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大堂只坐了四人，這家客棧本就是九淵風格，樸素簡單、菜品精美，最重要的是能用筷子而不是手抓。

“霍子臻怎麽沒來？”花水漪斯斯文文的夾起一塊千層花酥，細嚼了兩口。

淩瓏已經習慣手抓，托著酥餅落下細碎的渣子，大嚼大咽，道：“吃你的吧，管那麽寬。”淩瓏終於明白霍子臻“頭上有點綠”的感受，任誰都會不爽。

花水漪被這一頓話堵得心慌，只能自圓其說：“關心一下同行的朋友而已，你別多心。”

淩瓏拍拍手，把渣子弄得桌沿到處都是，道：“哦。”

花水漪：……

淮璇璣對著花水漪搖了搖頭，花水漪露出驚詫之色，隨後用眼神詢問淮璇璣，淮璇璣又點了點頭。

這搖頭點頭之間的功夫，花水漪的筷子都拿不穩了，撐著頭不可思議的打量淩瓏，心想霍子臻為什麽喜歡這一款，她有什麽好的？

花水漪撥弄著盤裏黃色糊糊，她想不通澤國人為什麽愛吃這種辛辣味的東西，就像想不通霍子臻為什麽會選擇淩瓏而不是自己。

淩瓏所擔心的是，霍子臻今天去議事，會不會遇到危險。

所以一大早淩瓏就在腦海中跟元寶交代——

淩瓏：元寶，你跟著他去，有什麽事，你立刻報給我。

元寶：有什麽好處？

淩瓏：還想要好處？要不你別幹了，趕緊走。

元寶：我去還不行啊？

元寶從袖子中溜出去，變成牙簽般細長，滑溜溜趴在霍子臻腰帶縫隙裏。

穿過幾條大街，霍子臻順著門牌上的圖騰，轉進一家樂坊，裏面的人看見霍子臻走進來後，並無異色，順著樓梯拾階而上，見到護衛站在門口，對著霍子臻低頭示意。

他擡簾走進去，見到裏面的八人紛紛起身，將窗帷支下來，蠟燭次低點起，齊齊對霍子臻行禮——

“見過太子殿下！”

霍子臻一掃平日的嬉笑無羈的神情，嚴肅端莊，穩如泰山坐下，隨後掃視眾人，緩緩擡手——“坐吧，直接進入正題。”

元寶：還挺有氣派的。

淩瓏：試試小緋說的五感通靈，靠，我還是什麽都看不到。

元寶：你靈力太低了。

淩瓏：……

幾人坐定。

鐘君手裏捧著一沓卷宗，放在霍子臻面前，拿起自己桌前的一本折子，緩緩展開，說到：“本次會議的議程共有二十六項，第一項是軍事要聞……”

霍子臻拿起那些沈甸甸的卷宗，一一對著聽，餘光打量著在座的人，樂氏宗親五人，司馬家族的軍方代表，管財帛的王氏家族，以及暗部首領，因為暗部過於涉密，就連霍子臻也沒有看清過這個人的臉。

晃動的燭光照著卷宗上螞蟻翻爬一般的字跡，霍子臻難以集中註意力，只覺得眼前有些模糊，但是凝神之後又略略好些，他覺得腦子裏有無數人在說話，但是又聽不出清楚誰在說話，隨後他緊掐自己大腿，驟降的痛楚讓他清醒了一些。

以往這種會議，一周一次，如今過去這麽久，堆疊的議題又被更新，霍子臻看著覺得陌生，第一事項終究是軍事方面，在西北的戰時失敗後，韓介窮追不舍，一路打到西北的軍事基地，連根拔起，隨後叛徒的出賣，導致西南的駐地也被剿滅，期間在靈武侯府的假清夫人被抓，幾天後“暴斃”，靈武侯一脈的線人都死絕了。

霍子臻撐著腦袋，說到：“我在樂氏寶庫，遇到了靈武侯，想必那時候他逃了出去，所以才發現了。”他覺得脅下傷口隱隱作痛，不自覺伸手摸了一下那猙獰之處。

之前沒被發現是假冒的，多半是因為清夫人地位高、見的人少，靈武侯那麽奸詐的人，決不能容忍有人冒名頂替，殺了也不足為奇。

眾人見他提及寶庫，面露喜色，鐘君問他：“可有發現寶藏？以做軍費？”

霍子臻搖搖頭，說起那日之事，隱去了元寶偷吃夜輝石一事。

元寶：為什麽不提我們？

淩瓏：這，我哪知道。說到哪裏了？是不是寶庫的經歷？

元寶：是不是不愛你？

淩瓏：放屁！誰要他的愛！不對！他這是不想告訴別人你貪吃的事情，免得找你刮皮破肚取出夜輝石。

元寶：……

樂氏中最為年老的樂崇道：“你的傷無大礙吧。”

霍子臻搖搖頭，拿起第二疊卷宗。

管財帛的王洗洗道：“那麽寶庫真的一分錢也沒有？”

霍子臻翻開第二冊卷宗，道：“沒有。”

鐘君看霍子臻的神色，端起茶清清嗓子，繼續說道：“第二項是財政收支……”

王洗洗是王寶寶的族弟，顯然比王寶寶更野心勃勃，弄錢能力之強，霍子臻聽了都心驚膽戰，指著上面巨額的數字，道：“這些數字是真的嗎？”

王洗洗自豪道：“那裏還做的假？若是太子爺不信，盡可來我們的財帛司一看。”

霍子臻翻動著卷宗，將信將疑，王洗洗這人沒接觸過，想必是鐘君提拔起來的人，他有權過問卻無權幹涉，畢竟做出了實績。

又有樂氏族人樂鹿力保他，為他說話：“王大善人確實極有天賦，太子殿下盡可放心。”

霍子臻頷首，翻過下一卷宗，第三個議程，終於提到了借兵的事情。

霍子臻覺得不倫不類，這件事，按理分類歸到第一個議程中比較合適，卻單列一個議題，分列也行，但是按照重要性緊迫性來說，可以完全替換第一個議程，霍子臻看了一眼鐘君，鐘君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解釋道：“茲事體大，需單議。”

霍子臻：“為什麽不放在第一順序來議？”

鐘君遲疑了一下，撚著三角胡須慢悠悠道：“是老臣失算，今後定然把太子關切的事放在第一。”

霍子臻為了顧全大局,他隱而不發。

隨即鐘君對著卷宗不慌不亂念了起來，全然沒有真的把霍子臻的話放在眼裏。

霍子臻鼻腔刺痛，一股濃稠的血液噴濺出來，舉座皆驚，鐘君放下手中的卷宗，大家圍過來看霍子臻，霍子臻擺擺手，說到：“上火了，不礙事！”

懂醫術的樂氏族人樂啟連忙給他搭脈，但也診不出所以然來。

霍子臻拿過帕子擦掉血，扔到一邊，淡淡道：“繼續。””

鐘君略一停頓，拿起卷宗繼續說，兵分三路，一路和祭司姬寒霜當面聊借兵之事，事成之後，一路拿兵符領兵回九淵，另一路留下和祭司商討後續。

若是失敗，則三路撤退。

霍子臻道：“若是祭司起了殺心呢？”

鐘君道：“自當全力殺進重圍營救。”於是把三路人馬列給霍子臻看。

霍子臻看了看著這些序號，道：“怎麽只有數字？”

鐘君撚須一笑，解釋道：“為了防止機密洩露，一切部署皆為數字，梳子對應人，至於如何對應，請看這本書，”他掏出天韻一朝最難懂的樂譜，“您一看便知。”

霍子臻翻開，裏面記錄的是指法，每一種指法對應一個音，高低不同，位置不同，元寶順著霍子臻的衣服褶皺上去，看了半天也看不懂，也不知道怎麽給淩瓏轉述，霍子臻翻看完畢，對著數字一一比較，道：“原是如此，五音為一組，我是羽音，排在第五位，數字列為五，其他人依照各自特點，按譜子順序編排。”

鐘君頷首：“太子殿下果然聰慧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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