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2章 定風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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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曼綺把微博界面展示給唐安然看。

唐安然渾身被冷汗洗了一遍, 整個人像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淩亂的發絲貼在額頭上、臉上,她的喉嚨又幹又痛, 嘴裏帶著藥的苦味, 手腳動彈不得, 甚至連轉轉頭的力氣都沒有。

她把眼珠轉向屏幕, 看到了那些不堪入目的,攻擊蘇清祭的評論。

怎麽會這樣.....

“你......不可能, 我不可能說這些話。”唐安然努力張開嘴,即便氣若游絲,也能聽出對薛曼綺的憤怒。

“呵呵。”薛曼綺瞇起眼睛, 輕佻的撫摸唐安然的臉頰,“小寵物,你剛才可是被我的人催眠了,打了兩針之後你幾乎是在昏迷狀態下,完全任由我們掌控。你這麽肯定你沒說過這些?之前都發生了什麽,你還記得嗎?”

唐安然趕緊回憶起來, 可大腦像宕機了一樣,思維轉的很慢,只隱約記得一點。

她被薛曼綺催眠到了四年前, 那個她記憶陰影裏的天星酒店,拿鞭子的人時而是薛曼綺的臉,時而是蘇清祭的臉。

一道聲音在她耳邊蠱惑著,對抗她的意志, 讓她說出違背本心與現實的內容。

她咬牙不說,而後發生了什麽,就徹底變成了一片空白。

之後呢?

......難道被註射藥物之後她真的說出了那些?

唐安然霎時如芒在背, 那是一種失去對自身控制力的恐懼感,她掙紮起來,聲音虛弱,嗓子全啞,“你把我放開!”

薛曼綺按住她,用一張浸滿了水的白紗布蓋在唐安然的嘴唇上。

唐安然以為又是什麽不好的東西,立時緊閉住雙唇,可鼻子裏沒聞到有藥水的味道。

“喝吧,是葡萄糖,小寵物不乖,不能給你吃飯,但主人這麽疼你,可舍不得我的小寵物死,給你喝點葡萄糖恢覆體力。”

唐安然不想張嘴,可身體求生的本能還是驅使她微微張來一條縫,讓紗布裏的葡萄糖水滴進口裏,像沙漠裏的細流一樣少得可憐。

思緒裏關於剛才錄音的內容,雖然仍舊混亂不堪,卻清楚的內疚著一件事。

那錄音的聲音,確實是她的,她說了對不起蘇清祭,甚至是把蘇清祭推入深淵的內容。

“多虧了有你的這些話,蘇清祭現在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了。小寵物,這就是我這次找到你的目的,你與蘇清祭的緋聞沸沸揚揚的傳了這麽久,現在從你之口說出的這些話,是對蘇清祭最重的一擊,蘇蘭那邊只要再操作操作,一切就大功告成了。”

“她蘇清祭回國的這幾年,風光無限,我卻在這幾年裏隱姓埋名流亡海外,現在看來,呵,可真是痛快!”

“你說,蘇清祭聽到你說的這些話會是什麽反應,表情應該會很精彩吧?真可惜,不能親眼目睹她氣急敗壞的樣子。”

薛曼綺自顧說著,她幻想著蘇清祭此時的情況,幻想著那個從小就高高在上的女人現在的窘迫,精神亢奮的仿佛大仇得報一般。

她不知道的是,蘇清祭實際上並沒有像她想象的這般,甚至連怨恨唐安然都不曾有,甚至,蘇清祭想過,就算這些確實是唐安然親口說的,而不是來自高子榮的剪輯,那她也不會怪唐安然,因為蘇清祭明白薛曼綺有多瘋。

如果唐安然能靠說這些話保證安全,那就說。她的名譽與唐安然的安全比起來,後者更為重要。

唐安然看著眼前這個瘋子一般的、帶著得逞與猖狂的笑容的女人,聽著她說的這些話,負罪與自責之感越來越濃烈。

評論裏對蘇清祭的指責那樣難聽,唐安然的眼睛因為精神緊繃和嚴重的休息不足布滿了紅血絲,原本幹澀,此時卻抑制不住的流出愧疚的淚水。

不管薛曼綺怎麽虐待她,她都沒哭過,現在在心理難受的情況下,再也忍不住。

她哭的沒有聲音,咬著牙,淚水和臉上的冷汗混合,臉蛋花的根本看不出原本的清麗。

薛曼綺把她嘴上的紗布拿掉。

“你居然哭了?我還以為你不會哭呢,哭什麽?在為蘇清祭哭?”

薛曼綺嗤笑一聲,而後裝模作樣的用紗布給唐安然擦臉,“別想著她了,主人帶你走,帶你去沒人能找得到的地方,我要把你留在身邊,好好的疼愛一輩子。”

她低頭靠近,目光落在唐安然的唇上,一邊用指腹摩擦她的下嘴唇,一邊低聲道:“曲禾韻在M國陪了我半年,可她對我來說,著實枯燥無味,我看著她的模樣,無時無刻不想著你,你比任何人都讓我欲罷不能。”

薛曼綺俯身,想親下去,唐安然扭頭躲避,鐵門這時被急促的敲了幾下。

“砰砰砰——”

薛曼綺臉色一滯,直起身來,嚴肅的用英語問:“什麽事?”

外面傳來男聲,用帶著明顯口音的英語說道:“不安全,我們該轉移了。”

薛曼綺忽而一笑,對唐安然道:“蘇清祭不來救你,唐家的人倒是對你上心,不過你放心,這回唐家不會再像之前那樣護住你了,你是我的,你身上的每一條傷痕都是我的珍寶,你永遠都是我的。”

唐家?

沒等唐安然弄明白薛曼綺說的“唐家”是什麽意思,薛曼綺便對門外喊了句英文:“進來吧。”

三個穿著雨林偽裝的男人應聲而入,不由分說的把唐安然從鐵桌上弄下來,粗魯的用膠帶封住她的嘴,並再一次用袋子蒙住了她的頭。

中午,京城。

宋若唯已經離開了蘇清祭的辦公室,蘇清祭沒讓保鏢把她架出去,是宋若唯自己離開的。

蘇清祭沒有掩飾對她的失望,身為前輩的失望。

宋若唯變了,在她發生與唐安然停車場熱搜的那時起就變了,她的眼神不再純粹,不再像當年參加比賽時那樣單純、那樣充滿希望與一身朝氣。

而那些,恰恰是蘇清祭曾經欣賞她的點。

蘇清祭沒有問宋若唯走出星洲傳媒之後會做什麽,不管是否幫助高子榮,她都不在乎,但如果宋若唯真的去幫高子榮,蘇清祭也會如她自己所說的那樣,就當從來沒有認識過宋若唯。

因為那樣的宋若唯,本心已經泯滅了。

不是說不幫她蘇清祭就是泯滅本心,而是明知是錯的,還去做,那是真正的僭越了人最根本的正義與道德。

一個人,不能沒有良心與良知,蘇清祭自認算不上一個好人,她知道自己的性格多有強勢,這是在成長環境下養成的。

她從小到大,在蘇家、在娛樂圈,見慣了資本有多麽擅長操作,權力、金錢和地位能讓一個人瘋狂到什麽程度——蘇蘭一家就是眼前的例子。

從來沒有人接近她不是為了某種利益、某種交易。就像宋若唯,蘇清祭在比賽時就清楚她打的什麽心思,所以宋若唯在蘇清祭眼中,只會止步於對於一個晚輩的欣賞,不可能萌生別的感情,因為她厭煩別人對她有目的性的接近。

直到唐安然的出現,才真切的讓她感受到了善良有多麽溫暖,唐安然是她遇見的唯一例外。

魚淩亦和宋若唯都不明白,她為什麽會被一個“平平無奇”的唐安然吸引,其實這就是原因,唐安然從來沒想過要從她身上得到什麽,恰恰是這種毫無所求吸引了蘇清祭,讓她不知不覺的,從有好感,到喜歡、再到愛上。

可是,還沒等到她與唐安然好好相處、她們彼此的心意才表明沒多久,就橫遭禍事。

蘇清祭不怕蘇蘭會對她下狠手到什麽程度,她有翻本的自信,即便翻不了身、即便星洲垮臺、副業破產,以後娛樂圈再沒她的容身之處,她也都無所謂,換一方天地,憑借眼下的積蓄,後半生她沒有任何後顧之憂。

所以前幾天回國時,就算被軟禁在蘇宅,蘇清祭也都表現的鎮靜沈著,可在得知唐安然被綁後,她是真正慌了神,心跳都亂了節奏。

唐安然是她的軟肋,也是她的逆鱗。

之前在娛樂圈封殺曲禾韻只是她依靠自身勢力維護唐安然的小打小鬧,既然蘇蘭和薛曼綺這回和她玩兵臨池下,她便要讓蘇蘭瞧一瞧,身為蘇貫的嫡孫女、兩大集團的繼承人,她手裏到底有多少牌。

敢動唐安然是嗎?好,她要讓蘇蘭一家與薛曼綺,付出徹底且加倍的,償還不起的代價。

蘇清祭對蘇蘭的還擊,已經打響了。

今天下午一點,本該是原定的蘇貫與江芳霈的遺體告別時間,但經過蘇清祭與各方溝通,以西湖集團為首,部分商界甚至是jun.zheng界勢力都對蘇蘭與高子榮進行施壓,令蘇蘭與高子榮不得不撤銷今天下午的告別儀式,遺體繼續保存在殯儀館冷庫,告別儀式時間待定。

沒解決蘇蘭,蘇清祭不能給祖父母送終,她要肅清一切後,讓二老安安心心的走。

滄海的繼承問題交由魚淩亦找來的律師團隊打理,對蘇清祭來說,現在除了掛念滇省仍未傳來的消息,還急待解決的是錄音曝光後的網絡輿論,這是蘇清祭一方與高子榮東元唱片公司交鋒的戰場。

從早上到現在,不明真相的網友對蘇清祭的聲討之勢越來越高漲,但蘇清祭方面沒有任何回應,不是不想回應,而是沒有能力回應,因為現在市場上的水軍公司都被東元收買了。

無法控評,貿然發聲的風險堪比以卵擊石。

星洲以及蘇清祭工作室,都在等一個人。

一個能徹底扭轉輿論戰局勢的人。

晚八點,首都機場,一架遠渡重洋的私人飛機,緩緩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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