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三人去村落集市參加互市，畢竟這裏離九淵很近，算是接壤，不少九淵特產在集市上也出現，比如琵琶、七弦箏琴，當然也有澤國本地的樂器，有商販為了吸引客人，坐在攤位前彈起了澤國的莎塔琴，澤國音樂多為祭神所創，樂曲的拍子極其繁覆，是為取悅天神，凡人難懂，但是商人對此進行了改良，加上自己的吟唱歌詠，增添了喜慶祥和的氛圍，不少人駐足收聽，霍子臻本就是非常熱愛音樂，也具有樂氏王朝天生的音樂天賦，聽了幾段旋律，就隨手拿起攤位上的莎塔琴，彈奏更為美妙動聽的旋律。

那商人眼中閃爍，仿佛如遇知音，將手中珍藏的莎塔琴遞給霍子臻，霍子臻大喜過望，席地而坐，抱著琴在人群中彈奏起讓人如癡如醉的樂曲。

以至於市集裏三層外三層都圍過來，來聽這位貌若天神的異國男子彈琴。

淩瓏雖然久浸風月場，也時常聽樂曲，但是實在沒辦法品鑒，就像太監入了後宮……

淩瓏看著霍子臻的指法變幻之快，發誓今後不要和他玩猜拳游戲，他最後一瞬變換手勢，自己眼睛也絕對察覺不出。

按照澤國習俗，若是激賞他人，則投擲身上佩戴的羽毛寶石，以至於短短三首樂曲的時間，霍子臻身邊堆起了如山般的寶石羽毛，澤國的貨幣千奇百怪，羽毛也是貨幣之一，如此算來，淩瓏清點的時候心潮澎湃，這一路不用再摳摳索索，可以大膽花霍子臻賺的錢了！

霍子臻不愧是我的搖錢樹！

霍子臻看著眼神閃爍的淩瓏，知道這女人定然是見錢眼開，收錢手速之快不亞於自己彈琴的速度，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所有寶石羽毛收入囊中，小緋眼波流動，看著霍子臻，仿佛再看一件藝術品，幫著淩瓏收東西，三人沒買東西反倒是收獲了大袋子，霍子臻道：“我愛澤國的互市，這裏的人才懂我的音樂。”

淩瓏想起之前樂氏一朝的國號，就叫天韻。

新朝皇帝容清非常反感樂伎，下令不準興歌舞，唯有在宗廟祭奠、國之大宴上限定幾首，民間無事不可興樂，風月場合唯有白天可彈，晚上一律禁絕。

甚至立國號為大絕。

所以霍子臻才有此感。

淩瓏看他彈完神清氣爽，也滿意點頭：“嗯嗯，不錯。”

霍子臻如夢初醒般說道：“我要去買本書！彈嗨了忘了！”走到一處賣短刀的地方，看見這寶石彎刀造型別致，藏在琴後，可以防身，於是順便拿了一柄。

霍子臻拿回那本《澤言澤語》的時候，翻開第一頁非常絕望，九淵文字形如刀削斧劈，可見鋒芒，澤國文字如百川匯聚，彎彎繞繞。

淩瓏搶過來翻開，然後了如同拂蒼蠅一般扔回給霍子臻，霍子臻伸手接住，望向小緋，小緋當然明白他的意思：“交換，你教，淵國話。”

霍子臻點頭，二人互學小組達成。

淩瓏走在路上，霍子臻：“馬車用澤國話怎麽說？”

“樹怎麽說？”

“蛇怎麽說？？”

……

淩瓏耳濡目染，也學會了幾句，三人你來我往的在這問來問去。

直到霍子臻問出：“借兵怎麽說？”

此時已經進入熾城，小緋看見周圍的騷動，地上有短暫的起伏和逐漸變深的軌跡，警覺道：“你為什麽要借兵？”

霍子臻看了看這裏布防嚴密，十步一哨五步一崗，手持長戈大矛，身穿輕薄堅韌的藤甲，鑌鐵臂環閃著森冷的寒光，皮質面具下只露出一雙鷹隼般尖銳明亮的眼睛。

一看就是身經百戰嚴肅規整的軍隊，不知道跟靈武的將士一戰，誰能獲勝？

霍子臻神思游曳，小緋見狀又問：“你問借兵是什麽意思？”

霍子臻打個哈哈：“隨口一問。”

三人難免被排查一頓，顯然沒有什麽發現，這批人並不是查祭品，而是為了防控叛軍□□。

小緋熟門熟路走到前面的大旅館，旅館前插著黑旗，裏面總算有桌椅板凳，霍子臻：“你對這裏很熟？”

小緋不理他，因為霍子臻沒正面回答為什麽借兵的問題。

霍子臻自尋沒趣，看著小緋拉著淩瓏開始點單，指著門口的竹牌一一摘下。

門外的藤甲兵正在到處抓人，撕拉墻上的紙糊單子，三兩下撕成碎片，飛的到處都是，霍子臻剛要撿起紙片看看，發現自己根本不認字，只好作罷。

三人在大旅館坐下吃茶，淩瓏壓低聲道：“我還以為是來抓我，沒想到不是，真是又驚又喜。”

霍子臻也疑惑：“按理說這麽大的事，怎麽沒點動靜？”

小緋端起澤國特有的椰味茶汁，嘬了一口，道：“寒霜大人估計更擔心國家□□，祭品說到底只是糊弄人心的典禮上無足輕重的東西，亦或者，她留著後面，親自出面處置。”

二人聽得不是太懂，但是大概意思猜了個一兩分，其他□□分只能憑空想象。

小緋再用澤國話假意翻譯:“好喝，我點的，點心。”

淩瓏在等茶點的時候打量著大旅館，周圍飾以黃金翠玉，依然是澤國風格的大堆砌大累放，從門口進來就差點被晃瞎眼，頂燈更是極近誇張的八十四圍綠、紅、黃、褐、白等多種顏色纏絲瑪瑙燈座，窗臺一鋪五彩斑斕的玻璃制品，陽光照進來，地上成片的彩虹色看得人心裏暖暖的。

這落在淩瓏心中，算盤聲啪啪啪想起，這要多少錢？那要多少錢？

這裏唯一不和諧的就是周圍插黑旗，淩瓏問：“這裏為什麽插著黑旗？”

小緋：“只能，黑族人，進來，其他族，免入。”

霍子臻：“這不就是歧視？”

小緋警覺的望了他一眼，“這是，貴族，特權。”

霍子臻還要跟他理論為什麽二人並非黑族也能進來，此時店老板端上吃食，放在千燒千繪海獸紋琺瑯瓷器中，別致小巧，看了頗有食欲。

三人也就忘了剛才的爭議，悠閑喝著椰味茶汁，吃著斑斕芒果九層糕，開始談論澤國的茶點風俗。

“這什麽做的？”

“斑斕葉。”

“嗯，味道甜而不膩，自帶清香，條塊分明，晶瑩剔透，好吃。”

“哦，普通東西。”

“……”

“這是啥？既有椰子的清香酸甜，又有茶味的芬芳甘苦。”

“低端，飲。”

“……”

小緋一臉得意，眉眼間透露著“你是不是沒吃過好東西”的表情望著霍子臻。

但是淩瓏提問，瑪瑙燈座要多少錢？琺瑯瓷器要多少錢？玻璃一共多少錢？

小緋就一臉“你好可愛，好迷人，好愛”的表情，耐心解答。

霍子臻氣得杯子都要捏碎了。

深秋的風更涼了些，在大旅館之外的巷中，無數黑影起伏波動，架起森冷的武器，對準了這群往來的黑族人——

嗖嗖嗖——

冷風一降，霍子臻火速拋掉手中糕點，拉著淩瓏和小緋的衣領往下，茶汁打翻在地，糕點也被壓成餅，糊了一臉。

霍子臻向後一仰，槍尖與鼻翼之間僅隔一線，依稀可以聞到鑌鐵森冷寒涼的味道，幽幽藍色昭示著槍頭的毒性，隨後他趴在地上，看著對面連發五槍，破空之聲不絕於耳。

淩瓏本來要罵人，餘光中見數道冷槍從墻中貫穿而過，刺入後面一桌的人，一槍貫喉，鮮血四濺，被刺中的人被活活釘在墻上，眼神不可置信盯著對面墻上的洞，妄圖看出是誰暗中下手，掙紮的雙手顫顫抖抖握住槍桿，奈何沒握緊就已經斷氣，頹然的癱死在墻上。

大旅館裏的人群立刻驚作一團，互相踩踏奪門而出，店老板也嚇得跑回後廚卷鋪蓋跑路，顧不及還沒結賬的境況。四下逃散的人驚呼“有人死了有人死了”在城中點燃了火藥桶，所有人如驚弓之鳥關門閉戶，大街上的士兵立刻抓了幾個失心瘋一般亂跑亂叫的人當場處決。

無數冷箭暗槍齊發，風呼海嘯，剎那近前，腳前密密麻麻的箭矢箭尾猶自顫動，被射中的人身如刺猬，倒地不起，血流如蛇形蜿蜒至城中每個角落。

“黃昏城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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