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六章求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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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雪翎只覺得這幾天所受的委屈都被拋到九霄雲外去,連說出的話音都帶著自己都不相信的顫音:“可是真的?”

侍衛頭領朝她叩首作揖,話音裏的那份激動抑制不住,卻還是耐著性子又重覆一遍:“是真的,公主。”

“若是這樣可大好。”

傅雪翎長籲了口氣,一顆提在嗓子眼兒的心終於徐徐放下,暗暗松開了攏袖中的帕子,仿佛是剛透過一口氣來。

擡起眸子,傅雪翎的目光柔軟且堅定:“去告訴他們,再過幾日,我親門道謝。”

“他們哪受得這福分。”還未等侍衛頭領開口,一道嗓音自後面響起,帶著一股慵懶玩味兒般。

傅雪翎回眸去看那人,月白長袍翩翩,墨發松松束於腦後,眼波流轉,仿佛一池春水,能將人溺斃其中。

是平靖。

災民自覺的蹲坐在兩旁喝粥,為平靖讓出一條小道來,平靖徑直走過來,見她額上起的一層薄汗,心疼的勸她:“本就是個大家閨秀,為何要出來幹這辛苦事。”

此時正直炎夏,酷熱不已,太陽過分明媚的烤著淮州,連呵出口氣都是熱騰騰的。

傅雪翎微不可察的皺了皺眉頭,這樣熾熱的天,災民一直坐在地上,只怕剛解決了溫飽問題,生命問題又不能得到保障。

人群中不知是誰發出一聲驚呼:“這裏有人暈倒了!”

真是怕什麽來什麽。傅雪翎一顆心又瞬間像被人緊緊攥著,快步過去。

那人明顯是中暑了,渾身熱騰騰的仿佛剛從蒸籠裏出來的,額上發著虛汗,嘴唇也蒼白的像死人一般,傅雪翎朝侍衛頭領吩咐:“將她帶到府去。”

“當歸二錢,棠梨三錢,你快去將與前幾味同煎著。”傅雪翎拿著手中的方子,與夏末講,又怕夏末不懂,耐著性子又細細的重覆了一遍。

夏末本就看著滿院的災民是又懼又驚,此刻說要讓她為他們煎藥,一股濁氣再心頭裏搖蕩,又聽見院裏那些災民哀怨聲連成,沒好氣的對傅雪翎撒嬌:“小姐你又何必將他們帶回來。”

傅雪翎將藥引和方子一同塞在夏末手中:“再不解決他們的住食問題,他們的下場便是我們的下場。”

災民現如今已沒有剛來的那份猩紅猙獰,可暴亂時時都有發生,發起暴動的災民裏混雜著很多人,其商賈之家更為多數,可想而知這群又饑又餓的災民是有多不甘自己只能靠別人賞著的一些米粥。

她今日只是將一百人帶回了知府,災民中便是山呼般的擁戴她,稱她和平靖是菩薩在世。

夏末沒再說什麽,認命的看了眼手中的藥引,撇撇嘴,只好走開。

傅雪翎用袖子拭去額上起的一層薄汗,一間間往廂房裏看去,各個人手中都端著碗米粥,臉上浮著笑容,安寧祥和。

傅雪翎不經意間,嘴角的那抹笑意加深了些許。

“不經過本王允許,隨意將災民帶到府裏回來,本王得給你定個罪了。”一道被壓低了幾分聲音從後面輕飄飄傳來,帶著幾分的玩笑意味兒。

即使不用回頭,傅雪翎也能猜出是平靖。

傅雪翎知他是同她開玩笑,卻也故作生氣的樣子回身朝他施禮:“那快來定本公主的罪吧。”

平靖扶起她,又見她兩頰紅紅的一片,像是燒著了一般,撫上額,竟是燙的不像平常人的體溫,臉色一下垮下,語氣更就不說有多難聽:“怎就知道照顧他們,連自己性命都忘了照顧。”

透著一股酸溜溜的嫉妒。

傅雪翎也撫上額,果然燙的嚇人,仿佛剛才蒸籠裏撈出來般,自己剛才忙著事,現在定下來也才覺得腦子暈乎乎的。

平靖攙著傅雪翎進了房,房間裏貢著少見的冰塊降溫,平靖將冰塊包起,點著她的臉降溫,心疼的不成話,“早和你說過什麽事有本王,你個女孩子幹這拋頭露面的事,像什麽話!”

傅雪翎難得的沒有頂嘴,心裏仿佛是被打翻了一壇蜜罐浸著,臉上帶了點少女般的嬌羞,這是在與平栩時都未起過的心思,見從前以冷面冷樣冠名的平靖竟然有一日會對她這樣,心裏也暖融融的一片。

平靖又訓了她幾句,才放下冰塊給她倒了杯熱茶飲下。

“這城中的災民就這樣放置在知府?也不怕知府有牢騷。”平靖問道。

“當然不能。”傅雪翎放下茶杯,墨目眺望遠處的禿頂了的小樹,“再過幾日理應讓他們再找事謀生。”

現如今每家都置了四五個災民,琉王府與侯爺府最多,達至一百多人,連走過去道子都要繞好幾遍,尋常人家肯定是要鬧矛盾的。

傅雪翎略一沈思,驀地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登時咧嘴一笑,像是瘋癲了般:“我知道要向誰借糧食了。”

平靖頗為讚許的看著傅雪翎。

傅雪翎取下筆,蘸墨,寫下幾字,又放出信鴿,紙條塞入,信鴿撲騰著飛走。

“你是找誰借的糧食?”平靖見能信鴿飛遠了去。

傅雪翎收回視線,“德王。”

平靖只想起是那個已年過花白的德王。

可當第二日見到裴勢南帶著幾車的餉糧出現在府前時,平靖的臉色暗了暗,好不容易浮起的一抹笑意垮了下去,語氣不善:“怎麽是你。”

裴勢南的官階比平靖低一些,裴勢南微屈身,朝他作揖:“琉王。”

傅雪翎正端著碗米粥過來,見裴勢南來的這樣快,滯了滯,隨後一抹欣喜從心底湧上眸中:“承和。”

承和是裴勢南的小字。

平靖一聲冷哼從鼻子裏發出。

傅雪翎將米粥遞給春曉,看了眼外面的馬車,清秀的眉頭皺在一起,問道:“就這些?”

裴勢南收起嘴角那抹看似風流倜儻的笑,肅容,一片深沈:“嗯。”

他接到飛鴿傳書時,是在子時,他正要入床,可他還是一咬牙,卸走了德王府裏全部的糧食,也就只剩這些。

傅雪翎略沈思,無奈的也只得答應:“行,這些就這些。”

正說著,傅雪翎叫人卸米下來,門外傳來暴動,正疑惑著,春曉臉色急急著走來,仿佛燒了團火般。

“何事?”傅雪翎疑惑,剛舒展開的眉頭又不經意間皺起。

“不好了,有人打起來了。”春曉閉著眼一口氣還未喘平,再一睜眼,閃過幾道風,院中已不見三人影子。

傅雪翎見到那鬧事的二人,都是正值年輕氣盛,互不相讓,一個被壓著地上挨揍,明明被打的輕輕紫紫一片,嘴裏卻硬是不肯求饒:“呸,你算什麽東西敢搶我的東西,早晚有一天你就得下地獄。”

騎在他身上的人消瘦的與下面的胖子形成鮮明的對比,只聞言,本想止住的拳頭又越發狠厲的落在他身上。

這樣打下去,遲早是會死人的,傅雪翎趕緊開口:“放肆!”

眾人皆驚,烏泱泱的一片慌忙跪下行禮。

見胖子滿臉橫肉的臉上越發蒼白,尖嘴猴腮的男人這才放過他,狠狠吐出一口血水離開。

“有本事便到戰場上去與夷戎廝殺個你死我活,到這兒耍什麽脾氣!”傅雪翎的語氣竟是像帝王般,自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味道,平靖挑挑眉,又低低放下。

那尖嘴猴腮的男人仿佛有些不甘,剜了眼傅雪翎,不怕死的回嘴:“若是有用武之地,又何嘗會流落至此。”

說著時,眸色暗了暗,咬緊了下唇,心中自是不甘。

十年苦練兵法,竟然鬥不過一個紈絝子弟,這讓他不如何心甘!

傅雪翎默了默,那尖嘴猴腮的人說的不錯,現如今別說當個文官就算是武官,不用白花花的銀兩砌出一條路來,連個低等太監都不願理你。

“英才無用武之地固然可惜……”傅雪翎話鋒一轉:“不如跟著琉王出征大戰如何。”

傅雪翎見他雖然消瘦了些,但看他剛才,也是會些拳腳,眸子微轉,一計便上心頭來。

還未等那消瘦的男子思索,旁邊跪著的災民便先嚷嚷起來:“草民願跟著琉王……”

“琉王打戰在邊塞是出了名的讓夷戎聞風喪膽,我等自願加入。”

“我也要。”

傅雪翎嘴角掀起一抹笑意,是從心頭發出來的,她也沒想到,自己也就那麽一說說,居然會有這麽多人。

傅雪翎與平靖對視一眼,相視而笑。

這樣一來,琉王平靖便出了名。

哪需要他去說,琉王安頓災民的事就已傳到京城去了,傅伯濤為人本就比別人低調,這一切,傅雪翎自然就推到了平靖身上。

“好,好,好。”龍顏大悅,皇上放下折子,竟是少見的說了好幾聲的好,眼中是對平靖毫不掩飾的一片滿意。

他便知自己的親弟幹什麽事都是要讓人稱心如意的,這樣一來,不僅在災民中取得了聲望,傳到京兆時也讓城中不知多少百姓心中紮下了當今是聖上是明君的苗頭。只是就算是自己的親弟,風頭也不能太過呀。

再看一眼那傅雪翎的名字,渾濁的眼珠子裏閃過一絲精光來,仿佛在思索著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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