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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河海的番外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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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水漪肯定是不願和這群銅臭逼人的商販坐在一處,再說這世上沒有人行商比自己祖奶奶花降風還厲害,雖然沒有具體跟過家裏的生意,但是聽汪總管隱約說過,定原侯一家的年收益,大約是整個九淵稅收的一半,說一句富可敵國,也不為過。

花水漪問店小二拿了塊布擦拭自己的劍,這劍本是一對,分別名為“流景”“離光”,師父拿的是離光,也就是贈送給自己的這把,另一把下落不明,師父也曾苦尋許久,奈何一直找不到。

以藤條替代另一把劍,督促花水漪練雙劍,若是今後有機會找到另一把劍,可以發揮十倍以上的威力。

等到花水漪擦玩了劍,隔壁桌已經開始準備拜把子,然後去附近的湯池準備洗浴搓背。

淩瓏:“去不?”

花水漪:“……不了,我在客棧等你們。”說完就提著劍離開了。

霍子臻隨著一群腦滿腸肥的商人們來到臨夢川最大的湯池——“瀅水山莊”。

“不好意思,女賓不得入內。”

為首的小倌禮貌性的攔住了花水漪。

霍子臻:“那你回去休息?”

淩瓏:“我去外面逛逛。”

淩瓏轉身就走,集市上車水馬龍,雖然比不上浮玉城,但是絕對要比前面的菱川、瑜川要更具靈武特色。

淩瓏坐在茶寮,想著花水漪提到的糕點,雖然吃不到,但是吃點替代的也行。想到此處,淩瓏拉著花水漪一同前往。

靈武潮濕悶熱,吃的東西多半是酸辣重口,淩瓏久在浮玉城,南來北往無所不吃,一碗酸辣粉入口,辣的蕩氣回腸、辣的震古爍今,當即就點了第二碗來吃,因為吃的實在太熱,索性就端到臨街的敞軒邊吃,正吃的滿頭大汗面色通紅鼻涕橫流,只見一群人塵土飛揚策馬而來,周圍的人立刻閃避開來,那群人直直往淩瓏沖過來。

為首那人勒馬不及,把淩瓏那一桌的人一撞,頓時湯汁飛濺,到處都是。

“你是誰,竟敢擋本公子的路!”那人極其兇惡,撞了人還立刻揮鞭罵人。

為首那人大眼方臉,獅額豹頸,虎背熊腰,頭戴魚骨珠冠,勢如奔雷,手持一柄黑鐵長柄蛟鞭,聲如巨濤奔湧。

淩瓏滿身都是汁水,還被人當街指著罵,心中怒氣爆滿,積累了十八年的罵人寶典此刻恨不得一噴而出,花水漪更是恨別人把自己的寶劍弄臟,拔劍就要對峙。

正在此時,一名茶寮中毫不起眼的人站出來,隔在二人之間,那人也是商人打扮,穿一身洗皺了的舊天湖藍綢緞,身上帶著一塊雜玉,半清半濁,像陰陽相分,清的部分極其透潤,上好的古玉恐怕也不及這半分,而濁的部分實在是粗糙,像是雜貨攤裏最低等的雜玉。

那商人語氣不疾不徐,過來隔斷了雙方視線,說到:“出門在外,和氣為貴。”

那商人早就細細打量過這個莽撞的漢子,見他身上紋著陵蛟盤紋,知道這是河海侯府的人。這般氣勢非凡,多半是河海侯的世子,不過,他來靈武做什麽?若是這兩位姑娘得罪了河海侯世子,怕是被當街打死都無人過問,於是站出來攔住,示意淩瓏、花水漪不要輕舉妄動。

雙方劍拔弩張,那漢子正打算揮鞭打人,身後一眾握著紫蛟旗幟的人匆匆趕來,為首的一名紫袍女子,長冠玉帶一身男裝瀟灑利落,淩瓏看見她時,只覺得天地精華一半在她身上,另一半在霍子臻身上,二人若是站在一處,真叫天地失色,她即便在陽光照耀下,依舊有著動人心魄的絕美殊麗。

淩瓏心嘆,傳言非虛,確實值得散盡家資。

只是南如安嘴上雖然客氣,眼底卻透著覆雜黯然的神色,好一泓冷泉,她的雙眼便是水中月色,想要想要觸碰便碎成幾瓣,若是遠觀偏又清暉相合,碎碎合合。

紫袍女子下馬,微微欠身,淡淡一笑:“我們兄妹乃生意人,只因為趕路要緊,家兄冒犯了諸位,煩請多多見諒。”於是命人送上白銀,補償過失。

“這裏是小小心意,能夠給諸位賠幾件衣服,再吃上幾頓更好的。”

淩瓏見她雍華沈穩的氣度遠勝他哥哥,心中很是讚許,面上還是一臉怒氣。

南如安翻身上馬,那漢子正打算爭辯兩句,南如安立刻給了那漢子一個眼色,那漢子便不敢多言。

眾人了然,原來這位壯漢對她妹妹很是言聽計從。

“走。”

一群人絕塵而去。

奔馳中遠離了花水漪一行人,到了城外驛站休息,天色已晚,提壺倒茶之間,那方臉漢子回想了許久,還是憋不住,“你何必親自下馬道歉?這等賤民,擋我的路,打死都沒人管。”

南如安細長的眼瞼微微瞇著,想起金瓦臺裏的那位千金築城,手中擁兵不計其數的老太太,笑了笑:“如果我猜的沒錯,拔劍的姑娘,就是一直稱病臥床的花水漪,九淵第一劍客的徒弟,憑你的幾下三腳貓的功夫,她不用拔劍,光用劍鞘就能殺了你!”

她頓了頓,拇指上的玉戒指流露著淡淡的藍色微光,映照在她嘴角幾縷似笑非笑的燭暉微閃,“雖然換了一身衣服,但是很像傳說中的一個人,我不敢確定,你少惹為妙。”

南飛雲一怔,道:“沒想到在這裏遇見他們,我還差點打死她們。”

“幸好你沒有,小不忍則亂大謀,這道理我說過很多次,再多說一次,也無妨。”南如安搖著折扇,端起一杯白水,慢慢抿了幾口,倒映在窗前的身影怡然自得,嘴角微彎。

見南飛雲還未緩過來氣來,拿起另一只茶杯欲砸,南如安收了扇子,清冷幽靜地目光直視著他。

“我今天若是不在,你仗著人多僥幸殺了她們。”南如安突然眼色一厲,“靈武候當然會交出你和定原侯沆瀣一氣,河海那群宗親貴族個個都是軟蛋,根本不敢對抗靈武、定原的結盟,你覺得到時候誰保得了你?衛然嗎?他陰損慣的人,會笑瞇瞇地把你扼死了還讓你感謝他大恩大德。”

“當初若爹能稍微隱忍,也不至於被容清那個老怪物氣得自殺,以至於如今整個瑞國屈居人下。你也就好了傷疤忘了痛,又開始亂發脾氣?”南如安語氣輕柔簡慢,仿若在穿針雕花。

“哥,你是條漢子,可是真正的漢子,都是能屈能伸。”

南飛雲一向訥於口舌,被這一番話說得面色通紅,胸口起伏劇烈,又想起衛然提出的“分而推立”,要內部瓦解所有諸侯世家,手中拿著的杯子慢慢扭曲變形。

“啪”的一聲,南飛雲手裏的茶杯碎裂,碎片掉了一地,面容扭曲而猙獰,心裏比吃了幾次大敗仗還要憋悶,南如安拿起扇子遮擋,別過頭去,眼色帶著輕蔑和無奈,微微搖了搖頭。

“老子可做不到什麽能屈能伸!”南飛雲大吼一句,魁梧高大的身軀如一座大山般轟然坐下,南如安見他不聽自己勸誡,佯裝扯開衣衫,打了個哈欠,“哥,我要休息了。”

南飛雲知道這個妹妹性子聰慧冷寂,說一不二,於是也不再多廢話,站起身來,踩在碎片上出去了。

門被關上,地上碎片泛著鋒利陰冷的光,南如安拾起一片,想起爹死去之前的話:“覆我瑞國!”

如今河海之地,大不如前,容清又開始推行的新令,除嫡子嫡女以外,其餘庶子都可以劃分封地,此番劃分下去,河海之地必然土崩瓦解,今後自己和哥哥勢力範圍一點點縮小,如何能覆國?想起自己的姐姐南如寧,她心腸又過於柔軟,不禁嘆息。

側面鏡子裏,自己長冠紫衣,眉目掩蓋在深深燭火裏。

想當年,青絲拂地,累累珠玉,瀲灩紅妝,凝脂膩粉描出驕橫眉目,當年的端國公主,瑞海為玉床,珍珠不勝數。

如今卻只是河海諸侯之地,年年向這殘廢王上進貢珍珠魚鮮,簡直可笑。

南如安吹熄蠟燭,閉目沈思,蛟龍扳指再夜色中發出瑩瑩微光,當年稱霸海上的蛟龍,卻要屈居人下,南如安閉目,手指緊扣,夜風西涼。

靈武侯,希望你果能如盟約所承諾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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