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說不定父女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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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子臻夢中淚痕猶濕。

母親如此出眾的姿色若是能安然逃脫也就罷了,若是以最最不幸的情況論——淪落風塵,怕會受人欺負,於是將所有暗部都設在妓院、湯池、客棧、茶寮這種可能出現又消息靈通的地方,既期待相遇又害怕相遇,既擔心毫無進展又擔心真的有消息。

但無論如何,他堅定的相信,母親一定在某個地方,等著自己。

次日一早,霍子臻洗漱完畢,覺都有點冷,感覺快要下雨,於是穿了件狐裘,坐在客棧頂樓飲茶,果然見到金老板二人在,淩瓏早就坐下,看著霍子臻眼神通紅,笑:“被我氣得哭了?”

霍子臻笑瞇瞇道:“是啊,其我怎麽沒先遇到金老板。”心裏想的是,你又上樓梯?你不怕死??

他轉頭跟金老板說到:“敢問您高姓大名?又要去西澤找哪位朋友?”

金老板道:“在下全名金不換。我此行,受一個好友之托,去找一人,名叫何以歸。”

霍子臻一聽就知道是假名字,但面上不拆穿,淩瓏道:“看來是您重要的朋友的朋友了?”

金老板展開身上攜帶的畫像,二人轉頭看畫像,只見畫像中一名女子肌肉虬結,極其壯碩,握拳而立,有力崩山巖之氣勢。

花水漪此時上樓來,也拉著畫卷看了一會兒,道:“這人我師父提起過,外號是叫‘怒目金剛’對吧?”

金老板抱拳:“不錯,正是她的混號,不知道姑娘可知道她的下落?”

花水漪順勢坐下,拿起茶點吃了一口,道:“師父說,她好像去了什麽島,我一時忘記了。”

金不換靠近她坐下,急切的詢問:“姑娘好好想想,金某願付出一切換取這個消息。”

花水漪嚼著茶點,有點塞牙,提起茶杯灌了一口茶,摸著腦袋不好意思道:“我真是不記得了,若是我想起來,一定告訴你。”

金不換對著畫像說到:“好,我跋涉千裏尋了足月,在姑娘這裏,才算是找到了一點消息。”

花水漪:“她是你什麽人啊?”

金不換:“一位很重要的朋友的朋友。”

霍子臻聽到,翻了個白眼,這不是廢話嗎?

二人說話時,淩瓏一直盯著他身上那塊玉看,心想若是能將那一半的玉給截留下來,定能賣出個好價錢,那玉之間似有明輝流動,淩瓏以為自己眼花,霍子臻此時也在觀察,很快,那玉又開始流動,雜的部分換到了清的部分,如同陰陽八卦,轉動一番。

霍子臻和淩瓏對視一眼,淩瓏率先發問:“你這玉是什麽來歷?”

金不換:“曾經遇到過一位極為神秘的高人,贈與我,說是能辟邪。”

霍子臻心想,這純粹又是屁話。

淩瓏半信半疑,略略點頭。

只聽見外面號角聲起,城門漸開,地面灑金,卷雲紋大旗迎風獵獵作響,套了青銅護駕的高輪馬車在街上塵土飛揚,氣勢雄厚,四列護衛穿著精密繁覆鎖扣眾多的兵甲,手拿極為鋒利的新月戰斧和靈蛇長刀,戴著兇狠的青獸面具,無數的百姓探出頭來,想要一觀世子妃的樣貌,又被這群猛士嚇得關緊門窗…

可惜馬車帷幕垂垂,四周都是靈武的刀斧戰士,看不清裏面的人影,車馬磷磷聲掩蓋了周遭一切響動。

有人忍不住竊竊私語:“這世子妃怎麽不露面?”

“你以為侯門貴女都像你在菜場賣魚一樣到處拋頭露臉?”

花水漪:“……”

“據說這位世子妃有天生的疾病,不能吹風,所以你看那那馬車圍了一層又一層的簾幕,不悶嗎?”

“我猜她還穿著狐貍大衣呢。”

“狐貍大衣保暖嗎?”

“那叫狐裘!小門小戶沒見識!有名的花魁都穿這個!”

霍子臻看了一眼自己的狐裘:“……”

“那馬車周圍的是啥?”

“那是居魘特有的礦產,名叫作玲瓏,裝飾物,看著雖然好看,卻沒什麽大用處,比起夜輝石差遠了,廢物一個吧。”

淩瓏:“……”

天空烏雲密布,忽降大雨,卻絲毫沒有影響士兵前進的步子,依舊整齊劃一,步履矯健,踏水而行,甚至雨濺在臉上都沒有眨眼,霍子臻瞇著眼細細打量,心想自己的軍隊如何能與靈武雄獅交戰?

冷風一吹,坐在裏面的麗綰綰打了個寒顫,司準握著她玉蔥般的手,那手腕處盈盈不堪一握,稍微用點力就會折斷,她嬌咳微微,氣促體虛,這樣的奔波勞碌,幾乎是要了她的半條命,話還未說幾句,先拿了藥瓶咽下去幾顆藥丸,才稍稍舒緩一些。

司準並不滿意這場婚事,但是在外場面功夫還是要做足。此時無他人在場,他早已不掩冷漠神色,淡然的看著麗綰綰,沒有半分夫君的關切。

容清指給他這門婚事,不就是想讓司家沒有嫡出,沒有嫡出就沒有繼承人,軍心難以長期穩固,遲早會面臨庶子奪位的慘境,屆時難免不會四分五裂,互鬥而亡。

至於續弦,良固侯那邊只有這一個獨女,誓死會捍衛她女兒的哀榮,不然不會同意續弦。畢竟去良固時,靈武侯司言,信誓旦旦和良固侯麗東來簽訂了盟約,答應在麗綰綰逝去後,絕不為兒子續弦的諾言。

司準念及此,冷漠中,又多了幾分陰騭。

麗綰綰淺眸微擡,她也是身不由己,只想著今後平安辭世,也算是今生的福氣,只求寄居佛堂,偏安一隅,至於其他事她一概不想過問。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還有短則不到兩年長則不到五年的時間可活。

二人以看上去親密無間,實則早就異心的姿態坐在馬車裏,司準伸手攏了攏她的鬥篷,道:“夫人在我懷中睡一會兒吧。”

麗綰綰乖巧的湊到他懷裏,胸膛傳來的熱一點點化開她心中萬年凝住的冰,她面色漸漸出現了病態的紅色,像是她不該有的白頭偕老之渴求。

她心中也想過,如果司準能真心喜歡自己,那該多好,他全無前朝樂氏的靡麗陰柔的男風,剛碩健壯身軀頎長又不乏英挺俊美沈穩善斷,是世間不可多得的英武男子,亦是值得任何女子托付的絕對良人。

麗綰綰微咳,擡起手抱緊他的身軀,可惜,這胸膛之中,已經住了別人。

這人是自己無論姿色容貌、氣質儀態、學識才華、權勢地位、財富資源、心智計謀都完全比不上的人,甚至提起她的名字,都讓自己矮三分的——

南如安。

果然在斜風大雨中,一句話冷不丁飄進來——

“我看世子妃是自知比不上河海侯的南氏,才不露面,怕被人笑話。”

麗綰綰聽見,忍不住推開窗帷,倔強的探出頭來,冰冷的雨珠灑在臉上,病態的紅色為她添了幾分氣色與美貌,她像是一尊透明琉璃堆砌出來的冰人,完美無缺又具有隨時碎裂的脆弱感,一點一滴擊碎大街小巷所有圍觀百姓的心,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張大嘴看著這個雨中晶瑩剔透的美人。

麗綰綰睫毛顫了顫,像被晨露浸濕濕翅膀的蝴蝶,振翼而起,以眼神掃視所有人,以無聲擊退所有的質疑。

隨後支撐不住,如雨中蝴蝶般跌落盡馬車內,司準接住她,看著她青絲披散如藻,容色如水底沈珠,光輝淡淡,不見明色流轉。

麗綰綰略略睜眼,寂然寥落的眉宇間流露出絲絲情緒,長發掠地緩緩無聲,象靜夜裏流淌而過的一泓月光,道:“我終是你的唯一妻子。”

她的聲音沈沈緲緲似一縷嘆息,無端令人心境蕭索。

司準抓起她的手腕,冰涼如水,寒徹掌心,有一瞬的不忍,為她拭去雨水,抱在懷裏,道:“是,唯一的妻子。”

麗綰綰眼簾半開半合,懨懨無力,嘴唇微張,“你是重情重諾的人,你這一諾,我便記著了。”

她心裏道,便有這一瞬的憐憫,這一刻的承諾,做鬼也不怨了。

等馬車徹底遠去,沿街恢覆了熱鬧:“你還不出牌幾個意思?馬吊馬吊,不是吊著不打好嗎?”

“哎呀,看呆了嘛,碰碰胡!““他媽的又胡牌了!”

“這是世子妃帶來的好運,你懂不!”

淮璇璣久久沒有緩過神,金不換轉過身拍他:“是她?”

淮璇璣菩薩般淡泊的面容沒有任何波瀾,一直不茍言笑的他此時道:“是,寒鴉。”

淩瓏看著他們打啞謎,故意問霍子臻:“你懂嗎?”因為她覺得霍子臻不懂,好調笑他。

霍子臻撓頭:“大概是淮先生對這位世子妃一見如故,父女情深?”

淩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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