋子裏，哪裏都去不得，兩人就專心侍弄院前那些野艾草。

距離知縣離開已經過了好幾日，也沒有什麽消息傳過來。莫凈成倒也不慌，難得閑下來，便和方雲一起做些好吃的抑或是好玩的，也不失為一種樂趣。

偶爾他們做了一些艾草糕或者涼菜，見著日頭猛烈，外邊守著的侍衛又汗流浹背，也會主動拿些給他們。

有些侍衛倒是會笑著接受，有些卻冷著臉不搭理，莫凈成倒也沒覺得有什麽，只當那些冷著臉的是恪盡職守罷了。

方雲有些擔心，會在日頭落下後坐在臺階上撐著下巴，看著群山不知在想些什麽。

這時莫凈成便也會一同坐下來。

方雲看山，而他卻在看方雲。

金黃的餘暉會灑在方雲的身上，染出一層舒服的光暈。

美麗的，慵懶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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