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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密室逃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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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巨響震懾寶庫每個角落,塵埃簌簌掉落,就連千年冷凝不化冰,都在搖晃。

霍子臻停下鑿冰的斧頭,走出來看見自己的歷代列祖列宗,身披黃袍,眼睛被挖空,如傀儡戲一般牽著十根細絲,淩瓏倒懸在空中,已經憋得漲紅,元寶滿嘴流出金色的血液探著頭對著幾局屍身吐信,想必是咬不斷這極為堅硬柔韌的絲線,正準備直接將帝王屍身吞入腹中。

“小蛇,勸你不要做無用功,我只要手一抖,她就粉身碎骨。”

元寶只能盤在淩瓏身上,伺機而發。

淮璇璣看見這些細密的絲線穿過淩瓏的四肢五骸,滲出細密的血珠,緩緩註進佛像中間的大漏鬥裏,密室地圖上的絲線紛紛脫落,只留下無數密孔的空白絹布。

帝王屍眼珠被挖,空無一物,帶著瘆人的威儀,道:“還不跪下!”

淮璇璣依言跪下,聽這聲音,當是來自活人,可是這幾具屍體都已經死透,泛著屍瘢和腐臭味,唯一有可能的是,那句還沒碎裂的無面佛中,還藏著人。

淮璇璣心中暗驚,電石火花間想起,原來那個白發女子死之前亂指亂點,並不是無所指,而是在空中寫了兩個字,連起來應該是“有人”。之前自己一直執迷於“五”這個數字,但是細想起來,她所寫的何止五下?但是為什麽在脅部畫一個圈呢?

所以這也解釋了,為什麽他們五人進來,道路就應聲而斷,為什麽密室中火把自燃,為什麽存著剛好能用能吃的東西,為什麽深淵中恰好出現怪物,為什麽這裏不染塵埃。

這種種跡象都印證了這一點——有人藏於此。

金不換和花水漪走過來,見這陣仗,花水漪拔劍就上,結果那些細絲半分未動,而淩瓏露出痛苦的表情,血珠加快流出,淩瓏大喊:“痛!”

淩瓏悻悻收劍,霍子臻從冰室中走出,道:“魯莽。”

花水漪咬緊銀牙,一言不發,緊緊握著劍退到眾人身後。

金不換隔開花、霍二人,道:“皇帝陛下,不知您綁著淩姑娘,所謂何事?”

帝王屍:“放肆,朕未開口,豈容爾等先問!”

金不換退後,和淮璇璣並排商量,霍子臻紅著眼眶,道:“樂氏後人,樂羽,見過眾位列祖列宗。”

帝王屍:“你帶外人進來,是何居心!”

霍子臻:“是外人帶我進來,而非我帶外人。”

帝王屍:“……”

霍子臻:“父皇,雖然你我分別十幾年,但是我還是聽出了你的聲音,你別裝神弄鬼,直接說吧,放人和出去,各需要什麽條件,我照做就是。”霍子臻自幼與父親分離,根本聽不出來他的聲音,這樣說,無非是詐他,看他什麽反應。再者,他父親早就被容氏誅殺,死無全屍,怎麽可能還在這裏?

帝王屍:“……”

霍子臻:“說話啊,父皇!”

帝王屍:“哼,父皇我在此孤寂惆悵,很久沒有欣賞歌舞了,你看前面的冰蓮花多美,若是有人願意在冰錐冰刀上起舞,步步生蓮,那本王可以考慮放人。”

說未說完,佛像前的空地上露出一片冰蓮,苦寒之氣透過腳底沁來,每一瓣蓮花栩栩如生,瓣葉尖尖極為鋒利,別說踩在上面起舞,稍微碰一碰,都能擦出一層血。

淩瓏在上面道:“媽了個巴子,殺了我算了。”

霍子臻:“你住嘴!我們樂氏說話,輪得到你一介賤民插嘴嗎?”

淩瓏是不忍霍子臻或者其他人做出什麽傻事,為了她這個“賤民”毫無必要,道:“你們別聽他的,跳什麽舞,你們根本就不會好嗎!”

霍子臻:“誰說不會!我不是就會嗎?你那個破集會,我不就是跳了?”

淩瓏:“你跳那樣醜,還不如讓我死,我才不要看到你跳。”

霍子臻:“那你把眼睛給我閉上。”

帝王屍:“廢話說完了沒有?”

金不換心想,眼前場景荒謬又淒慘,果然只有樂氏王朝做得出來,父親叫兒子在冰刀上跳舞取樂。

淮璇璣覺得這個說話的人未必是樂羽的父親樂秉,畢竟樂秉早就伏誅,不過他也未親眼見到屍體,但又一時想不到還有誰在這裏裝神弄鬼。

花水漪看見霍子臻果然為淩瓏脫掉鞋襪,準備冰上起舞,心中妒恨又起,那個雙頭怪物說的話、這些時日經歷的種種、霍子臻對自己的態度、祖母出發前的冷笑,都讓自己的腦海如沸騰之水般劇烈蒸騰,感覺快要炸開。

她想到一個非常關鍵的點——或許霍子臻,真的沒有喜歡過自己。

一意孤行,不過是一場笑話而已。

不是所有人都該如自己所願,歷盡艱辛後和自己相愛。

霍子臻立在冰蓮刃上,劃破肌膚註入冰中,恨聲道:“你最好說話算話。”

帝王屍:“朕一言九鼎。”

燭火綽綽,漫天金絲,血蓮璀璨,妖靡動人。

霍子臻英姿挺秀立在血刃之上,豐姿飄然,美玉生暈,沾染血色的群裾如濤走雲飛,轉動間光華萬丈,似可照亮這百尺深淵、千丈紅塵、萬仞滄海。

眾人始終保持著癡癡的姿勢跪著,內心深處隨著他的舞步震顫出剜心剖腹的疼痛。

霍子臻一絲冷冷的笑意浮現嘴角。

趁現在!

霍子臻躍起,用盡最後的力氣疾步掠至那唯一沒有碎裂的佛像之後,見果然有人帶著面具操控機括。

面具人乍見霍子臻殺到,反應迅速,扭動機括,淩瓏被絲線絞動,血流如註。

“再靠近,她就沒命。”

霍子臻停下扼住面具人脖子的手,此時面具人掏出匕首反殺,將霍子臻脅下洞穿,隨後腳底踩動兩個機括,奪走霍子臻腰間的碎玉,往前疾奔,準備跳下深淵,大笑道:“受死吧,前朝餘孽!”

元寶本欲咬死他,但是見淩瓏突然失去重心墜落,不得不拖住淩瓏,花水漪見霍子臻被刺,一個箭步上前,給那個面具人補了一劍,拔劍時流景劍的雙刃傷到了自己,虎口留下一道血痕。

那人中了一劍,悶哼一聲,在深淵中冷笑:“花家果然沒有好東西,怪不得花降風斷子絕孫。”聲音逐漸縹緲,直至沒入深淵。

花水漪:“你說什麽?”

密室開始劇烈搖晃,碎石瓦礫不斷下墜,大佛已經被壓碎,地面也開始斷裂,崩塌之勢危如類累卵。

金不換見眾人都各有傷痕,霍子臻已經雙腳殘廢、淩瓏渾身是血、淮璇璣不能坐臥、花水漪五臟摧折。

淮璇璣當機立斷:“淩姑娘,我們躲進大蛇腹部,從裂縫出去!”

淩瓏此刻無法動彈,又對淮璇璣的計策用心不疑,只好說道:“元寶,照辦!”

元寶張開大口,用舌頭卷著淩瓏入腹,隨後淮璇璣上前拿琴,背著霍子臻進去,金不換則和花水漪相繼進入。

五人進入大蛇充滿黏液、溫暖黑暗的腹中,皆已疲憊不堪,各懷心思,寂寂無聲。

不知在黑暗中跌宕多久,五人渾渾噩噩,在一處漁村淺灘停下,大蛇張口一吐,將其餘四人推了出去,隨後小心翼翼卷著血跡斑斑的淩瓏放出腹外,化成小蛇環繞在她袖中。

此時已經黑夜,天邊星辰閃爍之下,有聯排的村莊,偶然聽到幾聲狗叫,放眼望去,還有幾首停靠在灘邊的漁船和晾曬的漁網,想來是個寧靜樸實的地方。

金不換摸了摸周身沒有什麽值錢的東西,獨有身還不錯的緞面喜服,不過現在也破破爛爛、沾滿黏液。

其餘人更不必說,灰頭土臉、狼狽不堪,那有什麽值錢的東西能與漁民交換借宿的院子、換洗的衣服、能吃的食物呢?

花水漪走到淺灘邊,梳洗一番,不小心被河水浸潤傷口,疼得齜牙咧嘴,咬緊牙關,一言不發,胸口壓抑不住的甜腥,又嘔出一口血來。

淩瓏:“我還有,兩塊夜輝石,拿去賣了換錢,找個地方療養。”

淮璇璣:“這裏地處偏僻,他們未必識貨,怕是當做一般的石頭,你少裝大方。”

淩瓏竊喜,其實她自己也不願意賣掉石頭,剛才這樣說,是看見金不換在腰間摸來摸去,顯然是在找錢,自己不表示一下,實在是有點冷漠。

“我們捕魚撈蝦吃,總歸不會餓死。”

金不換此時已經卷好褲腿,登上漁船,帶上漁網,道:“我們打了魚去換,換不到就借點柴火,今晚大家劫後餘生,正所謂搞個篝火慶祝一下。”

淩瓏想笑可是嘴角都是疼的,稍稍一扯就疼,金蠶絲線貫穿身體各個角落,雖然傷口不大,但是奇疼無比,只能黯然垂眸。

霍子臻就更慘了,腳底已經肉眼可見白骨,血流不止。脅部的傷更是染紅大片衣服。

淮璇璣掏出剛才從密室裏拿來的藥瓶,給他腳先撒上,霍子臻疼得攥緊了衣袖,面色煞白,仰天哭嚎。

淮璇璣扯下自己的一片衣袖,隨後在他脅部的傷口撒上藥粉,緊緊包紮,霍子臻已經痛到脫力,面色慘白,昏死過去又被痛醒。

淮璇璣包紮時,終於明白為什麽那個白發女子在脅部畫個圈,是提醒自己,那個藏身之人有匕首,會傷人於此。

淮璇璣心中大憾大愧,神志亟欲崩潰,若是早就悟出來,能提醒霍子臻,就不必受次大難!

他心想多少年過去,悔恨還是這樣如蔓草纏縛內心,他心中默念法華經,以求得寧靜。

淩瓏看見霍子臻這麽痛苦難受,心裏也不是滋味,只能默默望著星空許願,期待霍子臻早點好起來,以後還能活蹦亂跳和自己無拘無束打打鬧鬧、吵來吵去。

但想到“活蹦亂跳”的蹦和跳,他今後能不能蹦跳……

淩瓏本就不是悲觀的人,雖然不像炮箭戰車般勇猛無前,但一向對自己的未來十分有信心,認為自己會大富大貴,時常暢想自己日進鬥金去浮玉城買半山別墅。

但此時也忍不住心有悲戚,心想這霍子臻為什麽這麽愚蠢……淩瓏一向不喜歡欠人情,今後找個機會一定要還回去。加上之前又口不擇言說人家親娘是妖妃,這欠的太多了,淩瓏閉上眼,心想這到底要怎麽還。

霍子臻疼過之後其實十分後悔,就該直接殺了那人,還跳什麽舞?所幸這些傷口雖然深但沒有傷到筋骨,只需休養一段時間,便不會有事。

但是看到淩瓏被穿透掛起的身軀,自己也會關心則亂吧。

霍子臻啐了一口自己,關心什麽則亂?巴不得她死了才好,就沒有處處跟自己作對的臭八婆了。

霍子臻給自己找了個借口,主要是怕那條小蛇失去主人吧,自己可不能看著它和自己一樣失恃,說到失恃,霍子臻又想起了在冰層中的母親,不知不覺間眼淚橫流,他轉過身去,不讓別人看見。

那個面具人到底是誰?

藏在寶庫有什麽目的?

他又去了哪裏?

花降風是不是參與修建寶庫?

霍子臻想著這些,腦子一團亂麻,捋直了又亂。

“我看看是誰在我的地盤偷偷捕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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