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瓏指著臺上的“祭品”激動到口角打結，說道：“花水漪，是不是？”

霍子臻仔細看去，隔得太遠，又形貌枯槁，實在辨認不出，搖頭道：“我不知，實在看不清。”

淩瓏焦急道：“是她！我不會認錯的！她一定是追出來找你！”

霍子臻以為她不過神思恍惚，胡亂認人，於是道：“她可是九淵第一劍客的徒弟！怎麽會淪落為祭品？”

淩瓏啞口無言，是的，她劍術極高，怎麽會淪為祭品？或許是自己看錯了。

那祭品被推到窟窿前，只見姬寒霜走上前對她低語了幾句話，那女子的眼神瞬間幻滅，閉上眼落下兩行清淚。

淩瓏走了幾步，還是生生停下，對著霍子臻說：“我要去看個究竟，不然我晚上睡不好。”上次看著活人死在眼前，淩瓏徹夜難眠，如今又是同生共死的夥伴在眼前被獻祭，豈能坐視不管？

霍子臻見她如此堅定，也不攔她，道：“客棧見。”

等到霍子臻回到客棧，卻見外面光火沖天，一群士兵沖殺過來。

淩瓏背著一個女子撲面奔襲而來，大聲道：“來不及解釋了，我們兵分兩路，光城再見！”

小緋看著她快速離開，後面全是蛇頭杖大祭司，不敢露面，拉著霍子臻躲進客棧。

霍子臻看著淩瓏離開後，焦急的問小緋：“究竟怎麽回事？”

小緋也很急，比劃半天，大概意思是，淩瓏搶了祭品，會惹怒天神，降罪澤國，所以祭司們要殺了她祭天。

霍子臻聽完背後發涼，連忙要追過去，卻見外面早就人聲如沸圍得水洩不通，連一根針都插不進去，畢竟天祭是澤國最高儀式，祭品被奪還是頭一遭，現在全陽城的人都出來看熱鬧，想知道這奪祭品的人到底長什麽樣，是不是六頭四臂的戰神俱摩羅，還是會噴火凝冰的濕婆神，敢在眾目睽睽搶祭品。

霍子臻正要用力擠出去，卻見到兩個熟悉面孔——

金不換、淮璇璣。

三人同時發問——

“你（們）怎麽在這裏？”

很快幾人又被人群沖散，大批的陽城禁衛手拿狼牙棒開始驅趕集聚的人群，隨後挨家挨戶搜街。

街上的店鋪攤位被沖的七零八落一片狼藉，踩死的人一概被爛席一捆馬匹拖著扔到城外，禁衛見著霍子臻身份可疑，二話不說捆起來就押走，小緋抓著霍子臻不讓他走，用澤國官話聲色俱厲道：“我乃祭司身邊的聖女巫弦那緋，這是祭司尊貴的客人，你們敢碰他一下，我立刻上報祭司，殺了你們全家祭天！還是你們膽大包天想吃點蠱蟲？我可是蠱母之母。”

隨後她揭開黑紗露出額頭和雙臂，上面的符文陰森可怖，尤其是小緋額前的血紅寶石，泛著猩稠秾麗的光澤。

幾個禁衛嚇破了膽，立刻跪下喊：“千秋，千秋。”隨後灰溜溜跑了。

霍子臻聽不懂，道：“小緋，你說了啥，為什麽他們這麽怕？”

小緋笑了笑：“放，蠱蟲，可怕。”

霍子臻不敢大意，解開繩索後，問小緋：“那次你沒說清楚為什麽會被抓，是不是和你的身份有關？”

小緋假裝沒聽懂，笑嘻嘻比劃別的內容轉移話題：“剛才，你朋友？”

霍子臻才想起剛才遇到的金不換和淮璇璣，二人一向機敏沈穩，大概率不會出事，而且他和金不換算是有過節，不想再看到兩人，如今的要務是去找淩瓏，她說光城見，於是問小緋：“光城怎麽走？我們現在出發去找淩瓏。”

小緋點頭，比劃著路線，二人商議取道郊野，避免進城出城的麻煩。

於此同時，淩瓏實在是跑不動了，在陽城郊外的溪流旁，用溪水把救下來祭品的臉抹幹凈，確認她就是花水漪，道：“你怎麽會成為祭品呢？”

花水漪氣息微弱，半翕的雙目望了許久才緩緩聚焦，吃力道：“是你？”

淩瓏見她半生不死，鞠了一捧溪水，扶著花水漪慢慢喝下，漸漸才睜開眼，道：“多謝。”

淩瓏看見她受了很重的傷，精神上也萎靡不振，像是被人從內而外的徹底摧毀，不禁悲從中來，道：“你怎麽會，變成這樣？”

花水漪兩行清淚滾落，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抽泣。

淩瓏嘆了口氣，道：“等治好你之後再說，我們先去和霍子臻匯合。”

花水漪抓著她的手搖頭，淩瓏瞬間體悟，道：“你不想讓他看見你這幅樣子是不是？”

花水漪點頭。

淩瓏道：“你還對他不死心麽？”即便不問，淩瓏也猜得到花水漪為何流落至此，是些時日定然是費盡千辛萬苦，翻過五十五峰，來到這裏，至於被當祭品，顯然另有一番原委，此地和九淵不盡相同，想必處處受阻。

花水漪握緊的手又松開，斷斷續續低聲道：“我原本以為，誰都會救我，只有你不會。”

淩瓏笑了，道：“女人之間的友誼，不能因為男人而變質，我們一起出生入死那麽多次，算是過命的交情，豈能見死不救？”

花水漪實在忍不住，不顧渾身的傷，緊緊抱著淩瓏大哭不止。

淩瓏救她也是一時意氣，前幾天看到有人活活被打死，沒有上前阻攔，雖然不該道德綁架自己，但是作為人看見自己的同類被殘殺，多多少少觸碰了心中深海礁石，加上又見花水漪，所以才在激憤之下救人。

更重要的是，淩瓏深知自己欠花降風還不盡的人情，不論是她叫自己承接霍子臻的賣身一事，還是關門隨著霍子臻西行，她都不能也不敢說一個不字。

這人情如何欠下的，回憶起來又是一段充斥著屈辱的回憶。

黑蛇頭杖祭司已經聽著哭聲追到二人，為首的是十大祭司之一巫乎拉哈。

身後站著的是巫古拉喇和巫西巴拉。

淩瓏護著花水漪在身後，道：“你們幹嘛？”

“九淵人？”

巫乎拉哈是唯一會九淵話的祭司，道：“九淵賤民，留下祭品，速速離開。”

三個祭司同時發動蛇頭杖，地上無數的蟲蛇匯集，這場面淩瓏熟悉，似乎之前的白皇手下也這麽幹過，元寶從袖中飛出，餓極了的它張口就把所有蟲蛇吞噬殆盡，巫乎拉哈看見金蛇，以為自己看到了幻覺，道：“這不是，已經消逝了的金族聖物？”

巫西巴拉看了看道：“確實是，怎麽會突然現世？金之一族不是早就死絕了？”

巫古拉喇收回蛇頭杖，道：“還不快走回去匯報給姬寒霜，免得被吃了。”

三位大祭司立刻腳底抹油，消失不見。

淩瓏抱起花水漪，正準備走，後面腳步聲漸起，淩瓏正要說“你們怎麽還來！”卻看到金不換和淮璇璣。

她仿佛看到親人一般頓時放松卸力，道：“你們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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