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期間, 嘉南區下了好大一場雪。

原本焦澤還計劃著利用年假，組個高爾夫球局，跟業內幾個資歷比較老的企業家碰碰面, 現在全都泡了湯。

本就不喜歡寒冷的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換上新的居家服, 坐在落地窗的沙發上一邊賞雪一邊聽膠片。當初房子裝修的時候, 他還考慮過開辟一個角落裝個現代化的壁爐, 後來因為一些原因, 這個想法被他閑置了, 現在想想, 他竟然覺得有些可惜。

雪下的著實勢大, 甚至糊在窗戶上, 凝固成一道白色的劃痕。身居小高層, 「高處不勝寒」的感覺本來就有，現在被這場大雪一烘托，他這種感覺便更加真切了。

浴缸的水已經放好，焦澤留下半杯未品嘗完的紅酒，準備舒舒服服地泡個澡。

浴室裏的香薰味道剛剛好, 給愜意的他添了一分若有若無的氛圍感。身體剛浸在水裏, 焦澤就覺得渾身上下的毛孔都被伺候舒坦了，這讓他情不自禁地嘆出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果然, 人還是只有在不工作的時候才能全身心放松自己。

焦澤知道, 自己平日裏給別人留下一種「只會工作」的勞模形象，實際上, 他一直認為不會享受生活的人是傻子。他其實骨子裏是個格外擅長偷懶的人, 只不過他所謂的「偷懶」, 是知道如何讓自己舒坦。

就比如現在。

他躺的浴缸是從國外空運回來的，賀瀾給報的銷。

當時他表示實在犯不著花賀瀾的錢，畢竟這款浴缸只是恰好符合他的審美，而不是賀瀾喜歡的。

可是賀瀾聽後卻堅持認為：你不花我的錢，就等於你不愛我。

焦澤當然不想花力氣跟賀三歲辯論「花不花對方的錢和愛不愛對方其實沒什麽本質關系」這個問題。與其在這個問題上浪費時間，還不如坦然接受。

於是焦澤心安理得接受了賀瀾這個巨大的禮物，並親眼目睹賀瀾忙前忙後指揮手下把這個金貴的浴缸搬進了焦澤二十平的浴室中央。焦澤甚至有一瞬間產生了錯覺，仿佛賀瀾送給他了一個巨大的魚缸。

焦澤趁著泡澡，又啟開一瓶紅酒。他一邊品嘗紅酒，一邊對著頭頂的吊燈，觀賞他手指上那顆散發著光澤的婚戒。

倒不是他已經同意和賀瀾結婚。

還是那句話。因為賀瀾表示：你不帶我送給你的戒指，就等於你不愛我。

焦澤已經深谙他的套路，二話不說把這顆精致的幾十萬戴在了無名指上。看著賀瀾露出了欣慰滿意但傻氣的笑容，焦澤莫名想到了「地主家的傻兒子」。

他好像以前還不覺得賀瀾那麽傻。

所以賀瀾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傻的？

不管了。

舒緩的音樂從客廳傳了過來，溫暖的水流從焦澤周身緩緩流過，焦澤不覺垂下了頭。

直到一雙手將他從水裏撈了出來，他才吃驚地睜開眼睛，驚訝地看著一身西裝的賀瀾朝他露出微笑。

“你怎麽來了？”他一開口，就是這句話。

“你應該說，”賀瀾耐心地教導他，“歡迎回家。”

“而且——”賀瀾看著他被溫熱的水蒸得通紅的肌膚，“我並不覺得你應該在水裏泡這麽長的時間。你又不是海綿。”

焦澤覺得被賀瀾這麽攔腰抱著有些難為情，盡管賀瀾的懷裏也是熱的。他只能伸過手拽下浴巾，不著痕跡地將自己裹了起來：“不小心睡著了。”

賀瀾索性松開他，端起他喝剩的半杯酒一飲而盡：“不錯，酒量見長了。以前沒見你喝過這種度數的酒。”

“這種程度的酒量，難道不是多練一練就好了麽？”焦澤從浴缸裏走了出來，“事情都處理完了？”

“算是吧。”賀瀾脫下外套，順手就掛在焦澤原先穿的那件居家服旁邊，“老王那邊不算棘手。一頓飯的事情。”

“你爸那邊呢。”焦澤問。他知道賀瀾這個人肯用年假出差，肯定不單單為了解決一些輕而易舉的小問題。

賀瀾故作遲疑。

焦澤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你爸那邊事情沒談成？”

其實沒談成也在情理之中。賀瀾的公司雖然發展迅速，但和南區集團這樣的老牌大企業談生意依舊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況賀家父子倆互相看不順眼很久了，誰知道個人恩怨會不會牽扯到公事上來呢。

賀瀾眉頭微皺，露出一副為難的神情：“賀項深說，我連你都搞不定，憑什麽能搞定他的生意。”

焦澤：“……”

焦澤說：“他什麽意思。”

賀瀾突然拉住焦澤的手：“你要不要抽個空，跟我一起去見見他和我媽？”

焦澤忍不住後退半步：“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你不要來打我的主意。”

賀瀾一臉痛苦：“你不肯見我爸媽，就等於你不愛我……”

焦澤打斷他：“我一個星期已經聽你說了七遍這樣的話。”

賀瀾：“我不介意說第八遍。”

焦澤：“我介意。”

他說著擦幹腳上的水漬，把腳舒舒服服地塞進羊絨拖鞋裏，從書架上隨便取了一本毛姆作品集，就走進臥室。

轉身要關門的時候，賀瀾狗似的跟了上去，不死心地扒住了他的門縫：“你真的不肯見我爸媽嗎？”

焦澤看了他一眼道：“不是說好了嗎？什麽時候時間合適了，我再考慮。”

賀瀾瞥了一眼他手裏的書，眉頭皺成一堆：“你都開始看毛姆了。我還能有戲嗎？”

焦澤笑了笑：“看來你也看過。”

“別這樣，”賀瀾眼中閃著渴望的光，“這件事還有商量的餘地不是嗎？”

“可能吧。”焦澤打了個呵欠，“可是時間不早了，我想睡覺了。”

賀瀾見狀，只能閉上嘴。的確，這種事情他急也急不來。至少，焦澤已經同意戴上他給的戒指了。

“你呢？”焦澤回眸道，“你要是今晚不回去，我給你留半張床。”

“我不回去。”賀瀾說，“外面雪這麽大。我回哪兒去？”

焦澤提醒他：“你家不就在我家隔壁嗎？走兩步就到了，又是高樓層，關雪什麽事？”

賀瀾理不直氣也壯道：“我就想跟你一起睡，非要我說那麽明白嗎？”

焦澤道：“我沒說不可以。我也挺想跟你一起睡的。”

賀瀾的目光突然一亮：“真的？”

焦澤「嗯」了一聲：“你出差一天一夜，說實話，我有點想你。”

賀瀾不可置信：“你竟然會直球了。”

焦澤不理會他，而是道：“我其實趁你不在這期間，已經見過你爸一面了。”

賀瀾突然很緊張：“什麽時候的事？你怎麽不跟我說？”

焦澤道：“你放心，我不是找他打架的。”

“你跟他說什麽了？”

焦澤道：“沒說什麽奇怪的話，你放心，我有分寸。”

賀瀾自然知道焦澤有分寸，他的心剛剛放下，焦澤就說：“我只是問了他一個問題。”

“嗯？什麽問題？”賀瀾疑惑。

焦澤微笑：“我問他，你兒子多少錢，開個價吧，我買。”

賀瀾：“……”

賀瀾已經開始緊張了：“我爸他……怎麽說的？”

不會獅子大開口吧？不會吧不會吧？

焦澤見狀，嘴角上揚：“他只是提醒我，投資有風險，入市需謹慎，讓我當心貨砸手上。”

賀瀾：“……”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

賀瀾：表面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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