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鳶看見霍子臻的時候，心頭還是微微發熱，他如雲霞初現時具有世間難以描述的光華璀璨，一雙眸子也似收了這萬丈紅塵中諸般絕美事物，顧盼流眄、璨璨生輝。這鳳凰花木再深紅明艷鮮活明媚，也奪不了他一分顏色，神鳥再騰躍飛舞睥睨天下，也比不了他一寸容光。

魏鳶咽了咽口水，她俯首埋進霍子臻懷中，道：“我很想你，你知道嗎？”

霍子臻“嗯”了一聲，心裏想的是淩瓏這個臭婆娘見利忘義、見錢眼開，居然腳底抹油就跑了！看我等會殺回去好好跟她算賬。

魏鳶心滿意足，他看向自己時似有情、似無情、似熱烈、似疏離、似親昵、似算計，但無論如何，此刻他就是自己的人！

鳳凰似乎已經睡足，展開巨翅，翔於天地，落下覆壓百裏的影子，旋即消失不見。

霍子臻心中一空，問：“它怎麽走了？”

魏鳶嘆氣：“它愛來就來愛走就走，我哪裏管得了？”

霍子臻：“那它聽誰的？”

魏鳶摳了摳指甲，道：“樂舒吧，但是樂舒早就作古了，它似乎也很寂寞，偶爾來找我，順便清理一下捕捉它的術士。”

霍子臻腦子嗡嗡響，“那它去哪兒了？”

魏鳶生氣：“你為什麽老問這破鳥？我哪知道？我閉關剛出來，就見它在這，我要是知道它去哪兒，我也追不上！你看到了，它隨便一飛就連個影子沒有，你就不關心關心我？我閉關這麽辛苦沒吃沒喝！餓得半死！被一群人追殺逼問寶藏下落！要不是它幫我噴了一下火我早就死了！你你你你你！你知不知道我千山門，為了樂氏一族付出了多少代價！我跑遍定原、靈武也沒發現樂氏遺落的皇子！你關心嗎？你沒有！你只知道那個破鳥。”

魏鳶本以為自己唾沫星子橫飛的一段話會讓霍子臻羞愧難安然後給她一吻天荒。

霍子臻：“實不相瞞，我就是你要找的人。”

魏鳶：“你開玩笑吧！你雖然確實長得不錯，但是沒必要偽造吧，我看你才不像！”

霍子臻只好把自己前前後後所有的事情都一一說了出來，魏鳶初時覺得好笑，漸漸笑容凝滯，最後嘆息，“沒想到我眾裏尋你千百度，你卻真的在勾欄瓦肆處。”

魏鳶嘴上雖然這麽說，但心裏想著，霍子臻這個廢物，居然輕信鐘君，撒手不管大事，跟散兵游勇似的到處起義，還傻呵呵想去澤國借兵，樂氏要亡，真想一刀殺了這個皇子，免得到處丟人現眼，還為樂氏保存一絲顏面。

霍子臻說出來也不是沒有目的，道：“千山門還有多少兵馬？”

魏鳶大剌剌躺在鳳凰木下，道：“你所見即是！”

霍子臻聽完這句，以為她在山中藏匿許多人，不禁四處觀望：“在哪？”

魏鳶：“不必看了，只有我。”

一陣冷風過，鳳凰花悄然飄落，以肉眼不可察的速度萎靡下去，霍子臻的臉色比雕零的殘花還要暗沈幾許，道：“你在說笑？”

魏鳶撿起一朵已經沾了焦味的花瓣，低嗅：“我師兄帶著一批人投靠了花降風，轉頭出賣了我們，我被人追殺的程度如你所見，以我的武力，尚可對峙，其他門人早就是刀下亡魂。”

霍子臻見她這般神情不像是假，道：“千山門和樂氏究竟什麽關系，為什麽丞相未跟我提起過？”

魏鳶拋掉那朵枯萎的花束，道：“樂氏立國之基，一是奇技淫巧，二是靈獸契約。”

“我們千山門就是集齊所有能人異士創建的門派，為樂氏暗中鏟除異己、稱霸天下。”

“可惜，到了上一任門主蘇見蘊，也就是你娘出現，一切都亂了套。”

“她被狗皇帝看上了，連帶一切身份昭示於天下，我們千山門被迫由暗轉明，口口相傳變成邪教組織，引來了各路諸侯、能臣、游俠的追殺。”

“所珍藏的所有寶冊被搶奪掠劫，加上顧青芒叛變，四分五裂，互相攻訐，最後只剩我。”

“同時，樂氏終於也迎來了滅亡，真是活該。”

魏鳶看了一眼臉色變青的霍子臻，道：“但我還是會盡忠職守，為樂氏誓死效命！”

霍子臻聽完最後一句，面色稍有和緩，但旋即又止不住的失落，像一朵即將於黎明之前的迫切綻放的花，在孤獨黑暗中無奈垂頭，漸漸枯萎下去，連瓣葉上的凝露清珠也舍花棄而去，濺落在地。

魏鳶不知道該怎麽安撫他，她也不擅長安撫，只能語聲寂寂道：“除開每月十五，我都會隨侍您左右，只要您願意呼喚我，我一定會為您出生入死，毫不猶豫。”

霍子臻擡手：“罷了。”

魏鳶從山後自己的住處拿出離光劍，半跪於霍子臻面前，將雙劍齊齊奉上，道：“屬下魏鳶，以生命起誓。千山萬水踏遍，刀山火海俱行，絕不改今日之志。”

她心裏實際上盤算著的是到底是宰了他還是幫他，面上的事情做做，也不過是為了師父的遺志罷了，她可不是什麽好人，承諾了未必要踐行。

霍子臻扶她起來，他苦澀一笑，拿起雙劍：“這劍怎麽在你這裏？”

魏鳶道：“這北港村位置不錯，，我每次閉關都來這裏，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我殺了幾個人讓他們不敢上山打擾我閉關。他們誤以為有猛獸，時不時獻祭一些食物，或者，。”她頓了頓，“一些他們不好處決的活人，其中就有抓到的水賊，”

霍子臻道：“活人？”

魏鳶勾唇一笑，嶄露她自帶的殺意，“不錯，按理來說，抓到了陌生人就該被綁著送上山來，怎麽你們沒事？”

霍子臻總覺得哪裏不對勁，但是又說不上來。

霍子臻繼續問道：“你可知誰藏在寶庫中？又是誰殺了我母親，凍進千年冷凝不化冰裏”

魏鳶眼風一挑，如新月般銳利的眉梢上揚，說話又快又利落：“還有誰，自然是深山老鱉！他脅迫我師父進去，我師父反把他關在裏面，傳言這老東西避世不出，實則是被關了，看樣子，他又出來了？”

霍子臻點頭，“我母親也是他殺的？”

魏鳶想了想：“恐怕不是，他癡戀蘇見蘊怎麽會殺她？把他凍在冰裏倒是很可能，只是具體這麽凍住，這邪門方法估計只有他自己知道。”

此時一只大蛇出現在二人視野，淩瓏以肘撐腿，在蛇頭上大喝：“把霍子臻給我放了！”

魏鳶也算是有見識，沒被她這蛇嚇到癡呆當場暈厥，但也是鎮定許久才說道：“淩老板，我付了錢的”。

淩瓏把夜輝石往她臉上一砸，魏鳶眼疾手快截住，淩瓏道：“還給你！”

魏鳶對著霍子臻頗帶深意的一笑，道：“好，恭喜你，還有個為你擔心害怕的人，可見你結交的朋友，也不全然是廢物。”她決定還是把他殺了，萬一他說的是假的，自己豈不是受蒙騙？就算他說的是真的，這種人有什麽值得輔佐的？

她陰森森掌風一送，霍子臻被推到山邊碎石處，魏鳶貼耳道：“主上，我會為你盡快查清楚寶庫中是誰傷了你，不過，我也想替你試練一下，淩老板是不是對你真心的。”

她註視著霍子臻流暢優美的肩頸線條又開始遲疑，想著這樣的人今後必然不屬於自己，不禁心中苦海泛濫，把他殺了或許自己也不必為之困守孤城，也能履行誓死效忠的諾言，若是他活著，那就再相逢吧。

隨後對著淩瓏大笑：“快來救人啊。”說完一掌把霍子臻推下懸崖。

霍子臻手拿雙劍反而沒辦法抓東西，又十分信任魏鳶沒有提防，一個趔趄掉落山崖：“草！沒必要！”

淩瓏大喊：“你這個瘋女人！”

魏鳶躺在鳳凰花木上，笑靨如花：“嘻嘻，不然呢？你還指望我是個好女人？”

淩瓏懶得理她，調轉蛇頭去攔霍子臻。

花水漪看見二人墜崖，徒手想去撈住，卻抓了個虛空。

金不換問她：“你怎麽不跳？就算你真的跳了，他會感動嗎？他會愛你嗎？他只會和淩瓏更加堅定的在一起而已！”雖然這樣說，但他還是緊緊握牢了花水漪，真怕她想不開跳下去。

花水漪：……

金不換終於鄭重其事的嚴肅道：“你沒那麽喜歡他，對吧，如果你不能面對自己，心魔只會再次肆虐，跟我回去吧。”

花水漪仔細思索著，看這萬丈懸崖，想起淩瓏不顧一切為之墜崖，想著霍子臻蓮上血舞他們才是為了對方不顧一切互相舍生忘死，而自己，不過是這其中一個笑話。

終於幡然醒悟，是，何必為他跳崖，他從來沒有說過喜歡自己，跳下去，又如何？

花水漪：“好，我們回去。”

金不換扶她起來，道：“嗯，我帶你去吃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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