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正在這百思不得其解，隨行的廚子都已近想好晚上吃什麽菜了，鹵豬耳、炭烤豬大腸、爆炒腰花、紅燒豬蹄、油煎豬舌、豬肺橄欖湯……想到這，不由自主咽了下口水。

豬群集結在密林前，哼哧哼哧互相共來拱去。

淺灘浪水拍岸，激起白潮一片，既然來都來了，淩瓏道：“我們進去看看。”

豬群似乎執意阻攔，並不願意讓他們入內。

金不換拔出刀子，道：“只能宰一只試試看了。”

豬豬們看到刀子，發出殺豬般的嚎叫，互相驚慌碰撞著。

金不換道：“他們怕刀子？”

淩瓏回頭，被眼前的景象震驚——

海水上的飄萍迅速集聚，往岸上湧來，旭日熔金似從天而瀉，裹挾著飄萍的海腥味和焦味奔襲而來。

“媽耶！”

不知誰嚎了一句——

“快點騎豬進森林！”

這毫無華麗辭藻的短短一句話，讓大家渾身毛發倒豎、靈魂出竅，鬼使神差真的有人一躍而上，騎著豬沖入森林——

後面的人看見前面的人騎豬，也不管不顧，跟上去騎豬。

最後剩下淩瓏在那不敢騎，金不換轉過頭道：“別猶豫了，快上一頭豬！不然你要被熔巖灼死！”

淩瓏萬般無奈，只能一跨腳就上豬。雙手緊緊鎖著豬肚子，趴在豬背上盡量保持平衡。

豬群在密林中橫沖直撞，差點把淩瓏撞飛了，她在祈禱———孩兒，你也是跟娘騎過豬的，千萬堅強不要出紅！

無數折紙鶴吐著火從高空飛過，落下無數彩條錦緞，大家伸手去接，在手指觸碰的那一瞬間化為飛灰，迷煙般灑落熔巖中。

眼前的密林不斷往後幻化做煙雲散去，雨簾陣陣落在熔巖中倏忽間白霧彌漫，豬群在熔巖翻滾中兇猛前行，青萍漸漸連成通天大道，一群豬順著青萍路往天上走，逐漸可見紅墻綠瓦古柳青松，青鶴排雲直上，無數棋子落在頭頂，似有人連經緯成盤，落子在上，可見巨人舉著玉露酒盞，在上空對弈。

淩瓏不禁嘆服：“這究竟是什麽神仙地方？”

眾人所乘坐的豬化成白衣麒麟，往棋盤上飛去。

巨大的神祇仿若在低語，玄虛浩渺，不入人耳，隨手擺弄地上的山川河流，漫不經心如布棋局。

等到淩瓏回過神來，周圍人都不見，唯有白衣麒麟，載著她往神明最高處飛去。

騰雲駕霧之中到達一處闊大平臺，香風拂面，天邊雲色如水墨淡淡幾筆，遠處似有仙樂傳來，恰如其分的悅耳。

白衣麒麟又化作煙霧散去，無數身形巨大的神從雲間露臉，似嬰啼、似鬼泣、似淺笑的聲音直接叩擊淩瓏身心——

“凡人，為何而來？”

淩瓏瞪大雙眼，發現這世間的聲音能繞過耳朵直達內心，每個字都如重錘擂鼓般震顫五臟六腑，一時之間不知怎麽回答。

另一聲音如大笑、如大哭、如大醉、如大悟般傳來——

“為了執念？為了痛苦？”

淩瓏開始漸漸適應神明的叩問，道：“為了霍子臻。”

一石激起千層浪，神明對她的話產生了興趣——

“霍子臻是誰？是人是鬼是仙還是妖是魔？”

“是人吧！人才有這種執念！”

“你又知道了！”

“哈哈哈哈！”

淩瓏被這巨大的聲音和笑聲攪得神志混亂、身心俱疲，慢慢蹲坐下來，捂著腦袋，痛苦的閉上眼。

“你們，認識他麽？他如今，又在哪？”

神明們撥開雲，一個個步入雲中臺，地面無可遏止的劇烈晃動起來，淩瓏驚恐的緊摳地面，被神明支配的恐懼爬上頭皮，她緊閉雙眼不敢看。

神明停下腳步，蹲下身，看著這個脆弱的凡人，隨手一點，給她一個柔軟的坐墊，淩瓏緊緊裹在坐墊裏，不知道這群巨大身形的神要做什麽。

神明紛紛坐下，有的斜靠、有的俯臥、有的打坐，玄虛縹緲的聲音傳來——

“凡人麽？我只知道樂羽，前不久，他跟我交換了一樣東西，已經走了。”

淩瓏猛然睜開眼，道：“他交換什麽？”

“哈哈哈哈，不可說，不可說。”

淩瓏不死心，道：“什麽叫做交換？”

神明互相對望，從彼此的記憶中扯出一段星火的靈粹，揉碎了灑在淩瓏頭頂——

周圍場景忽然轉換——淩瓏步入其中，瞧見十數年前，有個馭蛇的姑娘來到這裏，以夜輝池的靈力，換取了一樣東西，從此夜輝池幹涸……

那個姑娘！！

神明在她額頭輕輕一觸，淩瓏如夢初醒般頓悟——

她跟自己長得好像！

難道是？

神明將周圍的一切抹去，淩瓏又回到了海上船中，似乎是剛起航的樣子。

她看見金不換正把平安福藏在懷中，淩瓏道：“不必去了。”

金不換很是疑惑，道：“為什麽？因為魏門主麽？”

淩瓏不知道該怎麽解釋，道：“總之不必去了，我們回去吧，你要找的人不在那裏。”

“你說什麽呢你！說不去就不去？”

“船都開一半了你說回去？”

船員們紛紛指責淩瓏。

金不換安撫眾人，道：“既然已經開船了，那我們但去無妨。”

淩瓏：“那就不去斷舌島，去別的地方。”

金不換道：“好。”

淩瓏這次沒有暈船，堅定的看著斷舌島的方向，心想，霍子臻究竟交換了什麽，十數年前，那個人又以夜輝池的靈力交換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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