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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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凈成挑了一下眉宇，沒有反駁販子的話，將手中的糖葫蘆塞到驚愕的方雲手中，又從衣袋裏取出幾個銅板給過去。
不發一言地做完一系列動作後，便牽著方雲空出來的手不由分說地走了。
只留下身後的小販在原地自我懷疑。
那是他的夫君嗎？怎麽一張好瞧的臉板得死死的，得罪他了？
當然，這個小插曲並沒有影響販子的心情，轉頭就吆喝其他客人去了。
而逐漸遠離糖葫蘆攤位的兩人皆是沒有言語，反而襯得熱鬧的街市在耳邊炸開，讓各懷心事的兩人只覺得嘈雜的聲音變得悠遠。
方雲揣揣不安地偷偷打量莫凈成，就連手中香甜的糖葫蘆也沒了該有的滋味。
方才那個人說莫大哥是他的夫君，為什麽莫大哥不解釋呢？
繼而又悄悄瞥向莫凈成結了霜的眉頭，心中頓時像是藏了一只亂竄的小獸，平日裏紅潤的唇也因害怕而變得有些發白。
被寬厚手掌包住的小手掙了掙，硬是沒掙脫。
“別亂動。”渾厚而又溫柔的嗓音從身旁響起，掙脫了周圍的嘈雜聲，輕柔地飄進了方雲地耳裏。
“像你這樣單純的人，不仔細看著就會被人拐跑了。”溫柔的嗓音帶著些不易察覺的小情緒，這樣小聲埋怨道。
方雲的臉一紅，很想解釋自己沒有被拐跑，但想掙脫的手被那雙大手緊了緊後，又低下了頭，像極了做錯事的孩子。
他很想問，莫大哥為什麽不解釋自己不是夫君？
心中卻像是被石子堵住了一般，明明有些雀躍，卻又害怕尋找答案。
糾結的情緒被莫凈成輕易察覺，他只要往下挪動視線，便能看到方雲頭頂上的小漩，很是可愛。
他當然知道夫郎是什麽意思，可是他卻自私地沒有解釋，即便方雲可能會受到什麽言語的傷害。
對於未出嫁的哥兒來說，名聲很重要。
心不知所措地昭示著不明的情緒。
遲疑了許久，莫凈成才緩緩開口：“若解釋你不是我的夫郎，便會有更多不懷好意的人纏上你。”
終於得到等了許久的答案，方雲的心中雀躍了起來，掙脫莫凈成的手跑到了一邊，朝他微微一笑。
絢爛的燭光下，杏色的眼睛裏溢滿了道不明的喜悅，眼角那點紅痣也因此而變得殷紅，如月牙般美麗的唇角毫不收斂地勾起，給了莫凈成一個溫暖如夏的笑容。
他的身上仿佛暈著一層光。
夏夜喧囂，卻敵不過他內心的悸動。
他的莫大哥，在為他著想，每時每刻。
只一會兒，還沒等莫凈成反應過來，方雲便又牽起對方的衣角，拉著他去另一旁的面具攤位前，如孩童般挑選面具。
“客官瞧一瞧，挑個面具帶回去，一個只要十文錢！”中年小販有人來挑選，便熱情地招呼著。
哪知，聽見價錢，方雲便悻悻地將手中的一個面具放了回去。
十文錢買一個面具，他舍不得。
方才買了一個糖葫蘆，他心裏已經很滿足了，直到現在嘴裏還留著一份甜。若是再買面具，他自然舍不得花掉和莫凈成一起辛苦攢來的銀子。
但是方才尋到的一個面具又很好看。
於是便在攤前站住了，卻又許久不願掏出錢來買上一個。
見人喜歡又舍不得花錢的可憐模樣，莫凈成將他方才愛不釋手的面具又放回他的手裏，又取出銅錢來給小販，“既是難得來了，那便挑些喜歡的帶回去作個紀念。”
小販樂得接過銅錢，順帶著誇了句自家的面具：“小哥兒真是好眼光，那可是最特殊也最好瞧的一個面具。”
方雲手中的是個兔子模樣的面具，質地不似其他的硬，有些柔軟，倒是應和了這個價錢。最特別的，是兔子臉上還有些精雕的花紋，相互纏繞在一旁，精致卻不是世俗的艷麗。
哪怕是不喜這些小玩意兒的莫凈成，都在心中暗自誇讚了一番方雲的眼光。
而拿到面具的方雲更是愛不釋手，眼中的星星更加閃爍，左瞧瞧，又摸摸，過了好一會兒，才讓莫凈成幫著戴上。
小小的臉蛋戴著刻著花紋的兔子面具，一雙杏眼藏在面具的後邊，熠熠動人。
莫凈成抿了抿唇，喉結上下滾動，楞是無法從數據庫裏搜刮出一句話來誇讚眼前可愛無比的人兒。
突然，方雲的肩被身邊的人撞了一下。
“快去瞧——是花燈！”
不知道是誰嚷了一句，人群開始往一個方向湧動，將方才還站在眼前的方雲瞬間撞進了人海之中。
而莫凈成也被擠得挪向了另一邊，想要伸出手抓住方雲，方雲也伸出了手。但兩人之間卻仿佛隔著一條難以言說鴻溝，無論如何努力，都無法跨越近在咫尺的距離。
人群再次湧動，方雲瞬間沒了蹤影。
“快去瞧！晚了就瞧不見了！”
“哎呦！別擠著我，沒長眼睛啊！”
“明明是你撞的我！瞎嚷嚷什麽呢！”
人群在吵吵嚷嚷間炸開了鍋。
方才還留了些空隙的人群此刻擠得連空氣都塞不下，莫凈成眼睜睜地看著方雲被擠得沒了影，自己狠狠地掙紮了幾下楞是動彈不得。
莫凈成一瞬間慌了神，後悔自己方才沒有緊緊抓著方雲，連忙大聲呼喚：“方雲——”
可聲音被淹沒在了人海之中，吞得無影無蹤。
而另一邊的方雲根本沒有擠開人群的力氣，只能順著人群的方向小小地挪動步伐。
不知走到了哪兒，人群突然裂開了一條小縫，方雲慌忙趁機擠了出去，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
緩了好久，方雲才直起身子來，靜謐卻一下子撲面而來。
這是一條小巷。
不同於街市的人山人海，小巷裏沒有一點燈火，黑暗從另一出幽幽地向方雲伸出雙手，似乎在招攬著他。
他害怕地瑟縮了一下，想要躲在莫凈成的身後，卻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兩人已經被人海沖散。
“阿爹——啊父——”巷子的另一頭傳來孩子的哭泣聲。
緊接著，一個約莫五六歲的紮著雙髻的孩童揉著哭紅的眼睛穿透黑暗，出現在了方雲面前。
“阿爹——你們在哪兒？”孩童邊哭邊撕心裂肺地喚著。
顯然，這是個和家人走散了的孩童。
方雲不忍，正要走到孩童的面前去哄他，兩個人卻一前一後地撲向了那個孩童。
“幸兒！嚇死阿爹了！”一個哥兒蹲下來緊緊地摟住孩童，生怕一放松又不見了自家孩子，顫著聲嗚咽。
“你可真是讓我們好找！好好牽著你阿爹的手，阿父護著你們！”旁邊一個漢子假嗔道，愛憐地摸著孩童的雙髻，又柔情地看著自己的夫郎，“來，我帶你們去瞧花燈。”
“嗯！”方才還哭泣的孩童聽到要去看花燈，立刻破涕而笑，鼻尖哭出來的鼻涕泡都不甚在乎。
“你個小臟孩兒。”
“哈哈——”
一家三口相伴著走進人群，笑聲還悠揚地留在巷子中，惹得方雲心痛。
背抵在冰冷的墻上，仰視著墨紫的發著光的夜空，方雲心裏突然很羨慕方才的孩童。
記憶中三四歲那年，他因幫娘親照看東西，也曾和娘親在街市走失。可是，他一個人乖乖地在街市裏等了好久好久，都沒有等到娘親來找他。
是娘親不要他了嗎？他不知曉。
他只記得，最後直到店鋪們都關了，街市上只剩下他一個人時，面帶怒意的阿父才珊珊來遲，不由他分說就將他訓了一頓才將他帶回家。
這一次，也會和那次一樣嗎？
只不過這一次，他或許不會在原地乖乖等著了吧，他要自己去尋。
正要給自己打氣，繼而擡腳去尋莫凈成，卻見臨近街市那頭，巷子的光亮突然被一個高大的身影遮住。
“方雲。”
永遠那麽溫柔的嗓音沖破了黑暗，將他緊緊地包裹住。
“啊，啊”
破碎的嗓音沖破了喉嚨，方才還空蕩的心霎時間滿了起來。
方雲眼睛亮了一下，正要歡喜迎上去，卻被那人三兩步走上前來，一把將他擁進懷裏，將他狠狠地嵌住。
害怕，窒息，無助，在接觸這一刻通通消散。
“你到底去哪兒了，我怎麽喊你你都不應。”埋怨的話語在耳旁響起，聲音裏竟帶著一絲顫抖。
方雲咧嘴一笑，晶瑩的淚珠也順勢湧出了眼眶。他輕輕地拍了拍莫凈成圈住自己的手臂，突然有點想笑。
他不會說話呀。
過了好一會兒，莫凈成才反應過來，低聲嫌棄自己的愚笨：“抱歉，忘記你應不了我。”
聞言，方雲大氣地拍拍他的寬闊的背，表示沒關系。
就這樣緊緊地、狠狠地抱住對方，喧鬧的聲音被隔絕了出去，耳邊只剩下兩個人的心跳聲。
一種無法言說的情緒再次油然而生。
莫凈成一直以為，自己作為機器人，雖然為了更好地服務人類，被開發者設定為擁有人類的情緒，卻一直被自己視為沒用的東西。
無論是喜還是怒，亦或是別的情緒，他都從來沒有感受過，甚至一直都不甚在意，以至於臉上近乎只有一種表情——淡漠。
直到今夜方雲在眼前消失。
窒息感撲面而來，心狠狠地抽搐。
他嘗試在智腦中尋求答案，眼前卻只有理不清的線，雜亂無章。他瘋狂地尋找方雲，也是在尋找答案。
直到閃爍著淚花的方雲迎著光暈，藏著答案，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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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也寫得很幸福呢！果然很喜歡溫馨的小日常嘿~
今天要分享的仍然是沈覆先生筆下的句子~
【時方七月，綠樹陰濃，水面風來，蟬鳴聒耳。鄰老又為制魚竿，與蕓垂釣於柳陰深處。】——《浮生六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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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你這樣單純的人，不仔細看著就會被人拐跑了。”溫柔的嗓音帶著些不易察覺的小情緒，這樣小聲埋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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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官瞧一瞧，挑個面具帶回去，一個只要十文錢！”中年小販有人來挑選，便熱情地招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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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去瞧！晚了就瞧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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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還留了些空隙的人群此刻擠得連空氣都塞不下，莫凈成眼睜睜地看著方雲被擠得沒了影，自己狠狠地掙紮了幾下楞是動彈不得。
莫凈成一瞬間慌了神，後悔自己方才沒有緊緊抓著方雲，連忙大聲呼喚：“方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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緩了好久，方雲才直起身子來，靜謐卻一下子撲面而來。
這是一條小巷。
不同於街市的人山人海，小巷裏沒有一點燈火，黑暗從另一出幽幽地向方雲伸出雙手，似乎在招攬著他。
他害怕地瑟縮了一下，想要躲在莫凈成的身後，卻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兩人已經被人海沖散。
“阿爹——啊父——”巷子的另一頭傳來孩子的哭泣聲。
緊接著，一個約莫五六歲的紮著雙髻的孩童揉著哭紅的眼睛穿透黑暗，出現在了方雲面前。
“阿爹——你們在哪兒？”孩童邊哭邊撕心裂肺地喚著。
顯然，這是個和家人走散了的孩童。
方雲不忍，正要走到孩童的面前去哄他，兩個人卻一前一後地撲向了那個孩童。
“幸兒！嚇死阿爹了！”一個哥兒蹲下來緊緊地摟住孩童，生怕一放松又不見了自家孩子，顫著聲嗚咽。
“你可真是讓我們好找！好好牽著你阿爹的手，阿父護著你們！”旁邊一個漢子假嗔道，愛憐地摸著孩童的雙髻，又柔情地看著自己的夫郎，“來，我帶你們去瞧花燈。”
“嗯！”方才還哭泣的孩童聽到要去看花燈，立刻破涕而笑，鼻尖哭出來的鼻涕泡都不甚在乎。
“你個小臟孩兒。”
“哈哈——”
一家三口相伴著走進人群，笑聲還悠揚地留在巷子中，惹得方雲心痛。
背抵在冰冷的墻上，仰視著墨紫的發著光的夜空，方雲心裏突然很羨慕方才的孩童。
記憶中三四歲那年，他因幫娘親照看東西，也曾和娘親在街市走失。可是，他一個人乖乖地在街市裏等了好久好久，都沒有等到娘親來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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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也會和那次一樣嗎？
只不過這一次，他或許不會在原地乖乖等著了吧，他要自己去尋。
正要給自己打氣，繼而擡腳去尋莫凈成，卻見臨近街市那頭，巷子的光亮突然被一個高大的身影遮住。
“方雲。”
永遠那麽溫柔的嗓音沖破了黑暗，將他緊緊地包裹住。
“啊，啊”
破碎的嗓音沖破了喉嚨，方才還空蕩的心霎時間滿了起來。
方雲眼睛亮了一下，正要歡喜迎上去，卻被那人三兩步走上前來，一把將他擁進懷裏，將他狠狠地嵌住。
害怕，窒息，無助，在接觸這一刻通通消散。
“你到底去哪兒了，我怎麽喊你你都不應。”埋怨的話語在耳旁響起，聲音裏竟帶著一絲顫抖。
方雲咧嘴一笑，晶瑩的淚珠也順勢湧出了眼眶。他輕輕地拍了拍莫凈成圈住自己的手臂，突然有點想笑。
他不會說話呀。
過了好一會兒，莫凈成才反應過來，低聲嫌棄自己的愚笨：“抱歉，忘記你應不了我。”
聞言，方雲大氣地拍拍他的寬闊的背，表示沒關系。
就這樣緊緊地、狠狠地抱住對方，喧鬧的聲音被隔絕了出去，耳邊只剩下兩個人的心跳聲。
一種無法言說的情緒再次油然而生。
莫凈成一直以為，自己作為機器人，雖然為了更好地服務人類，被開發者設定為擁有人類的情緒，卻一直被自己視為沒用的東西。
無論是喜還是怒，亦或是別的情緒，他都從來沒有感受過，甚至一直都不甚在意，以至於臉上近乎只有一種表情——淡漠。
直到今夜方雲在眼前消失。
窒息感撲面而來，心狠狠地抽搐。
他嘗試在智腦中尋求答案，眼前卻只有理不清的線，雜亂無章。他瘋狂地尋找方雲，也是在尋找答案。
直到閃爍著淚花的方雲迎著光暈，藏著答案，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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