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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作精繼妹的八十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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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上的這個人, 穿著一身軍裝,看上去只有二十多歲,意氣風發, 而給江恂授課的那位陸教授, 雖然依稀可以看出來年輕時候的英姿,但到底上了年紀,兩鬢有了白發,老態也很明顯。如果不是宋瓷的提醒, 江恂根本不會把這兩個人聯系到一起。

把相框取下來, 江恂眉頭微皺, 仔細看一看,除了下巴的那顆痣, 陸教授和照片上的這個人, 眉眼間,好像是有那麽一兩分相似。

那麽, 陸教授會是他離世多年的外公嗎?

江恂從來沒有見過他的外公,不僅他沒見過, 就連江依喬也沒見過,因此, 他對自己外公一點也不了解。

江恂只知道他的外公姓陸, 但他並不知道具體的名字, 也不清楚外公是哪裏人、多大年紀了。

江恂皺眉沈思,這時,宋瓷清脆的聲音傳進來, “吃飯啦!”

把相框重新掛到墻上, 江恂出去江老太太的房間, 吃飯的時候, 他狀若無意地道:“外婆,我一個同學的外公快要過生日了,他想拉著我去給他外公買賀禮,您說,我要不要也給他外公送份賀禮?”

江老太太點點頭,“你們同學感情好,就可以送。”

江恂看了江老太太,頓了頓,又道:“外婆,你很少提起外公,幹脆趁著今天,您給我講講外公的事情吧。”

江老太太笑了一下,“都死了那麽多年了,有什麽好講的!”

宋瓷擡頭,看了江恂一眼,江恂剛才回來就去了江老太太的房間,他是發現了什麽嗎?

宋瓷彎了彎眸子,撒嬌道:“外婆,您就說說吧,我也想聽呢。”

江老太太的確不是很想提起以前的事,不過兩個孩子都想打聽,那她就不藏著掖著了。

“你外公他個子挺高,飯量也很大,當時打仗的時候,他跟著他們的部隊,到了咱們村裏。”

“那個時候他們剛剛打完一場仗,好多士兵都受傷了,他也傷的很嚴重。他,還有另外幾個士兵在咱們家裏養病,我一來二去就和他熟悉了。”

“他們那些士兵,都傷的很重,當時天氣也冷了,他們在咱們村裏待的時間不短。本來,他說給家裏人寫封信,家裏人同意的話,等他傷好了,就和我成親。可後來戰事吃緊,他來不及和我成親,就又打仗去了。”

說到這裏,江老太太停了下來,江恂詢問道:“然後呢,外婆?”

說起幾十年前的事情,如今的江老太太很平靜,“後來,你外公就死了。”

江老太太說的這些話,江恂並不陌生,小的時候,他向江依喬打聽過外公的消息,江依喬也是這麽告訴他的。

江恂追問道:“外婆,外公是打仗的時候受傷離世了嗎?”

江老太太點點頭,“他們大部隊走的時候,咱們村裏也有人跟著打仗去了,過了幾年,那個人回來,他說你外公打仗的時候受了傷,傷的挺嚴重的。”

江恂眉頭皺了皺,“所以 ,您並沒有再見過外公,您是從別人嘴裏知道這些事的?”

“咱們村和你外公在一個軍隊裏的人有好幾個,他們回來都是這麽說的,臨村的也有,我去打聽過,臨村的那個人也是這麽說的。”江老太太道:“你外公傷的嚴重,被帶去治病後,他們再也沒見過你外公,這麽多年過去了,他也沒有任何音信,不是死了是什麽?”

江恂眉頭皺了皺,很快又松開。

如果不是在清華校園裏見到陸教授,按照江老太太說的情況,他也會以為自己的外公去世多年了。

為了不讓江老太太發現異常,江恂面色如常,“外婆,我知道外公姓陸,但他叫什麽名字?”

江老太太笑了笑,“你外公啊,是個大老粗,不過,他的名字還挺文雅的,叫陸知重。”

聽到最後一句話,江恂一楞。

同名同姓的人不少見,單憑一個名字,那位陸教授不一定就是他的外公,可還有江老太太房裏的相框,總不至於這也是巧合吧?

同名同姓,長相又很相似,這就不僅僅是巧合了。

到這裏,江恂基本確定陸教授就是他的外公。可他分明還活著,為什麽這麽多年他沒有聯系過江老太太?

吃過晚飯,江恂在水池邊刷碗,宋瓷走到他身邊,“你今天晚上的情緒不太好,是不是發現什麽了?”

江恂朝門口看了一眼,宋瓷明白他的意思,道:“外婆不在,她回屋了。”

江恂把瓷碗放到一旁,擦了擦手,道:“還記得回來路上我對你提過的事嗎?”

“我覺得,我外公沒有死,陸教授就是我的外公。”

宋瓷眸子瞪的圓圓的,吃頓飯的功夫,江恂的外公就突然死而覆活了?

她急忙詢問,“這是怎麽回事啊?”

江恂把自己的發現告訴她,“陸教授和我外公的名字一樣,都叫陸知重,他還和我外公長得很像。”

宋瓷楞在那裏,因太過詫異,嘴巴也微微張了起來。

她都不知道該怎麽形容這件事了,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宋瓷重覆道:“你是說你外公還活著,他現在還成了你的老師?”

江恂點點頭,“很驚訝吧?我也不願意相信這件事是真的。”

宋瓷又急忙道:“那…那你要怎麽辦?是直接去找陸教授問個清楚,還是……”

“肯定要問個清楚,但是——”

頓了頓,江恂聲音才又響起,“陸教授的孫子,也在清華讀書,還和我在同一個學院。”

宋瓷眸子瞪的更大了,乖乖,這是所有奇葩狗血的事情都被江恂遇上了!

陸教授的孫子是陸成,這是江恂前幾天才知道的事情。他加入了學生會,有時候會和學院的老師打交道,偶然的一次,他從學院老師的嘴裏知道了這件事。

這位陸教授有孫子了,說明陸知重和江老太太分開後,另又娶妻生子了。這麽多年他不聯系江老太太,是把江老太太給拋棄了。

宋瓷生氣地道:“呵,外婆要是知道了,該多傷心啊!”

江恂嘆口氣,他本來打算等陸知重來講課的時候,去向他確認這件事,然而,去到學校,到了陸知重那節課的時候,卻遲遲不見他的人影。

過了一會兒,班長打聽過消息從外面回來,“陸教授生病了,需要休養一段時間,下節課會有其他老師來代課。”

陸知重的身體好像不是很好,這一生病,江恂只得再往後拖延幾日。

陸知重在家裏養病,同院系的幾位老師拎著補品來看望他,一個老教授打趣道:“知重啊,你這身體不行啊,隔三差五就病倒了。”

陸知重靠在床頭笑了下,“都是年輕時候打仗留下的老毛病,不礙事的,你信不信,咱倆現在打一架,我肯定還能打過你!”

老教授呵呵一笑,“你就吹吧!”

關心過陸知重的身體情況,那位老教授又提到了學校的一些事。

陸知重沒生病之前,手裏有一個研究項目,但他現在需要修養一段時間,老教授道:“要不,你這個項目推遲一段時間?”

陸知重搖搖頭,“你幫我在學生裏挑幾個助手吧。”

挑助手,只能從大一的學生裏挑,大二、大三和大四的那些學生,都是被推薦成為工農兵學員來清華讀書的,能力並不怎麽樣。

老教授想了想,提了幾個名字,然後又道:“其實還有一個學生也不錯,江恂是河省的高考狀元,在學校裏的成績也很不錯,你看,你是讓他進你的項目裏,還是讓陸成當你的助手?”

陸知重對江恂這個名字並不陌生,授課的時候,他就註意到了這個學生,像江恂那樣長得好看的男生,整個院系裏就他一個。最重要的是,江恂不是空有皮囊的那種人,拿著問題來向他請假的時候,他能看出來江恂的水平還是挺不錯的。

陸成是他的孫子,按理說給他當助手更合適,但江恂也確實是個好苗子,陸老爺子道:“就江恂吧。”

“說起來,能把江恂挖到咱們的學校,當時,招生班的那些老師,還特意跑了江家一趟。你猜怎麽著,他們去的時候 還遇到了北大招生辦的人。”老教授閑話道。

陸知重揚了揚眉,“北大的人也去了?”

“是啊,不僅北大,河省省城大學招生辦的人,也去了江家。”老教授又道:“聽說江家挺偏僻的,是在鄉下,江恂一個鄉下人,能成為高考狀元,確實不容易啊!”

陸知重在河省待過一段時間,隨口問道:“江恂家是河省哪裏的的?”

“好像是…叫什麽響水大隊?”老教授不確定地道。

聽到“響水大隊”四個字,陸知重臉色一變,他靠在床頭,半晌才反應過來。

他嘴唇動了動,“你確定…他家是響水大隊的?”

江恂是高考狀元,授課的這些老師自然對他很關註,這位老教授也就是聽別人提了一嘴,他也不確定,“怎麽了?”

陸知重聲音顫抖了起來,“你去打聽一下,然後把江恂的家庭住址和具體的信息告訴我。”

陸知重閉上眼睛,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響水大隊姓江的人家不多。

又是一個星期天,江恂在書房看書,江老太太拎著個籃子,準備買些菜回來。

她推四合院的大門,卻在門口看到了一個陌生的、上了年紀男人。

江老太太並不認識這個人,“你找誰啊?”

陸知重緊緊盯著江老太太,面前的江老太太,和記憶中那張年輕的面孔重合在一起,這麽多年過去了,她老了點,也胖了點,但和年輕的時候變化不大。

看到她的第一眼,他就認出來她了!

陸知重右手不禁顫抖起來,“書蕓……”

江老太太身子一僵,張大眼睛看著面前的這個人。

……

陳舒依舊不同意她和江恂在一起,但宋含章倒是漸漸接受了江恂。下午的時候,宋瓷來到四合院,打算在這邊用過晚飯,晚上的時候再回家。

不同於往日,今天四合院格外的安靜,宋瓷並沒有見到江老太太。

她找到江恂,“外婆呢?”

江恂皺著眉,把上午發生的事情給宋瓷講了一遍。

沒等江恂去找陸知重,陸知重倒是來到了江家。

陸知重就是江恂的外公,他知道江恂的家庭情況後,就拖著病體過來了。

當年,陸知重在江家大院養病,漸漸和江老太太生出了情愫,一次喝醉酒的晚上,他和江老太太有了肌膚之親。

他準備給家裏人寫信,商量和江老太太的親事。然而,正是這麽不巧,前方戰事突然吃緊,陸知重不得已離開了江家。

臨走前,他允諾等打完仗後,會回來娶江老太太的。

可是,打仗不是一朝一夕能結束的,和江老太太分開後,陸知重打仗的時候,又受了重傷,陸家人把他接回了北市,讓他在北市養病。

他那一次傷得非常重,足足休養了大半年,才能夠下床走路。

這樣一來,距離他和江老太太分開,已經過去一年多了。

陸知重受傷的時候 曾托家裏人給江老太太寫了信,說讓江老太太安心在家裏等著,等他養好傷,就回去娶她。

然而他傷勢好轉後,準備回響水大隊找江老太太的時候,陸家人卻給了他一封信。

陸家人說,這封信是江老太太寫給他的。

陸知重拆開信,信裏,“江老太太”告訴他自己已經嫁人了,孩子也都有一歲了,讓陸知重不要再來找她,也不要再去打擾她。

收到這封信,陸知重悵惘難過了許久,才徹底恢覆。

後來,因為身體的原因,他從軍/隊裏退了出來,在陸家人的安排下,他娶妻生子,繼續完成之前沒完成的學業,最後轉行成了科研人員。

聽完江恂的講述,宋瓷眉心蹙了起來,“那封信有問題對不對?外婆應該沒有寫過這封信吧?”

“是。”江恂點頭,“外婆說她從來沒有給……”

說到這裏,江恂頓了下,眼下確認了陸知重就是他的外公,可他卻不想稱呼陸知重一聲外公。

江恂選擇用“他”來代替,接著道:“外婆並沒有給他寫過信,外婆一直在家裏等著他,他說,他會查清楚的。”

宋瓷不理解,“就算他收到那封信誤會了,可他不會找到外婆確認一下嗎?就因為一封信,他就放棄了外婆,和別的女人結婚了?”

江恂神色淡淡,“他說,外婆在信中不讓他再去打擾她,他思來想去,最終沒有回響水大隊找外婆,怕影響外婆的生活。”

和陸知重分開後,江老太太發現自己有了身孕,但想著陸知重正在前方打仗,怕他分心,江老太太就沒有把這件事告訴陸知重。

江恂聲音又響起,“他還說他不知道外婆懷孕了,不然他肯定會回來響水大隊找外婆的。後來,他養好傷,時間緊迫,沒過多久就入學讀書了,他說自己沒時間往響水大隊走一趟,又過了四五年,他才結婚。”

宋瓷搖搖頭,覺得有些可笑。

過了四五年才結婚,陸知重可能心裏是還惦記著江老太太。但是,這份惦記和喜歡並沒有太多,不足以讓他親自跑一趟,找到江老太太問個清楚。

宋瓷鼓著嘴,生氣地道:“什麽不知情,什麽沒時間,都是借口罷了。”

“外婆肚裏懷著他的孩子,就算他當時不知道,可他已經和外婆在一起了,他娶外婆不是應該的嗎?因為一封莫名其妙的信,他就信了信裏的內容,外婆明明等了他那麽久,卻突然說自己嫁給別人了,他就不覺得奇怪嗎?”

江恂輕笑了一下,笑容有些諷刺,“是啊,他就不覺得奇怪嗎?”

陸知重這麽聰明的一個人,真的看不出來有問題嗎?

他可能心裏是有疑慮的,但他要做的事情有很多,他要養傷,要忙著讀書,無暇顧及一個遠在鄉下的、無足輕重的女人。

於是順水推舟 ,因為一封信,他心安理得的把江老太太拋到了腦後。

來北市的時候,趕路不方便,江老太太帶的東西不多,可她卻把那個相框帶上了。

對於江老太太而言,這是非常重要的一個東西,在江老太太的心裏,哪怕陸知重走了很多年了,她還是在惦記他。

可笑的是,陸知重卻早就在北市娶了嬌妻,過著逍遙自在的日子。

對於江老太太的遭遇,憤怒之餘,宋瓷和江恂都很心疼,如果陸知重不是個上個年紀、身體不好的老人,他們兩個去揍陸知重一頓的心都有。

接下來幾天,宋瓷常往四合院這邊跑,江恂也一直待在家裏,時刻註意著江老太太的情緒。

他們本以為,江老太太要過段時間才能走出來,然而,沒過兩天,江老太太推開房門,望著兩個孩子,她老人家臉上露出一個唏噓的笑。

宋瓷擔心地道:“外婆……”

江老太太搖搖頭,“你們不用擔心我,這麽多年了,他活著還是死了,在我心裏其實沒有差別。”

“當時他剛走不久,我就發現自己懷孕了,把孩子生下來的時候,我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再回來,但我還是把江恂的媽媽生了下來,我也是讓依喬從的我們江家的姓。在我看來,依喬是我的孩子,小恂是我的孫子,和他陸知重沒一點關系。”

“和他在一起,自己把孩子生下來,這都是我自己要做的事,我不後悔。至於現在,就算他還活著,我也已經不在意了。在我心裏啊,我權當他是個死人。”

宋瓷眼眶紅了紅,外婆是一個很堅強的女人。放在那個年代,未婚先孕,又一個人把江依喬和江恂養大,這些心酸、無奈和困苦,是她和江恂難以想象的。

宋瓷挽上江老太太的胳膊,“是啊,外婆,不管他活著還是死了,都不重要,江恂和我會陪在您身邊的,我們才是一家人!”

江老太太點點頭,點頭的那一刻,她老人家的眼眶,也泛起了紅。

遇人不淑啊,陸知重耽誤了她那麽多年!

陸知重親自登門賠罪,甚至還給江老太太下跪了。

江老太太站在他面前 ,居高臨下地望著他,指著陸知重的鼻子,臭罵了他一頓,江老太太才覺得解氣。

一個女人最美好的年華,卻被葬送了,江老太太這麽多年撫養江依喬和江恂也不容易,她老人家付出的精力、心血和錢財,不是一個下跪就能抵消的。

沒過多久,陸知重找到江恂,希望他去江家一趟,把事情說清楚。

宋瓷也想跟著過去,好幫江老太太討要個說法,於是,她跟著一起過去了。

到了陸家,江恂和宋瓷才發現原來陸知重也在金石胡同這邊居住。

不過,陸家和江家的四合院,是完全相反的兩個方向,加上陸知重身體不太好,之前要麽在實驗室那邊住,要麽在家休養,因此,搬來金石胡同半年多的時間了,江恂並沒有在金石胡同這邊遇到過他。

把江恂和宋瓷請到屋裏,陸知重長長嘆一口氣。

以前,在他眼裏,江恂是個出色的學生,是個做科研的好苗子,再沒有其他。

可今天,他才知道,原來這個前途無量的少年,是他的親孫子。

陸知重把調查的結果告訴了江恂,原來,當年陸家人並不同意他和江老太太的親事,陸家人看不上江老太太的出身,想要撮合另一個世交的女兒和陸知重在一起。

陸知重在江家的時候,曾把家裏的地址告訴過江老太太。

陸知重受傷回到北市,養病的時候,當時的江老太太,也快要十月懷胎生子了,她依照著地址,給陸知重寫過一封信。

見陸知重執意要娶江老太太為妻,陸家人瞞著陸知重,並沒有把江老太太的那封信交給他,而是模仿江老太太的筆跡,另外偽造了一封。

陸知重最後收到的“江老太太”的那封來信,便是被陸家人偽造出來的。

等於說,是陸家人毀了江老太太一輩子。

陸知重歉疚地道:“小恂,事情都已經查清楚了,也是我對不住你外婆。”

江恂淡聲道:“你是對不起我外婆!”

陸知重臉上浮出一抹不堪,一時說不出話來。

江恂薄唇輕啟,“當年,任何一個參與過這件事的人,我希望他們能親自到我們家,來向我外婆賠罪。”

陸知重忙道:“這是應該的,我會讓他們給你外婆一個交代的。不過,還有一個人,是…是我後來娶的那個女人,偽造你外婆信件的主意,其實就是她想出來的。”

“最該和你外婆賠罪的人就是她,但她已經去世多年了。”

江恂輕笑了一聲,透著毫不掩飾的諷刺的意味,死了?

看來做了虧心事,是要遭報應的。

陸知重今天找他們過來,除了把事情說清楚給江恂一個交代,還是想和江恂修覆關系的。

他結婚後,沒多久妻子就死了,連一個孩子都沒給他留下來。

陸知重自己都覺得這是報應,後來,他沒有再娶妻,而是從陸家旁支收養了陸成,把陸成當成自己的孫子培養。

現在,他功名在身,可也舊疾纏身,一年有大半年的時間要休養在家,他後來娶的那個女人沒了,他也無兒無女,膝下只有陸成一個晚輩。可陸成不是他的親孫子,他自然想和江恂修覆關系。

江恂並沒有同意,“你是該補償我,補償我媽媽和我外婆,你知道外婆這些年是怎麽過來的嗎?因為沒有父親,我媽媽在很小的時候也被過繼出去了。我外婆和我媽媽這麽多年遭受到的苦難,你拿什麽補償都是不夠的。”

“在我和我外婆的心裏,我外公早在很多年前就離世了。對我而言,你只是學校裏的一位老師,以前是這樣,以後也是這樣。”

陸知重站在那裏,濃濃的懊悔和自責如同洶湧澎湃的潮水,把他壓的快要喘不上來氣。

江老太太是他心愛的女人,他卻讓她一個人未婚生子,讓她一個人把他們兩個的女兒撫養長大,江依喬是他的親生女兒,也是他唯一的孩子,他卻連一眼都沒見過。

他孤獨了一輩子,曾經他以為是報應,現在他才知道,原來這一切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如果…如果當初他沒有輕拋棄江老太太,現在他會不會兒孫繞膝盡享天倫呢?

陸知重仿佛一下子蒼老了幾十歲,他承諾要補償江老太太,依照他這樣的身份,給出的補償肯定不會太寒酸。

江恂並沒有認親的打算,很快,他就和宋瓷離開了四合院。

然後,在離開之前,他們倆卻遇到了陸成,陸成還帶回來了一個人。

沈然跟著陸成的後邊,進屋的那一刻,看到江恂和宋瓷,她臉上的笑意瞬間凝結。

通過她這幾個月費盡心思的偶遇,她和陸成的關系終於有了進展。

聽說陸老爺子生病了,沒有胃口吃飯,沈然表示自己有開胃的方子,可以試一試。

陸成關心陸老爺子,就把沈然帶回了四合院。

沈然正得意和陸成的關系有了進展,不曾想,她卻在陸家碰到了宋瓷和江恂。

沈然僵硬地望著宋瓷和江恂,不明白他們為什麽會在這裏。

陸成對陸老爺子介紹道:“爺爺,她叫沈然,是經貿大學的學生,她廚藝不錯,您胃口不好,讓她給您做幾道開胃的飯菜吧?”

宋瓷自然也註意到了沈然,她揚了揚眉,她不關心沈然通過什麽方式、什麽時候和陸家人扯上關系的,但據她所知,沈然可不是什麽經貿大學的學生。

陸老爺子拜拜手,“不急,小成,爺爺有件事要告訴你。”

註意到江恂,陸成皺著眉,“你怎麽會在我家?”

陸成當然認識江恂,在學院裏,江恂可是風雲人物,每次考試也總是排第一,處處壓他一頭。

陸知重忙道:“小成,是我讓小恂來咱們家的。”

默了默,陸知重又道:“小成,他是爺爺的親孫子。”

陸成難以置信地盯著江恂,一旁的沈然,也狠狠吃了一驚。

陸老爺子的孫子,怎麽變成了江恂?

江恂懶得繼續待下去,起身就要和宋瓷離開。

不過,離開之前,宋瓷笑了笑,“沈然,我怎麽不知道你什麽時候廚藝變的這麽好,還會做開胃的飯菜?”

從宋瓷口中聽到她的名字,沈然身子一僵,她強迫自己擠出一抹笑,“小…小瓷。”

還沒從方才的震驚中回過神,聽到這話,陸成奇怪地道:“你和沈然認識?”

“不僅認識,還很熟悉。”欣賞著沈然僵硬的表情,宋瓷更開心了,頓了頓,她又故意道:“她是我表姐,常來我們家打秋風。”

陸成眉頭皺了皺,宋瓷來過清華,整個學院都知道江恂有一個很漂亮的女朋友,他自然也知道這個消息。

他以為沈然是個很單純的女孩,怎麽還和江恂以及江恂的女朋友有這麽錯綜覆雜的關系?

沈然兩眼一抹黑,害怕極了,“小瓷,有…有什麽誤會,咱們回去再說吧。”

看沈然這麽緊張的樣子,不難猜出來,沈然對陸成有意思。

宋瓷並不關心這兩個人的事,但沈然前段時間故意用她和江恂來刺激陳舒,這麽好的機會,她肯定不會放過的。

“既然你要給陸老爺子做飯,那我就不耽誤你的時間了。”宋瓷笑了笑,“不過,表姐,我怎麽不知道你成了經貿大學的學生?你今年不是沒有考上這所大學嗎?”

宛若一下子墜到了刺骨的深淵,沈然神色僵硬,急忙看向陸成,“陸成,我…我……”

陸成擰著眉,此刻,他看向沈然的目光冷淡了許多,“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宋瓷和陳舒早就不和沈家人有來往了,但想要知道沈然的消息,也是不難的,大雜院那些鄰居,有時候也會把沈然、陳舒這對母女的事情告訴她。

沈然今年沒有像去年一樣落榜,但她壓根沒有考上經貿大學,她上的是另一所稍差一點的大學,她卻敢偽造學歷欺騙陸成。

原來陳菊口中“沈然的男朋友”就是陸成,宋瓷想,不難猜出來,等她和江恂離開了,沈然少不了焦頭爛額得把這些事情一樁樁一件件解釋清楚。

她當眾揭穿了沈然的謊言,過了今天,沈然攀附陸家的打算應該是要落空了。

沈然讓她不高興了,那她也會讓沈然不高興的。

不久,陸知重帶著陸家人來向江老太太賠罪,當然,江老太太也得到了一筆補償金。

這筆補償金數目不小,宋瓷出著主意,“外婆,您拿著錢多買點好看的衣服,再買點補品養養身體,然後啊,咱們再找一個老伴,天天出去溜達,最好啊,能在胡同裏遇到陸老爺子,把他氣個半死,多好啊!”

江老太太樂了,仔細想想,她覺得宋瓷的話有道理,“小瓷啊,你星期天沒事的時候,帶著外婆去逛商場吧?”

“好啊,外婆!”宋瓷大手一揮,“反正花的是陸老爺子的錢,什麽衣服好看,咱們專挑那些衣服買。”

聽到這話,一旁的江恂摸了摸鼻尖,宋瓷出的這個主意還真是厲害。

如果他是陸知重,在胡同裏見到江老太太容光煥發,還有了第二春,他本就不好的身體,估計要更加不好了,直接交代晚輩給他準備後事的心應該都有了。江恂還覺得,自己以後也絕對不能做對不起宋瓷的事情,不然,宋瓷肯定也會把他氣個半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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