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本王先粗略瀏覽一遍，若是有需要司馬小姐的地方，你再過來幫忙不遲。”

陌容允公事公辦的態度雖說有些令司馬靜怡傷心，但起碼沒有讓她立刻離開，司馬靜怡便端莊的坐在椅子上等著陌容允。

只見那本小冊子第一頁上赫然兩個蒼勁的大字寫著司馬，陌容允便下意識皺了皺眉，“司馬小姐，按說這等顯示身份的書冊，且體積較小便於隨身攜帶的東西，司馬先生怎麽可能交給你？”在他沒有明確認下這個女兒的情況下。

司馬靜怡微微一笑，“實不相瞞，這東西並不是父親直接給我的，而是在他離開荊州之後我去父親的客棧找他，發現他已經離去，在父親曾經居住過的房間枕頭底下找到的。”

想來是當時突然有了什麽緊急的消息，司馬赫才會連東西都來不及收拾就匆忙離去。

陌容允粗略的翻過這本冊子，其上大部分記載的是有關行兵布陣的內容，有一些陌容允還十分眼熟，正式司馬赫曾經在大軍迎敵之時用過的。

司馬靜怡的目光跟著陌容允的手指翻動冊子，愛慕之情悄然從她眸底洩出。

終於看到最後一頁，和兵法陣術五官，卻是司馬赫畫出的當今各個國家的地圖，大楚在大陸的中心，東晉,紫胤,商羽,北漠分居四角，燕落城則是在這五個國家以外占據一隅。

其中北漠被司馬赫用朱批重重的圈了起來，而在這一頁後面，‘荊州王氏母女’幾個字用小楷寫在正中間，可見其重要程度。

“辛苦司馬小姐了，此等行兵布陣的冊子記錄了司馬先生一生在陌家軍的心血，若是落在他人手裏，少不得要引起動亂。”陌容允鄭重的把司馬赫的冊子收進了抽屜裏。

司馬靜怡連忙低頭，“靜怡只是想著父親的東西，交給誰都不如交給王爺，畢竟父親同王爺曾經是那麽親密的關系，如今也是靜怡唯一的依靠......”

“司馬先生生前為本王鞠躬盡瘁，我必然不會讓他唯一的後代流落街頭，日後尋個時間本王將你認作義妹，以後你出嫁的時候也不至於孤苦無依。”

陌容允的話猶如一道晴天霹靂降臨在司馬靜怡的頭上，她急忙站起來否認道：“王爺！萬萬不可！”

陌容允幽邃的眸子瞥了她一眼，“這是為何，莫非司馬小姐看不上本王義妹的身份？”

允王妹妹的身份，怎麽與允王妃的身份相較？

這話司馬靜怡既然不能直接說出來，她也就作出一副靜婉淡泊的樣子：

“我上京不過是想看看能不能認祖歸宗，不料父親竟然一生都是孑然一身沒有宗室，靜怡不是為了那穿金戴銀的生活才主動找上王爺的，若是王爺執意要用義妹的身份束縛靜怡，未免太過看輕人！”

陌容允倒是沒料到司馬靜怡如此不慕權貴，對她這番風骨刮眼相看了些，“既然如此，司馬小姐就安心在京城住著便是，有本王在的一天，便不會讓你孤苦無依。”

“多謝王爺。”司馬靜怡垂眸，只要能留在陌容允身邊，她等得起，等到允王妃易主的那天。

陌容允匆匆出府，和司馬靜怡說的久了些，才到丞相府就看到柳夫人和慕千朵一起上了馬車。

“你家王爺來了，有澄陽在，王妃便不用和我們一同擠這馬車了。”柳夫人一臉慈笑地讓慕千朵和陌容允同行。

先扶著慕千朵小心的上了馬車，陌容允才隨後進去。

“怎麽說了這麽久，我還以為你不來了。”慕千朵拿出常用的醫箱，開始仔細檢查起來，還不忘和陌容允說話。

“司馬靜怡竟然拿到了司馬先生隨身的冊子，真讓我意外。”陌容允看著自家王妃搗鼓箱子裏各種各樣的工具，頓時對慕千朵醫者的身份有了實感。

慕千朵擡頭，黛眉微挑，“如此？那原本我還對她的身份有了懷疑，想來王爺應該也是同我一樣的心情，現在估計已經信了有七八分了吧。”

陌容允凝重的點點頭，“確實，尤其是冊子上司馬先生又提到了‘荊州王氏母女’，說明這兩個人對他來說是非常重要的。”

慕千朵瑩亮的眸子寫了些許疑惑，“可是司馬先生為什麽不直接些吾妻吾兒呢，只用某地某人代表自己的妻子女兒，看上去未免有些......寡情？”

“仔細手。”眼看慕千朵的手指差點碰到針，陌容允直接握住了她的手，“司馬先生並未娶妻，即便司馬靜怡是他的女兒，也不代表他同王氏就有夫妻的名分。”

“那司馬先生這種做法還真是有點......”慕千朵心中忽然有些不快，占了人家的身子，連孩子都生了，連個名分都不給的做法，實在是壞男人的做法。

“不許編排司馬先生，先生一身正氣，坦坦蕩蕩光明磊落，王氏母女的存在一定是有隱情的。”

陌容允不可能聽不到慕千朵的嘟囔，雖然他也對司馬赫竟然有女兒的事情十分驚訝，但是多年的相處讓他不能允許有人對司馬赫不尊敬。

“那天我試探過司馬靜怡對司馬赫的態度，她既對這個父親有著思念和向往的感情，同時也有對他這麽多年不聞不問的怨恨。”慕千朵大致視察好自己的醫具，利索的合上箱子。

“她表現的十分正常且合情合理，完全就是一個從小只和母親生活的孩子有的反應，我覺得司馬靜怡應該沒有說謊。”慕千朵的這話，就是在承認司馬靜怡的身份了。

“我派去荊州的探子說，王氏生前為人謹慎，也不愛與人來往，平日裏只呆在家裏面做女紅讓司馬靜怡拿出去賣了換錢，看不出任何的奇怪之處。”陌容允看著慕千朵溫柔的說道，“既然她的身份確定下來，還煩請王爺平日裏多幫我照顧她一下。”

撇過頭去，慕千朵嬌糯的聲音帶了幾分不滿，“別說司馬靜怡，就連楚馨兒我也是每隔三天就讓大夫去給她請脈，容允的這些‘好妹妹’，我什麽時候怠慢過。”

一股子醋味在馬車裏面彌漫開來，陌容允唇角勾了勾，盯著自家王妃可愛的後腦勺看了會說道：“你若是能把她們安排好，我就不用分心去關註她們了，王妃覺得這難道不是一個比較適中的法子麽？”

慕千朵哪裏不懂得這個道理，可是她對陌容允這種把她吃的死死的感覺十分討厭，忽而回頭勾唇嫵媚的笑道：“容允，其實你如果真的不放心，把她們接到王府附近的宅子裏我也是勉強可以接受的。”

小女人像是裝著星辰大海的眸子差點讓陌容允沈醉其中，但是允王在戰場上連敵人的詭計都能識破，又怎麽看不出慕千朵是在給他下套。

這一道送命題陌容允若是真的點頭了，恐怕晚上允王又只能走一趟愉快的書房之旅。

狀若頭痛的捏了捏眉心，陌容允嘆了口氣謝絕了慕千朵的好意，“還是罷了，若是整日這些嬌滴滴的女子都要過來給我請安，我怕是要被煩死。”

邪氣的把慕千朵摟進懷裏，捏了捏她腰間的軟肉，陌容允在她耳邊低語，“我覺得我還是喜歡王妃這樣的，看著舒服，睡著......更舒服！”

被調戲的慕千朵手肘向後一頂，卻沒一雙有力的大手捉住。

陌容允眼中帶了笑意，“朵朵，你又想謀殺親夫。”

“我只是想提醒王爺，馬車停了好久，我們到了。”慕千朵皮笑肉不笑，沒好氣的拎著自己的醫箱率先下去。

臨安一臉疑惑的看著慕千朵走在前面，小小聲的問道：“王爺，王妃為何看起來心情不大好？”

“可能是對大皇子妃三天兩頭找她麻煩十分不耐吧。”陌容允臉皮十分厚的將過錯推倒了林婉晴身上。

每日都有太醫給林婉晴診脈，肚子已經漲的跟皮球一樣，聽說就是這幾天要生了，慕千朵在心裏嘆了一口氣，林婉晴還真是喜歡給自己找不痛快。

“脈象沈穩有力，小皇子十分健康。”慕千朵面無表情的給出結論，便收拾東西要走。

林婉晴給身邊人使了個眼色，就有嬤嬤上來說道，“這幾日娘娘總是說腰酸，還請允王妃移步內間，給我們娘娘看看身上。”

該來的總是要來，柳夫人既然也在，陌容允就不會給林婉晴暗算慕千朵的機會，允王給丞相夫人使了個眼色，柳清印就遣了自己身邊的侍女道：“我這小婢會點醫術，可以給允王妃打打下手。”

林婉晴臉上沒有露出半分不滿，只催促的說道：“快走吧。”

慕千朵一路警醒著，看林婉晴又耍什麽花招，可是直到她躺在床上安分的讓慕千朵給她推拿腰間，都沒有什麽異常。

“慕千朵，幫我。”林婉晴細的像蚊子一樣的聲音，差點讓慕千朵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對上林婉晴示弱的眸子，慕千朵才確定，剛剛林婉晴是真的在說話。

“你想耍什麽花招，丞相夫人的婢女也在這裏，我家王爺也在外面，我想你不會那麽容易的手的。”慕千朵神色不便，手下力氣適宜的幫林婉晴按著。

林婉晴的眼睛瞬間就蓄滿了淚水，“我知道你是神醫，從前也是你幫淑妃娘娘接生的，除了你我真的不知道有誰能夠幫我了。”

這種情緒說來就來的人，當真讓慕千朵另眼相看，她冷冷一笑，“大皇子側妃此言差矣，承蒙你的關照讓我體會了不少世間愁滋味，等過幾天產下皇子你的身份也就一躍千丈，怎麽還會有要來求我的機會呢？”

林婉晴聲音壓的很低，“有人要害我，可是大皇子和爹爹已經傷了情分，母親就算派人來照看我生產，也會被王爺打發走，那些小賤蹄子就等著我生孩子的時候弄死我，你幫幫我，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

慕千朵不過轉念一想，便知道林婉晴在大皇子府裏面恐怕被楚宸燁的那些小妾側妃整怕了。

“差不多了，我們走吧。”慕千朵起身離開了床邊，聲音毫無溫度的說道，“大皇子側妃好好休養，不要胡思亂想，這樣小皇子才會健康。”

慕千朵看見林婉晴眼中出現的失望和渴求的眼神，她差點被氣笑了，沒有楚翎施照拂的林婉晴是這麽懦弱，連自保的手段都沒有，要來求她幫忙。

可是有的人就是這麽健忘，前幾日才和寧挽歌一道求了太後要給慕千朵安一個破壞兩國邦交的罪名，她的母親更是要在祭天的大事上動手腳，置慕千朵於死地。

同情敵人便是嫌自己活的命長，慕千朵深谙此理，恐怕楚翎施現在一心一意要想著怎麽在祭天的時候險隘自己，倒是冷落了自己女兒的處境。

楚宸燁代政以來便很少回家，都是住在宮裏面，他只派了太醫每日到大皇子府照看林婉晴，哪裏還分的出心來聽林婉晴訴苦。

砧上魚肉，說的便是林婉晴此刻的處境。

和柳清印年澄陽從大皇子府出來便分道揚鑣，慕千朵回頭忘了一眼氣派不凡的府邸，眼含沈思。

“怎麽不走了？”陌容允看著慕千朵，面帶詢問。

“我只是在想，這個大皇子府可能過不久就要改名了吧。”以當下楚翊鈞的身體狀況來看。

若是楚宸燁有野心一點，令他的皇帝老爹直接長睡不起......

“不可能。”陌容允斬釘截鐵的語氣讓慕千朵有些驚訝，“你當真以為楚翊鈞是病了，他只是在看著他的這三個兒子有誰按捺不住罷了，托病之辭，信了的人怕是要出事。”

果然是老奸巨猾，慕千朵心中暗暗讚嘆楚翊鈞的心機，同時更為自己的王爺夫君毫不費力就看破這一點而自豪。

“容允能文能武，那個位置若是你來做，也許會比現在更好一點。”慕千朵小聲的說道。

陌容允似笑非笑，深邃如黑曜石般的長眸像是能識破人心，“不用試探我，朵朵，我現在一心一意只想著要怎麽和你過好我們的日子。”

回以一個清淺的笑容，慕千朵心底卻是另一番想法。

如果陌容允真如他所說的沒有野心，司馬靜怡也不可能出現了吧。

重整陌家軍，她的好夫君要做的事情，真令人琢磨不透。

被林婉晴使喚了這一趟，慕千朵還是有些郁悶的，用她的話來說，若不是楚宸燁如今代天子議政，權勢正盛，她也不至於擔心有人會給她的王爺夫君穿小鞋跑這一趟。

陌容允有些好笑，“我只當你是想去看看林婉晴現今窘迫的境況才陪著你去，怎麽又變成是你為我著想才‘不得不’去了？”

被陌容允饒有氣場的黑眸看了一眼，慕千朵才反應過來自己擔心的未免太過不切實際，就憑陌容允的能力何需要人為他擔憂。

“但是我很開心。”不自覺又把身邊的小女人拉的近一些，陌容允在慕千朵的耳邊悄悄的說了這麽一句話。

有一個女人在背後默默的擔心他，因為他而改變自己的行動，就證明自己被人放在了心上。

“你今天變得有點奇怪。”慕千朵有些別扭和害羞，她和陌容允就穿著正式的宮服並肩走在外面，不少路過的百姓都紛紛看向這一對郎才女貌的佳人。

“哪裏奇怪了，嗯？”

不過是一個轉過頭看著她的動作，慕千朵竟然覺得自己的心好像漏跳了一拍，身旁高大英俊的男子讓她走在靠裏面的一邊，自己走在靠路的一邊。

“就是......”慕千朵也說不上來，但是唇角若有若無的那抹笑意，不難看出她此刻有些喜悅的心情。

遠遠就看到雅竹閣緊閉的大門，陌容允掃了一眼，“動作很快啊？我不過才和你說的。”

下意識緊張了一下，慕千朵其實在陌容允告訴她之前一點的時間就知道了，沒想到現在因為過快準備好倒引起了陌容允的懷疑。

“關乎性命的事，小女子不敢不快。”俏皮的帶過，慕千朵為了轉移話題又問，“既然已經確定下來，那些孩童又是從哪裏選來的呢？”

七十七個孩童，即便是從牢獄裏面挑選，也總是不夠。

“皇帝的意思是，從窮苦的人家裏面補上來，願意把孩子交出來的，給予豐厚的賞賜。”說到這裏，陌容允眼底似有鋒芒閃過。

慕千朵下意識便皺起了好看的秀眉，“這種做法無異於賣孩子，當真是考驗人心。”

虎毒況且不食子，可是這種道理放在人的身上卻不一定行得通。

錢，能讓一個窮苦的家庭過上奢足的日子，能讓寒門有足夠的錢培養男子走上仕途，這樣看來，如果能用一個孩子換取一整個家族的榮光，似乎也是一種“偉大”的犧牲。

“祭天的時候夏子畫不會主事，他只是出了這個主意而已。”陌容允補充道。

不屑的笑了聲，慕千朵對那亦正亦邪的人物有些頭疼，“那人真會把自己撇的一幹二凈。”

“明天儀式開始之後，你只要同丞相夫人她們呆在一起便行，我與丞相加派了人手保護你們。”

陌容允語氣凝重，看起來很是擔憂，畢竟明天這場隱秘的祭天儀式就在城外，楚翎施極有可能在那個時候對慕千朵下毒手。

“放心吧，就算真的有什麽事，我有自保的能力。”慕千朵微微一笑，她指的可不僅僅是自己的毒術，城郊不遠的山裏面，不是還有一個不為人知的好地方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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