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陌容允這麽說，慕千朵楞了一下，然後把腳收了回來，不確定的問道：“容允覺得，我全身心的依賴著你，是一件好事嗎？”

慕千朵一直覺得自己是自立自強的女子，不會依附於男子生活，可是陌容允的期望竟然是希望她能夠依賴他，這便與慕千朵一貫的想法沖突了。

“朵朵。”溫柔的喚了一聲，陌容允知道她一定是又自己在心裏天人交戰。

“我知道你性子要強，我也覺得這沒什麽不好的。”陌容允耐心的說明，“只是現在我們是夫妻了，我的意思是出了什麽事你沒有必要一個人強撐，可以同我一起面對，而不是希望你失了自己的性格和主心骨。”

這樣聽他重新解釋一遍，慕千朵才安心不少，她最擔心的便是陌容允漸漸的讓自己越來越習慣於他的保護，若是有一天......

“是我想多了，容允你對我很好，只不過有的事情你可以幫我，有的事情我是一定要親手完成才能如願的。”比如報仇，慕千朵眼神變得微冷。

第二天一早，慕千朵便醒了，她親了一下半夢半醒的陌容允，柔柔地道：“我同玄燁游診，中午回來吃飯。”

“我讓臨安跟著你。”陌容允抱著慕千朵柔軟的身子不放手，指了指自己的唇，道：“再親兩下才能放你走。”

慕千朵毫不遲疑的親了三下，笑瞇瞇的道：“兩下不夠。”

真是一大早就要被自家的王爺甜壞了，以至於慕千朵見到玄燁和秦漢楠的時候，臉上的笑意都散不去。

“出診的時候能不能嚴肅一些，把你那礙眼的笑給我收回去。”玄燁莫名的覺得慕千朵笑得很紮眼，雖然把她還沒拜師，可看到慕千朵和陌容允在一起，玄燁隱隱的有一種自家好白菜被豬拱了的感覺。

“可是千朵姐姐長得這麽好看，她要是多笑笑，我覺得病人可能都不會那麽難受了。”小胖子年紀小，看到長得漂亮的姑娘就移不開眼。

原先是因為慕千朵不茍言笑，給人難以接近的感覺，現在秦漢楠看到慕千朵綻開笑顏，簡直魂都要被勾走了。

“小胖子，你以後一定會有大出息。”慕千朵心情極好的摸了摸他的頭，誇獎道。

玄燁冷哼了一聲，不想聽這一大一小相互吹捧，道：“小胖，還不快點把需要看診的人家報出來聽。”

秦漢楠臉色幽怨，“都說我不叫小胖了，師傅你這個壞人！”

三個人慢慢走到一戶人家，秦漢楠機靈的上去敲門，“江嬸，江嬸？我們給您看病來了！”

秦漢楠的大嗓門很快就讓裏面的人來開門，江嬸一家是做擺攤的小生意的，白天一整天都要呆在集市賣東西，所以只能約在一大早還沒有出攤的時候看病。

“哎喲大夫來了，快請進請進。”江嬸熱情的給三個人端茶倒水。

玄燁坐定喝了一口茶，問道：“您昨天說的腿腳不便的，是您自己還是？”

江嬸連忙答道，“我腿腳還算利索，是我家老頭子，這一年來總說腿疼腳疼的，抓了藥也不見好，天氣稍微冷一點濕一點，他就疼得不行啦！”

說曹操曹操到，江伯剛餵完雞也到了屋子裏頭，跟玄燁等人打招呼，“這就是大夫吧，老婆子你中午可得做些好吃的招待他們哪！”

玄燁瞟了一眼秦漢楠，秦漢楠便站出來客氣道：“師傅游診只是為了增加經驗，不會收病人的銀錢和東西的，江嬸可千萬不要忙活。”

意思就是他們不會留飯，慕千朵看秦漢楠說的嫻熟的臺詞，想來這種客套話一定是玄燁教的，專門用來應付熱情好心的病人。

拿出脈診和醫箱，玄燁很快就開始為江伯診斷，細細問過，江伯年輕的時候是在船上討生活的，經常下水，怪不得老了之後腿會疼。

江嬸聽了有些傻，“那怎麽辦，俺兒子現在也是走了他爹的老路，專門在船上和水裏營生的，哎喲要是老了之後會這麽難受，我可舍不得兒子吃這個苦！”

江伯嚴肅的斥道：“年輕人怕什麽吃苦，他在船上一天能掙多少錢，就算老了難受，但是也是值得的。”

眼看這一對老夫妻就要吵起來，玄燁冷不丁的插了一句，“小江如果不想老了受苦， 這在水裏的營生便不能再做了，老了腿疼還是輕的，若是嚴重一些的，兩條腿怕是都會廢掉。”

江伯和江嬸默不作聲了，畢竟是一整個家的經濟支柱，說不做就不做，還是很難決斷的。

“要施針嗎？”慕千朵一直在旁邊看著，適時的打破了這沈默。

秦漢楠殷勤的把針具一溜的拿出來展開，玄燁讓江伯把褲腿挽起來，半蹲著為他施針。

沒過多久，江伯的兩條腿上就紮滿了銀針，針刺中穴位會有酸脹感，江伯有些哼哼唧唧的，江嬸在一旁埋汰他，“你現在受苦，還想叫兒子以後和你一樣，真是受不了你！”

“行了行了，你要是真舍不得，等晚上兒子回家了你再和他說，行了嗎？”不知道江伯是真的不想讓兒子重覆自己的勞碌，還是被江嬸的絮絮叨叨念煩了，總之他是妥協讓步了。

針灸完就是開藥方，玄燁想了一下，才動手提筆，慕千朵在旁邊看到，他故意把幾味藥用更苦的藥材代替，看來是故意要江伯吃一吃苦頭，免得禍害小江。

“這些藥一定要在溫熱的時候服下，每天三頓都要吃，一頓也不能落下。”玄燁嚴肅的交代江嬸，聽的她還很緊張的樣子。

“大夫，我家老頭子的腿多久能好啊？”江嬸有些迫切的問道。

“他這是陳年老病，不可能完全治好的，只是說以後下雨天和天氣冷的時候，不會再痛的下不來床。”玄燁淡淡的打破江嬸的幻想，把事實告訴她。

“唉。”幽幽地探了一口氣，江伯對江嬸說道：“反正也是一把老骨頭，有什麽好折騰的，你別為難人家大夫。”

江嬸回頭瞪了他一眼，“我還不是擔心你！你這個死老頭，晚上我要跟兒子告狀！”

這一對可愛的老夫妻，看得慕千朵心中暖暖的，雖然他們生活的沒有很富裕，但是這種老了相互依靠相互扶持的感覺，真的很令人羨慕。

和江嬸兩口子道別，玄燁並沒有立刻到下一家去，而是在路邊找了個小茶攤坐下歇息。

“小胖，重覆一下剛剛病人的癥狀，以及師傅我是怎麽做的。”玄燁閉著眼老神在在的樣子，和小胖子緊張的吞口水形成鮮明的比對。

慕千朵了然，原來這是在教小胖子醫術。

秦漢楠雖然平時吃得多，看起來肥肥笨笨的樣子，但是記性真的很好，一個步驟也不差的把玄燁剛才診病的過程覆述了出來。

“很好，中午獎你半個大雞腿，如果等會的病人你也能表現的這麽好，為師就給你一個完整的大雞腿。”玄燁嚴肅的語氣說出這句獎勵，實在是有引人發笑的效果。

慕千朵問道，“那我呢，未來師傅？”

玄燁瞥了一眼求獎勵的慕千朵，無情的說道：“你還沒有拜入我的門下就跟在我旁邊偷師，把銀子交過來當學費！”

想起徐錦之，慕千朵趁機說道：“未來師傅，我有一個朋友得了怪病，若是您連她也能治好，這學費我自然是交的心服口服。”

“就是跟在你身邊的那個光頭姑娘吧，那麽醜的假發也叫人家戴著，你的審美真是令人擔憂。”玄燁不無嫌棄的說道。

慕千朵撇撇嘴，除了玄燁這樣的火眼金睛，誰也看不出來徐錦之頭上的毛是假的，“那你到底是要不要給她看一看診，一生下來便是光溜溜沒有毛發的人，你以前應該也沒有遇到過吧？”

玄燁自矜的哼了一聲，“既然你求我，我就勉強去幫她看一看診便是，不過是等我得了空才能去，現在我們得到另一戶昨天約好的人家那裏去。”

慕千朵點點頭，這是自然的，拍了拍秦漢楠示意道：“把你師傅的醫箱提好了，我們要繼續出診了。”

小胖子幽怨的看著慕千朵，這個漂亮姐姐只有臉長得好看，一點同情心都沒有，他一個小孩子提著這麽重的醫箱，也不說幫著拿一下。

似乎是看出秦漢楠心裏的小九九，慕千朵開心的揉亂他的頭發，“小胖子，姐姐我不是不幫你提，而是覺得你吃的太胖了，應該多做點事情，這樣才能瘦下來。”

玄燁也補了一句，“何止是太胖，我有時候簡直覺得我收了一只豬當徒弟。”

秦漢楠的嘴撅得可以掛上兩斤豬肉，他的小肥臉憤怒的說：“師傅和姐姐大壞人！還有我不叫小胖！”

慕千朵被這個可愛的小家夥逗得不行，不知道玄燁是從哪裏收來的這個活寶。

“等哪一天你和我一樣苗條，我應該就能記得你的名字了，不然你永遠都是小胖。”

玄燁的毒舌簡直上天，看到小胖子受傷的背影，慕千朵有些不忍。

“他那是裝的，就為了中午能夠多吃一個雞腿，別理他。”沒想到玄燁早就看破了秦漢楠的把戲，和慕千朵說道。

三個人說說笑笑，很快就到了第二戶人家，是一個年輕的中年婦女開的門。

“大夫裏邊請，我這就叫我家大姑娘出來。”楊夫人客氣的接待他們，還拿出了小零食給秦漢楠吃。

四下打量這個屋子，雖然樸素但收拾得很整潔幹凈，沒過多久，一個梳著婦人髻的年輕女子從簾子後面出來。

楊夫人給他們介紹道：“這就是我家大姑娘，成親已經兩年了，聽說這位大夫以前也看好過不少女人，還希望能把我家姑娘的病治一治......”

楊夫人愛憐的看著她的女兒，同玄燁吐苦水道：

“她的丈夫也是個兩面三刀的狗東西，娶到手之前明明保證過會好好待我家媛兒，這才不到兩年就因為她肚子沒動靜，把人趕回家來說要休了她，我的媛兒真是太命苦了！”

七出之條，無後為大，正是因為對方用的沒有子嗣的理由，才讓楊夫人無力反駁。

“媛兒姑娘，請把手搭在上面。”秦漢楠熟練的拿出一塊絲帕蓋在她手上，師傅說過凡是遇到女病人，都要註意禮節。

慕千朵發現玄燁診病，並不會上來就把脈，一定是先耐心的聽病人自己的病情陳述，並且把家中的情況了解透徹，才會開始診斷。

“媛兒姑娘的身子並沒有什麽大礙。”玄燁把完脈，淡淡的說道。

楊夫人和媛兒都是一楞，這是什麽意思？

“生不出孩子，除了婦人的身子有問題，也有可能是男子的生育能力不行，你和夫君結婚兩年都沒有孩子，會不會是你夫君自己的問題。”秦漢楠人小，說出來的話卻很成熟。

楊夫人瞬間打了雞血，就要去找媛兒的夫家理論。

“他們還敢嘲笑我的女兒是不下蛋的母雞，怎麽不去看看自家兒子有沒有那個本事，真是豈有此理，不要以為我家死鬼去得早就沒人依仗了，我楊一萬的女兒是絕對不允許別人欺負了去的！”

“娘！”媛兒有些頭痛的拉住自己母親，無奈的說道：“那樣狼心狗肺的夫君，媛兒已經傷透了心，他要休便休了，我自己過也不用整天受他們家的氣。”

楊夫人聞言就要落淚，“我的兒啊！你不能這樣想，女子被夫家休棄，以後想要再嫁就難了，再說了，生不出孩子的錯明明不在於你，他們如何能夠這麽對你！”

媛兒也是一臉悲戚，“母親你不要再說了，總之那樣的夫家，我是如何也呆不下去的！”

秦漢楠手裏抓著一把瓜子，小短腿坐在椅子上晃來晃去，臉上八卦的表情明顯就是在看戲。

慕千朵悠悠的看了他一眼，讓他不要太明顯了，秦漢楠收到眼神提醒，立刻坐正了身子假裝很嚴肅的樣子。

等這一對母女倆該哭的哭完，玄燁才慢慢的提了一個好主意，“媛兒姑娘當真對你的丈夫沒有半分感情在了？”

媛兒一臉堅定的回答道：“那般負心的男人，我當初一定是瞎了眼睛才會嫁給他。”

點點頭，玄燁唇角勾起一個邪惡的笑容，“在下有一個辦法，可以讓媛兒姑娘清清白白的脫離苦海。”

聽完玄燁給楊家母女出完的主意，慕千朵對這個“未來師傅”的認識又刷新了一些，原來他並不只是醉心醫術，在整人這方面，也是無人能敵。

婉兒聽了玄燁的主意，眼睛一亮，“多謝先生指教！”

然後便匆匆的收拾好東西，回夫家去實踐去了。

慕千朵不讚同的看著玄燁，“你應該在小胖子不在的時候說的，等會孩子都被你教壞了。”

秦漢楠搖搖頭，“千朵姐姐，人在江湖，若是沒有一點心機，很難生存的。”

又是少年老成的樣子，慕千朵笑著搖搖頭，“你倒是人小鬼大，什麽都聽的懂。”

玄燁讓媛兒回家，立刻給他丈夫尋通房小妾，越多越好，對了，性格一定是要那種潑辣的，且比媛兒丈夫家窮很多的那種女人。

不用半年，媛兒丈夫自己無能生不出孩子的傳聞就會傳便整個村子，屆時再由她自己提出和離，便能全身而出，也不用擔上生不出孩子的惡名。

而那些小妾為了錢，也絕對不會離開媛兒家，這個辦法可以說是非常完美了，就是耗的時間久了一些。

不過媛兒自己表示，能給那個負心漢吃一點苦頭，別說半年，就算是三年五載她也願意。

看得出來，這是一個有決斷的女子，並不是那種唯唯諾諾只會依賴於男人的婦人。

楊夫人目瞪口呆，這個男大夫怎麽腦子這麽好使，一下子就把她女兒的事情解決了，道謝的話剛要說出口，又進來一個比媛兒更年輕的女子。

“娘！我方才差點落水，被一個可俊秀的公子哥救了。”楊寧兒冒冒失失的跑進來拉著楊夫人的手說道，被她娘狠狠地訓斥了一頓。

“女孩子家家的，這麽瘋瘋癲癲成何體統！沒看到家裏面還有客人在嗎。”楊夫人嚴厲的說道。

楊寧兒有些委屈，“娘你怎麽這麽兇啊，又不是我的客人，您招待好他們就是了......”

秦漢楠搖了搖頭，對著玄燁‘天真’的說道：“師傅，你總說世界上沒有比我還不懂事的人了，現在有了吧。”

楊夫人臉上羞愧的紅了，大力的擰了一下楊寧兒的胳膊，“你還不給我回自己房間去，午飯不許吃了，給我好好的反省！”

有這樣一個能幹的娘親和有主見的大姐，楊寧兒還能生成這樣的脾氣，慕千朵也是覺得奇了怪了。

既然已經到了飯點，病也看完了，玄燁便不再逗留，推脫道：“多謝夫人好意，只是我們還要去下一家看診，病人耽誤不得。”

“那好吧，這是一點茶葉，還請先生一定要收下，我也為我家寧兒方才的無理道歉。”楊夫人做事禮數周到，臨走還塞了兩包茶葉。

“我們在徐家落腳，你們中午就和我們一起用飯吧，也可以順便看看那個光頭姑娘，小胖，姐姐中午請你吃大雞腿。”慕千朵捏著秦漢楠手感極好的臉蛋說道。

玄燁考慮了一下，應承下來，“也好，我也很好奇那個光頭姑娘的病情，就隨你走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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