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光幽幽，陌容允略帶哀傷的語氣讓慕千朵楞了一楞，小聲反駁道：“我哪有......”

可是有沒有，也就她自己心裏知道。

“可是每個人總該有些東西，是只有自己知道的，容允，就算是你，也是有秘密的。”慕千朵認真的道。

“那你想知道嗎，那部分被我隱藏的東西，亦或者說，你願意和我交換嗎，以真心換真心。”

面對陌容允的提議，慕千朵沈默了，以真心換真心，他們能做到嗎，對對方毫無保留的交付自己所有的底限，王牌，甚至是最危險的時候保命的路子。

一瞬不瞬的看著慕千朵的陌容允，自然沒有錯過女人眼中那閃過的猶豫。

“我不會強迫你的。”陌容允深深吸了一大口氣，終於是說出了這句話。

朵朵，任何時候，我都不會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

明明應該松一口氣才對，慕千朵不知為何心中愈發沈重，陌容允脫了外衣，上床睡覺，躺在她的身邊。

想要伸手去抱他，但是慕千朵卻覺得自己僵硬的一動也動不了。

要是這樣睡一晚，慕千朵幾乎可以肯定，自己會睜眼到天亮。

況且陌容允應該是生氣了吧，她是不是應該要去......哄一哄他才對。

正當慕千朵思緒紛雜之時，黑暗中，可以聽到陌容允嘆了口氣，然後轉身抱住那個柔軟的身軀，“睡吧，我的王妃。”

這才鉆進那個令她安心的懷裏，慕千朵小手環著陌容允精瘦的腰，她靠在他溫暖的胸膛上，說了一句話，“容允，我只是，我只是還沒有安全感，你再等我一下好嗎，不要生我的氣。”

女子嬌嬌柔柔的聲音在黑夜裏，像是小貓爪能夠撓到你的心裏去，陌容允低頭吻在慕千朵的發上，“嗯。”

他不會生她的氣，愛她都還來不及，怎麽會舍得對她生氣呢。

沒有安全感，說明是他做的還不夠，不能讓慕千朵百分百的把自己交付出來，陌容允暗暗下了決心，總有一天他們兩個會成為真正的夫妻，一體同心，不再需要相互猜測彼此。

**

楚宸軒大婚，紫胤公主出嫁，是一件大事。

清理叛軍，二皇子才立了軍功，又得了美人，這樣的風光在朝中都是獨一份的。

婚禮那一日楚宸燁早就離開了大楚前往東晉，林婉晴便只能只身前往，作為大皇子府的代表，前去祝賀二皇子。

迎新娘之前，寧挽歌在將軍府裏梳妝打扮，如夢看著沒有笑顏的公主，好心勸道：“公主，今天是你大婚的日子，您還是笑一笑比較......”

“賤婢！”寧挽歌氣的一腳踢了過去，她就是因為沒辦法嫁給陌容允正煩心著，這個不識趣的狗奴才，竟然還要哪壺不開提哪壺。

“本公主的事情，還輪不到你來置喙。”寧挽歌氣的胸脯上下起伏，若不是她的父皇來信指明要她嫁給楚宸軒，她一定還會再做些什麽。

可惜紫胤的國君沒有耐心了，一個異國和親的公主遲遲不嫁，寧挽歌的身價只會越來越低。

紫胤的國君當然知道自己這個美貌的女兒向來是個有野心的，但是他可沒有那個耐心繼續等她。

寧挽歌若是不嫁，她呆在紫胤的母妃和年幼的弟弟就會受苦，冷心冷血的紫胤國君，是不會把他們放在眼裏的。

如夢艱難的從地上起來，站在一旁不敢再說話。

楚翎施忽然從門外進來，看著紅妝的寧挽歌，笑得溫柔慈祥，“挽歌公主的美貌即便放在大楚，也是一頂一的。”

寧挽歌無力的扯出一個笑來對付，她現在可沒有虛與委蛇的心情。

拿過新娘子的紅蓋頭，楚翎施說道：“吉時到了呢，我扶著你出去吧。”

眼前的視線被蓋頭阻絕，寧挽歌聽到楚翎施在她身邊小聲的說道：“嫁給楚宸軒其實未必是一件壞事，你是紫胤的公主，有很多時候並不會受大楚的禮教約束，即便你的夫君因故......死......了。”

楚翎施的聲音雖然小，但是寧挽歌聽的極其清晰。

“為了兩國的邦交，皇帝也一定會再為你指一門親事，好孩子，你懂我的意思了嗎。”

上轎前的最後一句話，寧挽歌聽到的就是楚翎施暗示的很明顯的話語。

冷冷一笑，寧挽歌粗暴的扯下自己的蓋頭，真當她和林婉晴那個蠢女人一樣是沒腦子的嗎。

楚宸軒如果死了，就算楚翊鈞再為她指一門親事，也絕對不可能是陌容允。

無故就想把她當槍使，寧挽歌其實早就接受了自己要嫁給楚宸軒的事實，換個角度來想，楚宸軒並沒有楚宸燁看起來的那麽有心計和城府，那麽即便她像在二皇子府做些什麽，也不會太過困難。

至於洞房......寧挽歌冷笑一聲，“做夢！”

陌容允她是不可能放棄的，這輩子不得到那個男人，寧挽歌死都不會瞑目！

允王府內，應該出現在婚禮的兩個人，卻換了一身普通的衣服，看起來完全不像是要去赴宴的樣子。

“容允，你這樣好嗎？”慕千朵挑眉看著又“舊傷覆發”的陌容允以這個為借口不願赴宴。

陌容允微微一笑，“又不是什麽大事情，不去便不去了罷。”

“那你是要把我帶去哪裏，我們如果被人看到，是說不過去的。”慕千朵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男裝，示意道。

寵溺的目光將這個小女人包裹，陌容允只覺得自家王妃就算是男裝，都是好看的。

“有我在你還擔心什麽，跟著我就是了。”

陌容允帶著小女人從後門上了一輛不起眼的馬車，直直向長安街駛去。

看到熟悉的地方，慕千朵不由得小小的吃驚了一下，這個溫柔鄉後門，不就是她前天才來過的地方。

“跟著我。”陌容允走在她前面，穿過後院來到主樓，沒有從最常用的那個門進去，反而是進了一個不細看根本不會發現的門。

慕千朵心中驚訝於陌容允對於溫柔鄉的輕車熟路，鼻間還縈繞著遠處飄來經久不散的 脂粉氣，她漸漸的浮起一個不太愉快的猜想，難道陌容允經常來這個地方嗎？

一鼓作氣上到頂樓，陌容允早吩咐過今天任何人都不許露面。

帶著慕千朵進到暗房，她看到不大的房間裏面墻上鑲嵌著許多圓形的鏡子。

拉過還在張望觀察的小女人，陌容允把慕千朵帶到一面鏡子前面，雙手向外一拉，那面圓形的鏡子就被拉出來並且逐漸變小，完全拉出來之後已經算不的是鏡子，只留下了一個便於眼睛觀看的小孔。

“看一下，你能看到什麽？”陌容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兩個人以極為貼近的姿勢站著，慕千朵依言看了一眼這怪異的東西，心中受到了極大的震驚。

怪不得她前腳從溫柔鄉出去，後腳陌容允就能找過來從林卿岫手上及時救出她！

原來那天晚上她在溫柔鄉裏的一舉一動，早就被人看得一清二楚！

臉上一陣紅，慕千朵有一種被人窺探完的感覺，她不確定的問道：“可是這樣機密的地方，你怎麽能夠......”

“溫柔鄉，是我的。”陌容允淡淡的說道。

也是，只有這樣才能說的過去，慕千朵費了好大的力氣來消耗這個事實。

怪不得溫柔鄉背後的勢力她窺探不到，怪不得溫柔鄉能夠以壟斷的姿態成為京城最大的青樓，這一切都解釋得通了。

“所以我每次在這裏所做的事，所說的話你都是知道的？”慕千朵把窺視鏡推回去，看起來又變成了一面普通的鏡子。

“我吩咐過他們，不許將傳聲孔開起來，所以只是能看到你在房間裏做了什麽，並不能聽到你說的話。”既然已經展示完，陌容允便拉著慕千朵出了暗房。

聽到這樣的回答，慕千朵應該說是要覺得慶幸嗎。

但是現在還有更需要弄清楚的事情，慕千朵遲疑了一下，道：“容允，那你為什麽突然要告訴我這件事呢？”

下樓右轉，就是陌容允在溫柔鄉辦事的房間。

慕千朵看到了同王府書房一模一樣的房間，連擺設都沒有變動，不禁覺得有些好笑，“你也太懶了些，連書桌上的筆架子都是一樣的。”

“懶得費心思去裝飾這些東西。”陌容允淡然一笑，給慕千朵倒了杯水潤喉。

“至於為什麽突然要告訴你這件事情呢，就是想讓你知道以後來溫柔鄉想知道些什麽，直接到暗房來就行了，不用再......”

陌容允頓了頓，說道：“再叫姑娘來陪你了。”

就算知道慕千朵是男扮女裝，一想到她找了姑娘作陪，陌容允心裏還是覺得很不舒服。

慕千朵差點沒有嗆到，這句話怎麽聽起來那麽奇怪呢。

“我又沒有真的和她們做些什麽，你總不至於連這個醋都要吃吧。”放下杯子，慕千朵從窗戶上向外看，長安街的視野盡收眼底。

“至於。”陌容允認真的點點頭，星眸裏的誠實讓慕千朵啞口無言。

“除此之外，我在京城還有很多不為人知的產業，以後我再慢慢指給你看。”

這話聽起來，陌容允似乎還有許多像溫柔鄉一樣的暗樁設在京城，慕千朵心中的驚訝，只有她自己知道。

“可是為什麽要，全部告訴我呢？”好看的像是會說話的杏眸看著眼前俊美絕倫的男子，慕千朵總覺得在陌容允的註視下有些躲不掉的感覺。

笑而不語，陌容允只溫柔的握著慕千朵的手，“還想轉一轉嗎？”

和自己的夫君裏，在青樓裏面轉一轉？

饒是慕千朵再膽大，也覺得這個提議有一些驚世駭俗了，轉一轉看什麽，學習別人的閨房之樂嗎？

尷尬的摸摸鼻子，慕千朵矜持的搖了搖頭，大義凜然的說道：“我們還是快點出去吧！”

“嗯。”陌容允還是帶著慕千朵從後門走，邊走便告訴她這裏面的門道，“若是有人硬闖進來，先不說我暗中布置的人手，光是這裏設的陣法就能叫來者有去無回。”

居然這麽霸道，慕千朵看著這普通的院子，似乎是有些不敢相信。

“回去我把陣法畫給你看，你就明白了。”陌容允拉走了看起來似乎還想自己試一試陣法的小女人，有些哭笑不得。

從溫柔鄉裏出來，兩個人反正穿著便裝，沒有再坐回馬車裏面去，只是在路上走一走。

遠處二皇子府燈火通明，絲竹之聲似乎能夠傳到這裏來。

慕千朵想起了她大婚那一天的事情，“天還沒亮就要起來梳妝打扮，上轎前脖子都要斷了，就只喝了幾口水。”

陌容允歪頭看了一眼似乎是在抱怨的小女人，無辜的說道：“所以我敬酒的時候叫人給你送了吃的。”

對於這位自己親自選的王妃，陌容允從一開始就十分上心，也許那份心思從一開始就可見一斑，只是連他自己都沒有發覺罷了。

夜色看不出慕千朵臉上的緋色，她總不能說因為緊張，根本就沒有註意到房間裏多了那些吃的東西吧。

“宸朔明早一大早就出發，我讓他不要驚動其他人，自己悄悄的走。”陌容允看向慕千朵，希望能夠和她一起給楚宸朔送行。

“叫了我這麽多聲皇嬸，當然是要去送送他，走吧！”慕千朵爽快的說道。

三皇子府就在幾步路的地方，允王夫婦來得不巧，楚宸朔正在應付另外一位特殊的客人。

年澄陽端莊的坐著，但是臉上卻不停的掉金豆豆，對於無理取鬧的女子楚宸朔可以無視，但是他最受不得看見有女人因為他掉眼淚。

“年小姐，你先擦一擦臉，不要再哭了。”

楚宸朔好心的把自己的帕子遞了過去，年澄陽的眼睛哭的很紅，她傷心的說到：“剛才說好了不許再叫我年小姐的......”

頭疼的順著她，楚宸朔只好叫道：“澄陽妹妹，你不要再哭了，不知道的人會以為是我欺負了你。”

年澄陽嬌憨的瞪了他一眼，“難道不是嗎，就是你欺負我，不過出去玩了一趟，你居然就要去邊關了，實在是太過份了，你明明知道我對你的心意的......”

說著說著又變成了哭腔，楚宸朔拿年澄陽真的是一點辦法都沒有，只能手忙腳亂的給她擦眼淚。

慕千朵和陌容允在門外看得津津有味的，“你這個柴鹽不進的皇侄子，也會有被澄陽弄得這麽手足無措的時候，現在你還覺得他們不可能嗎？”

陌容允不予置評，只是說道：“宸朔馬上就要去邊關，年澄陽還有半年就要及笄，丞相家的千金，還是年繼文的獨女，你覺得這京城的青年才俊會放過她嗎？”

那也要年澄陽自己有心才行，不過楚宸朔這一走，就連慕千朵也覺得，他們不太可能了。

“要是澄陽能夠跟著宸朔一起走就好了。”慕千朵沒頭沒腦的說了這麽一句。

陌容允搖搖頭，“年澄陽恐怕還沒出城，就要被丞相抓回去了。”

總而言之，這一對年輕的男女，最親密的時候可能也就是這個晚上了。

一年之後，會發生什麽變數，誰都說不準。

靜悄悄的來，靜悄悄的離開，慕千朵決定還是不要打擾哭的正盡興的年澄陽，這來之不易的相處機會，也許是最後一次了。

只是誰都沒有想到，慕千朵這天晚上隨口說的一句話，竟然真的成為了現實。

幾天後，照例去丞相府給柳夫人例行把脈的慕千朵被告知，柳夫人病了，不用去了。

慕千朵還疑惑，雖然柳清印身子一直都不太好，但是怎麽會突然病的起不來床呢。

“年小姐不見了。”陌容允穿著朝服突然出現，姿態閑雅高貴，猶如從畫中走出的男子。

應該驚訝的慕千朵，忽然覺得這或許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情，“澄陽她......真的跟著楚宸朔去邊關了？”

“年相已經對外宣稱，年小姐要到千裏之外的梧州外祖家長住一年，可能是默許了她的做法。”陌容允慢條斯理坐到古琴的面前，修長而優美的手指若行雲流水般舞撥弄著琴弦。

這倒是慕千朵沒有想到的，“我以為年相一定是不會允許的。”

畢竟年澄陽可是他們夫婦二人的心頭肉，怎麽能舍得讓她一個女兒家，跨過千山萬水，只為追逐一個男人。

“是不是柳夫人她？”慕千朵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既而轉頭看著陌容允求證。

能夠左右年相的決定，除了柳清印就沒有其他的人了。

陌容允忽然說了一句，“以後我們生個兒子吧，女兒實在是太令人放心不下了。”

聽到這話，慕千朵便知道自己的猜測沒有錯，她臉如桃杏，有些害羞的說道：“這種事情哪裏是我們自己能夠決定的，全靠上天給的緣分。”

深深的嘆了一口氣，陌容允仿佛從年相身上看到了自己的未來。

若是他捧在手心裏的女兒要因為一個男人就離家出走，偏偏慕千朵還是支持的，那陌容允還真的是......想不到任何解決的辦法！

正如他能體會到年相的心情一樣，陌容允想，他大概是沒有辦法拒絕慕千朵的要求吧。

“那就這樣，以後生了兒子，歸你管，若是生了女兒，凡事以我的主意為先。”陌容允被逼得說出了這樣荒誕的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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