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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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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慕九屈膝跪下:“若駙馬真的沒有半分欺騙您的意思,又何苦對我追殺不放?”

駙馬在一旁急了眼,但經過方才一事,已是不敢再動作半分,他盯著慕九的眼裏已經泛了殺意,卻又得顧忌場面,表露不得半分,著實讓他難受。

公主眼神閃過一絲遲疑,她自是派了人去查看,但她總覺得事兒裏透著股不對頭。

倘若眼前的黑衣人,真是那晚她派去的,又何苦上演如此一出戲碼,引她來看。

這是要尋找證據麽?可是人是她自己派出去的,他若回來稟告,她又豈會不信呢?

又何苦要大費周章的來演這麽一出?

公主登時心下開始琢磨,慕九頭貼著地面,想著也瞧不出什麽,於是便放言要他起來了。

慕九見事已至此,也不好再說什麽,只能直起身子,狀似無意的越過目光,看向身後頭的傅雪翎。

可這一瞧,便被長公主給看出了貓膩。

她早就覺得此事有蹊蹺了,只不過覺得事出無因,才一直做不下決定。

便是這麽一眼,讓她斷定,這慕九,和傅雪翎,脫不了幹系。

長公主自問識人多年,心下立即做出了判斷。

可是傅雪翎,又為何要讓人上演這麽一出戲碼?

黑衣人的容顏不會錯,她下的指令也不會錯,如今有一個如此相似的黑衣人再次出現,又是何故?

她心裏已經顯露出了一個不好的後果,右側的眼皮也是直直跳動。

恐怕……那黑衣人……早就被殺害了吧……

長公主眸光一沈,又轉了眼神,看向右一側的傅雪翎。

傅雪翎的表情端的很好,看不出有何不妥當之處。

但是細想,既然傅雪翎能夠熟知她派出的黑衣人的面貌,想來她也有相同的顧忌,那麽眼前的假冒者,是傅雪翎派出監視駙馬之人了?

再順藤摸瓜的往下想,傅雪翎如此做得用意,怕是發現了駙馬的茍且之事,而黑衣人不幸被殺,只好再派出人來頂替了。

就是為了讓公主知道真相!

長公主思及此處,美目緩緩閉下。

好一招偷梁換柱,好一個偷腥浪子。

前頭的偷梁換柱,說的是傅雪翎,只是此事的可疑之處頗多,她如此心急的用出這招,也是怕到時駙馬有了警惕,便更難再抓到把柄了吧。

而駙馬……果真是……負了她。

長公主心裏五味雜陳,當初不顧一切要和駙馬在一起的是她,默許駙馬分殿而居的也是她,明知駙馬有貓膩還是隱忍下去的依舊是她。

這一切……是不是……是不是她自作自受呢?

她如此癡心待一人,他的眉眼都被牢牢印在她的腦子裏,他的畫像,掛滿了她書房的墻面,他為他寫過的詩,她已是倒背如流,他曾許下的承諾,她也一直當真。

她原以為,自己的癡心一片,能夠換取眼前人的真心相待。

她原以為,放任了他要的自由,便總有一日能夠回心轉意。

只是她算漏了一處,眼前的男人,她因他悲,因他喜,因他癡,因他怨的男人——

根本,沒愛過她啊。

長公主身上的絕望之氣越發濃厚,她不敢再輕易睜眼,她怕蹉跎的淚,會再難忍受的落下。

她不想在他面前落淚了。

於是便狠下了心,平緩呼吸,再幾步從慕九的腰上順出了長刀一把,手起刀落,衣袖隨著藕臂微微擺動,駙馬的人頭,堪堪落在了地上。

“憐兒。”長公主依舊沒睜開眸子。

“……憐兒在。”憐兒被長公主的動作駭的說不出話,一會兒才悻悻回了神。

“傳我指令,駙馬因頑疾暴斃在家,長公主傷心不已,但遵從駙馬的意願,將其遺體用火焚燒,在送到後山安息。”

“……是。”

傅雪翎心裏也不是滋味,她自是明白長公主的恨,就如她前世對平栩的恨一般,誓要將他扒皮抽骨,不然何以解心頭之恨。

傅雪翎看向公主的眼神,也不覺多了絲兒同病相憐。幾步上前,攙扶住長公主的肩膀後,才略帶悲愴的說:“公主,我扶您去殿裏歇會兒吧。”

長公主跟著她的步子一路向前走,在大致走了幾十步後,才緩緩睜了眼。

只是淚水,卻怎麽都忍不下的噴湧而出。

她的心口似是有千萬只食人之物在肆意啃噬,前方的路也模糊的看不太清,剛才的一切似乎是場夢魘,縈繞心間,可是她的手指在顫抖,她蜷縮著的希望,在氣若游絲的告訴著,她最愛的人,就在方才,死在了她的手下。

她的心越發泛涼,身上好似有著什麽重要的東西,也跟著那一刻的手起刀落,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她想,她或許,再也不會愛一個人了。

範紅菱接到消息後立馬趕到了公主府上,她原本不信,還一氣之下罰了那個前來通信的下人,可是在見到自己娘親哭紅的雙目後,心中的不安也跟著逐漸擴大。

她是恨自己的父親,娘把她生下後他便很少再正眼看過她了,她撞見他的偷腥,幾次欲把此事告訴娘親,可每每在見到娘為了他哭紅的雙目,又是於心不忍,暗暗把這個秘密藏在了心頭。

她是會猜到,終會有紙包不住火的時候。

只是她料不到這一日的到來,也料不到一向視父親為生命的娘親,竟會親手斬了他。

範紅菱被這深宮大院保護的很好,即使平日裏再是跋扈,面對此事,也終究冷靜不下來。

於是幾次隱忍後,直直撲在了長公主的懷裏,放聲大哭:

“娘,是爹爹對不住您,是他對不住您,紅菱求求您,別再傷心了,紅菱求您了,紅菱求您了……”

紅菱求您,不要再為這個男人熬紅了眼,紅菱求您,不要再如此用心的對待他人。

紅菱求您,倘若有來生,紅菱願再不誕生在這世上,只求您別再遇見爹爹,只求您別再是皇家公主,可以走出這深墻大院,為自己而活。

範紅菱哭的肝腸寸斷,傅雪翎在旁也不是滋味,此事她無法用言語去安慰,卻在心裏狠狠替範紅菱給賢妃記上了這一帳,幾經壓抑,才忍住了心頭的怒氣。

“只怪那賢妃,嫁給了皇上仍是不安現狀,要勾引去駙馬才心滿意足,果真是……蛇蠍心腸。”傅雪翎說的動容無比,也著實是放大了聲音,說給範紅菱聽的,範紅菱止不住氣,身子連連顫抖。

賢妃,我範紅菱,誓要你不得好死,你生生世世,都該淪為畜生,要茍活在世人的腳下,永無出頭之日。

傅雪翎見出範紅菱眼裏的怒意,心下長嘆,又在安慰了幾句後姍姍退下。

賢妃殿內。

駙馬去世的消失自然是瞞不過賢妃了,只不過宮中傳的是暴斃而死,明明白日裏還是健朗的身子,又怎的會暴斃而亡呢?

她得不到真正的答案,卻也不需要得到了。

駙馬的死讓賢妃覺得恍若天塌了下來,如果說,皇帝是這個世界上她註定的歸屬,那麽駙馬,便一定是引導她從這昏暗的皇宮之中走出來的。

駙馬的死,讓賢妃的心頭半天不是滋味。

恍若有千根針紮在心裏,她覺得這世上,隨著他的離去,一切都變得失了色彩。

於是一連幾日,賢妃都食不知味,最後索性叫丫鬟別再送食物去她宮中,說要好好靜養幾日。

這幾日,倒是把原先珠圓玉潤的賢妃,虛弱成了另一幅模樣。

貼身的丫鬟看不下去,而娘娘平日裏也不與人交好,一時之間,也拿不準主意,要尋誰來安慰娘娘一番。

最後丫鬟在百感交集中,只能找到了公羊麗華。

“你說娘娘,近來也不進膳了,只是愁眉苦臉的,日漸消瘦?”

“是。”丫鬟把頭壓得很低,心下不忍,躊躇了會兒又道:“娘娘平日裏一向很少與人交好,奴婢只能找到公主,以求公主來勸勸娘娘,求她千萬別再糟踐了自己的身子。”

丫鬟說完,公羊麗華瞬間便陷入了沈思。

近來發生的事情頗多,她一時也拿捏不準賢妃娘娘忽然如此是所為何事。

既然是要安慰,就免不了賣乖一番。

只是這賣乖也得討了技巧去,倘若何事都不清不楚的,就前去一通亂說,反而會鬧出了反效果。

“你再仔細想想,娘娘是因為何事,才鬧得如此狀況的?

丫鬟聞言,又低下頭想了一會兒,最後才無奈的嘆息:

“近來宮中一切安好,奴婢真的不知是所為何事。”

“若硬是要說的話,倒是駙馬爺的死訊了。”

駙馬爺的死訊?公羊麗華捕捉到關鍵字眼,心下起了推敲。

她向丫鬟點頭示意:“我知道了,抽出了空閑,我會去探望娘娘的。

“那就麻煩公主了。“

公羊麗華目送丫鬟遠去,然後趁著無人,偷偷跟在身後。

賢妃的臥房,油燈還亮著,透過光,公羊麗華能看賢妃端坐在桌子旁的樣子。

公羊麗華湊近了些,在窗戶口上刺了個眼。

賢妃的聲音,清晰無比的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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