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風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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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祭點開曲禾韻的微博, 置頂的是一篇洋洋灑灑的長文。

【曲禾韻V:我仍記得去年我進組《江山計》時的那份喜悅,但所有的欣喜都隨著我八月份腿部骨折而退出拍攝戛然而止。這多半年,所有人都以為我人在M國, 一邊進行腿部覆健一邊上著進修班, 粉絲們期待著我回國拍戲的那天。我看著粉絲為我送上的鼓勵, 寄來的禮物, 飽含的期待,只有深深的心痛....】

【...獨處在異國他鄉, 我多麽想回去,見見家人,見見朋友, 見見我親愛的粉絲們,但是我不能,也不被允許,能做的只有違心的發布一篇又一篇看似歲月靜好的微博,為各位關心我的人通報“平安”...】

【...這半年來,我擔驚受怕, 只能通過安眠藥入睡。腿部的疼痛和消除不掉的疤痕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我,我到底遭遇了怎樣的黑暗。多麽諷刺,去年進組《江山計》不是我與前輩們合作的圓夢, 而是我人生裏所有噩夢的開始...】

【...我一直將蘇清祭示為我演藝道路上的榜樣,她在《南朝四百八十寺》中的表演寫進了我們電影學院的教材,和所有科班出身的演員一樣,我也曾將她視為前輩, 膜拜過她創造過的神話。我真的沒想過,我對她的信仰有朝一日會崩塌,我的事業、人生和健康會被她親手摧毀的徹徹底底...】

【...我在《江山計》中的角色叫冷蕊, 劇中飾演我婢女小翠的是唐安然。小翠這個角色是我為她爭取來的,豈料這個被我示為朋友的女人,竟然對我過河拆橋、趕盡殺絕,多年的情份全都化為灰燼,我成了她翻紅路上用力踩一腳的踏板...】

【事情是這樣的......】

曲禾韻的全文都在顛倒黑白。

那天下午,在京郊影視城的《江山計》拍攝三組,明明是她強行要趁著下暴雨,要拍那場唐安然在雨中被毆打的戲,此時她卻描述成了是導演非要趕時間加拍,而她,還替唐安然說了話,對導演說雨下的太大要不改天再拍吧?可導演卻執意。

明明是她一次又一次的故意NG,卻說是蘇清祭到了拍攝現場後,硬是不滿意這場戲的效果,非要一遍又一遍的重來,到最後還怪罪她,說她演的太差一直導致NG。

明明唐安然在見到蘇清祭後,什麽多餘的都沒說,曲禾韻卻描述成唐安然“楚楚可憐”的對蘇清祭“梨花帶雨“,惹得蘇清祭心疼不已,將責任都怪罪到她身上,勃然大怒的將她封殺。

真是把惡人先告狀體現了個實在。

曲禾韻全程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可憐的、被惡意打壓、封殺的受害者,而唐安然是一個接機上位的綠茶,蘇清祭是不顧人權、淩駕於他人之上的惡魔。

她接連發布了三條微博,除了這條長文,第二條微博裏,她轉發了自稱是《江山計》劇組某場務的微博。

該場務從自己的視角、以當事人口吻講述了那天下午發生的事,全文與曲禾韻描述的不差毫厘。精確的時間、地點、再加上他亮出的證件,還有偷拍的曲禾韻給蘇清祭下跪的照片,拉攏了大片的信任。

第三條微博,是她曝光的自己腿部骨折的X光照、M國一家醫院的診斷書、打石膏的照片,還有腿上深深的傷疤。

曲禾韻的粉絲,已經對蘇清祭激起了滔天的恨意,對唐安然也踩了個徹底。

蘇清祭感覺太陽穴生疼,接踵而來的事情像從天而降的一座座大山,壓的她胸口發悶,她擰開礦泉水,仰頭喝下半瓶,壓下焦躁的情緒。

收買《江山計》的工作人員與她一起蒙騙網友並不難,但曲禾韻真正骨折的腿卻讓蘇清祭倍感不解。

曲禾韻進組《江山計》算得上是走後門,之前曲禾韻是蘇清祭表弟游風的情人,是游風把曲禾韻塞進的試鏡。

正巧,蘇清祭因為曲禾韻和唐安然共同出演過讓她印象深刻的《小寒時節》,有先入為主的好感,這才讓曲禾韻有了出演冷蕊的機會。

那天她氣極之下封殺曲禾韻,游風也在場,還是他的司機把哭鬧著、口不擇言的曲禾韻拖出的片場。

游風從小就怕她,情人在片場胡作非為,他心中不安,事後還專門為自己道歉,說離開片場後已經教訓了曲禾韻,並把曲禾韻交給了陸松。

陸松是她在星洲的助理,她決定封殺曲禾韻時,給陸松發了消息,讓他全權包辦封殺旗下藝人曲禾韻的事情。

後來的事她就沒管了,當看到曲禾韻在微博說,因不小心摔傷腿而不得已退出《江山計》的拍攝時,她還問了陸松,難道真的打斷了她的腿?

陸松回答:“沒有,只是打了個石膏,讓她找個理由罷了,畢竟退出《江山計》並出國進修需要一個原因。”

可現在,曲禾韻微博裏的照片明明白白的顯示著,她的腿確實斷了,而且傷的很重。

陸松沒有必要騙自己,所以曲禾韻的腿,是怎麽斷的?

傅瑾正開車,轉頭看到蘇清祭在捏眉心。

“工作室還沒對這件事情發聲,中午事發的時候我給你打電話,想問問你的態度,可你的手機一直關機。”

說到此,傅瑾自責道:“昨天你回來我應該去接你的,是我疏忽了。”

“蘇清祭搖搖頭,又不怪你,我本來就是私事回國,也沒想到自己家裏派的車會有問題。”

三明治蘇清祭只吃了一半,傅瑾勸她:“多吃點吧?恢覆體力。”

“算了,吃不下。”

傅瑾以為她在郁悶曲禾韻鬧出來的事,便道:“曲禾韻這件事你不用操心,雖然現在網上大風大浪,但工作室的能力你放心,開始公關之後很快就會風平浪靜。”

蘇清祭雖然從外婆曹琴那裏接任星洲董事長一職,但她的演藝事業多年前就已從星洲傳媒獨立出來,完全由工作室負責。

傅瑾任職經紀人多年,金牌經紀人的名頭不是虛的,早已見慣了藝人風波,曲禾韻的微博發出十分鐘之後,蘇清祭工作室就已經與陸松進行了線上會議,了解了去年星洲傳媒全線封殺曲禾韻的完整操作細節。

既然曲禾韻的斷腿不是蘇清祭授意所為,也全然是曲禾韻挑事在先,傅瑾就有十足的翻盤把握。

蘇清祭封殺了曲禾韻不假,如果從”正義“或者“人權”的角度上來說,蘇清祭確實不對,可傅瑾仍然胸有成竹,自信能把輿論從利於曲禾韻的方向掉轉過來。

網友站曲禾韻的原因是覺得她可憐、作為弱者受到了打壓,可實際上,她的黑歷史一籮筐,接連換金主、上位踩人搶資源的事沒少幹,隨隨便便爆出幾個都能讓網友瞠目結舌。

傅瑾心中已經有了處理預案。

第一步,工作室依然按兵不動,先通過別的渠道放出一些曲禾韻黑歷史的實錘,拉那些被曲禾韻坑過的藝人及其粉絲下場。

想一想,原本別家粉絲正看熱鬧不嫌事大,順便踩蘇清祭幾下,忽然吃瓜吃到了自己身上,發現自家正主某年某月的代言居然被曲禾韻截胡了、角色被曲禾韻奪了,綜藝被曲禾韻搶了,還只能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自家正主居然憋屈成這樣,粉絲們哪還坐的住?

這部分網友對蘇清祭的的關註度與炮火馬上就會轉移,黑料的力度足夠讓曲禾韻為自己塑造的“白蓮花”人設碎一地。

第二步,曲禾韻的可信度已經驟然降低,這時,工作室下場,全盤反駁曲禾韻所發內容的虛假。

曲禾韻可以買通一個場務為她說話,但彼時全場人那麽多,每人說兩句就可以拆穿曲禾韻和那名場務的謊言,澄清當時的一切完全是曲禾韻惡人在先,咎由自取。

至於斷腿,多虧去年陸松處理起來細致,為曲禾韻打石膏的前後都拍了照片,足以證明她發那條【因腿斷退出《江山計》】的微博的時候,腿是完好的,腿部真正骨折的原因與蘇清祭無關,曲禾韻是在故意抹黑。

第三步,是傅瑾的殺招,讓曲禾韻的嘴臉板上釘釘,再無狡辯可能,不過這要與唐安然的經紀人池雯配合。

這件事不僅涉及蘇清祭,也波及了唐安然,曲禾韻汙蔑唐安然是被蘇清祭包養上位的綠茶,池雯那邊也要處理。

傅瑾已經與池雯通過電話,讓她那邊也先不要公關,等她把前邊幾步鋪墊好了,再打出這記絕殺:曝光當年唐安然因為曲禾韻的陷害所遭遇的一切。

曲禾韻欺騙唐安然去天星酒店,導致唐安然被薛曼綺囚禁並被她封殺,此事曝光,不但回應了網友們一直以來對唐安然消失了四年的疑問,也把曲禾韻虛偽且假情假意的嘴臉暴露的徹底,而且她對唐安然的所作所為性質更為惡劣,已經不是搶資源那麽簡單,而是極大影響了唐安然的生命和前途。

最後,工作室再發布一封蘇清祭署名的道歉信,承認當時封殺曲禾韻的不理智,並對此行為作出自我譴責和反省。不過傅瑾相信,到時候在前面幾輪攻勢的推動之下,網友只會認為蘇清祭封殺曲禾韻的行為是為民除害。

傅瑾勝券在握,確信自己的公關會完美解決這場風波,甚至還可以反向塑造蘇清祭的有利形象。

故而眼下,她沈著冷靜的開著車,載著蘇清祭往醫院去。

“我擔心的不是曲禾韻。”蘇清祭說道。

傅瑾轉念一想,又道:“你家裏的事也.....”

沒等她說完,蘇清祭疲憊的閉上眼睛,插道:“安然在滇省被綁架了。”

“什麽?”傅瑾處變不驚的神色終於動容,險些沒握住方向盤,聲音擡高八度,“什麽時候?誰幹的?”

“昨天晚上,薛曼綺。”蘇清祭抑制住自己聲音的顫抖。

“薛曼綺?!她怎麽......?”

她怎麽敢回來?還綁架了唐安然?

“具體我也不是很清楚,安然的舅舅唐晚旻剛才來找過我,說他在滇省已經行動了,追蹤薛曼綺帶安然去了與L國的邊界,具體什麽情況,沒人清楚。”

得知唐安然的舅舅是唐晚旻,傅瑾一驚,但轉瞬就沈默下來。

唐安然危在旦夕,薛曼綺的所作所為她有過耳聞,當年的對她的判決可是有教||唆sha||人罪。

結合蘇清祭的家事,某些關聯在她腦海中構建起來,雖然不甚清晰,但事情一定比她剛開始想的嚴重許多。

“傅姐,曲禾韻的事不是突發事件,她只不過是被拋出來的棋子,蘇蘭、高子榮、薛曼綺,還有一些....我暫時猜不到的人,他們一起編織了一個大網,針對我有備而來。”

“你放心,沒有什麽是工作室扛不住的。”

傅瑾眸光堅定,對蘇清祭講了自己的計劃。

“下午六點,工作室會開始公關。”

傅瑾暫且不管這件事背後的水有多深,目前對她來說,他們此時以曲禾韻為棋子所展現出來手段,就像小孩子過家家,逆轉輿論易如反掌。

蘇清祭沈吟片刻,沈重道:“恐怕不會輕松,如果只是曲禾韻一個人那確實簡單,但以現在的情況,高子榮一定會阻礙你。”

高子榮向來暗中與她作對,之前蘇貫還在的時候他不敢太過明顯,但也多次制造出來事端,養了多個營銷號隔三差五的抹黑她。

現在蘇貫去世,高子榮沒有了老爺子這方面的顧忌,不再需要維系表面親情,曲禾韻點起這把火,高子榮一定會動用所有力量,不遺餘力的把這把火煽旺。

“如果工作室力量不夠,還有星洲傳媒,我們都堅定的站在你身後。”

蘇清祭若有所思,點點頭。

到達醫院,蘇清祭讓傅瑾回工作室,蘇清祭有唐晚旻派來的人保護,不用擔心,工作室的公關也需要主持,傅瑾叮囑她幾句,便驅車返回。

醫院裏,蘇清祭見到了魚淩亦。

作為世交,魚家一直關註著蘇貫的病情,但蘇蘭刻意壓住蘇貫手術失敗去世的消息,昨晚深夜,魚家才得知蘇貫已經離世,今天上午,魚淩亦便被父親派來了京城。

她一個小時前飛機剛降落,就聽聞蘇清祭昨晚回國後就被蘇蘭軟禁在家中的事情,剛想直接帶著人去蘇家,又得知蘇清祭已經脫離,正往醫院去。

故而,她讓司機轉道,在醫院與蘇清祭匯合。

魚淩亦穿著黑色長款大衣,腰帶紮起,勾的身形削瘦利落,唇抿著,神情嚴肅,身邊簇擁著許多保鏢。

魚家比誰都清楚蘇貫去世意味著什麽,蘇蘭一定會與蘇清祭爭奪繼承權,魚淩亦帶了眾多保鏢,主要是怕蘇清祭身邊沒人,自己帶來的人可以確保她的安全。

“清祭,你沒事吧?”魚淩亦迎著她走來,擔憂的打量她全身。

“我沒事。”

“那就好,蘇蘭真的是想奪權想瘋了,老爺子前天手術,她卻故意告訴你是今天,不讓你見祖父最後一面不說,你回來後竟然還把你軟禁起來,連祖母也不讓你見。”

“事已至此,先不多說了,我去見見兩位老人吧。”

蘇貫前天下午離世,江芳霈昨晚離世,蘇蘭為了壓消息,一直沒讓殯儀館把遺體從醫院拉走。

這家醫院的太平間在另一幢樓的地下室,一行人經由樓宇天橋,卻在去往地下的電梯廳遭到了阻攔。

這裏人不少,蘇清祭打量一眼,估計有快二十幾人,當中一個,是高毅彬。

高毅彬正與一個西裝男交談,見到蘇清祭和魚淩亦帶著人來,笑了笑,走過來道:“侄女來了?啊,還有小魚總。”

“你倒是挺開心?”蘇清祭冷著臉,這種場合高毅彬還笑得出來,裝都懶得裝了是嗎?

“侄女這是哪裏的話?二老去世我也是傷心不已,但也不能一直悲傷,畢竟家裏的事還要經管。”

魚淩亦諷刺道:“呵,故意告訴清祭錯誤的手術時間,還把她關在家不讓她來醫院,高先生可真是經管的好啊。”

高毅彬淡笑著搖搖頭,“我和她姑姑怕清祭在手術現場過度擔憂,這才讓她晚點來,想讓她直接見到老爺子手術成功結束後的樣子,哪成想,老爺子沒下來手術臺,昨天讓她先回家,也是為了讓她在家裏緩和緩和心情。”

“你——”

魚淩亦就沒見過這麽厚顏無恥的人,她還想說什麽,卻被蘇清祭攔下。

蘇清祭眸中早已寒意肆盡,卻隱忍不發,扯動唇角,對高毅彬疏離的笑了下,“想不到姑父和姑姑真是一片好心,二老離世,我這個做孫女的該去道個別,姑父讓下路。”

“侄女就別去了,悲傷之中見遺體不好,一會殯儀館就來拉走,明天等遺體修容後,侄女再去殯儀館道別吧。”

魚淩亦氣不過,“高毅彬,你別太過分,清祭身上有滄海的股權,是集團裏最大的股東,你和蘇蘭再費心機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親孫女輪不到你這個外姓人在這裏阻撓。”

“股權?”高毅彬咧嘴一笑,“老爺子的遺囑已經公證了,我怎麽沒見到我這侄女繼承到了什麽股份?”

蘇清祭緊抿著唇,冷冷看著高毅彬。

高毅彬回頭,對剛才與他交談的西裝男招招手,“鄭律師,麻煩把剛才的那份遺囑文件拿過來。”

他把遺囑文件遞給蘇清祭,“白紙黑字,簽著老爺子的名字,蓋著集團的公章,有公證處作證,律師事務所負責執行。”

蘇清祭略略翻看,高毅彬繼續道:“你姑姑為集團操勞多年,幫助集團度過了嚴重的經濟危機,對滄海貢獻極大。老爺子知道你有外婆家的公司,不差這點股份,自己也一心發展演藝事業,對集團經營沒有興趣,便將自己在滄海的全部股份繼承給了你姑姑。”

“老爺子精明一輩子,確實不糊塗,你姑姑是最合適的人選,這份遺囑,合情合法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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