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1章 夜幕彌漫至

關燈
“姑爺?”莫華傑難以想象, 他居然會被高毅彬綁架?

“莫叔,您是個聰明人,有些事咱們就直接敞開了說吧。”

高毅彬拉了張椅子坐在他對面, 一場狼子野心經營多年的陰謀在這一刻, 撕下了喬裝的偽善。

告別唐安然, 蘇清祭乘坐航班離開。

雖然已經得知唐安然的生父是高毅彬, 但這件事僅僅在她心中擲出了一圈小小的漣漪,並未造成任何的實質影響, 兩人的關系一如往常。

蘇清祭在某市拍攝了代言的“頌希”品牌的春季上新宣傳照,接下來便帶著工作團隊飛赴了M國,籌備即將開拍的《欲戴王冠》。

唐安然甚至比她還要忙, 陳律家喜歡讓演員集訓的習慣眾所周知,《竹劍之江湖無終》的拍前準備嚴苛而繁忙,陳律家把主演們帶到滇省,在取景地進行形體集訓。

清晨在竹林旁繞著人工湖跑步,傍晚在竹林裏跟著武術指導一邊餵蚊子一邊練形體,簡直過起了修行的生活。

天各一方的異國雖然擠壓了日常交流的時間, 卻反而讓每天早上半小時的視頻通話變的更加珍貴。

因為有時差,所以兩人的通話時間定於國內時間早上七點,正好唐安然每天需要早起, 這個時間蘇清祭在M國也剛好結束了一天的工作,回了酒店。

忙碌讓時間過的飛快,轉眼,一個月已經過去。

在四季如春的地方, 二月份倒也不冷。

今天一如往常,陽光和煦,竹林百無聊賴。

唐安然卻總覺得眼皮在跳, 隱隱覺得有什麽不好的事要發生,直到晚上看見一條新聞,持續一整天的不安似乎找到了聚焦的地方。

【滄海集團董事長蘇貫原計劃參加南山峰會,峰會當天卻未見蘇貫身影,滄海執行總裁蘇蘭代其父出席。據悉,蘇貫近前由於冠心病做過心臟搭橋手術,網友猜測此次蘇貫缺席是由於病情惡化......】

蘇貫的身體再次亮起紅燈。

第二天早上唐安然吃早餐的時候,與蘇清祭視頻通話,談到了這件事。

“糖糖,過段時間我要回國一趟,我爺爺還要做手術。”

“我昨晚看到了新聞,他老人家沒事吧?”

“暫時沒事,他的覆查指標不達標,搭橋手術後出現了心衰,不過現在情況穩定住了,暫時沒有生命危險,現在打算著.....進行心臟移植手術。”

蘇清祭的表情有些沈重,不過轉而她溫柔一笑,“手術之前我會回國,等手術結束了,我去滇省看看你。”

心臟移植危險系數很高,蘇貫再次住院,夫人江芳霈擔憂過甚,也跟著病倒,二老的住院與手術等事宜,皆由蘇蘭負責。

但蘇蘭要忙著集團裏的事,醫院這邊,倒是高毅彬經常出現。

主刀醫生由他聯系安排。

術前最後一次專家會談結束,高毅彬出門之後,給莫華傑打了電話。

“莫叔,老爺子的手術時間是三月一號上午九點,該怎麽通知我那侄女,您知道吧?”

莫華傑神情疲憊,短短一個月過去,他卻仿佛老了十歲,頭發也白了一半,蒼老的身形堪比七十的老人。

雖已經知曉高毅彬和蘇蘭的陰謀,但由於家人的安危受到威脅,他不得不狼狽為奸,只得對著電話那邊點頭同意。

“我知道。”

電話掛斷,他獨自站在書房的窗邊,看著夕陽最後的餘暉不可擋的被隱去。

嘆了口氣,跨國電話連通了蘇清祭的手機。

“大小姐,董事長的手術定於三月三號,嗯,您乘坐那班飛機就來得及,等您到了,我會派車去機場接您。”

往日燈火通明的蘇宅,此時為了給蘇貫與江芳霈祈福,關了輝煌耀目的燈,一樓擺放了數排的蠟燭。

冬末的夜,蟬蟲無影,大地寂寥無聲。

夜幕彌漫,四下逐漸晦暗,無聲無息。

三月二日,下午。

事出匆忙,蘇清祭把奚竹留在M國代她處理事務,跟她回國的只有保鏢孔聯。

莫華傑派來的車早已恭候,孔聯去幫她取行李的時候,蘇清祭獨自被請上了車。

司機直接開走,沒有去蘇貫所在的醫院,而是徑自往蘇宅的方向。

蘇清祭想讓司機直接去醫院,可司機卻說管家有要事交代,讓她必須先回家。

家中,莫華傑在等她回來。

蘇清祭步履匆匆的從停車場走向別墅一樓,瞧見穿著西裝的管家,險些沒認出來。

不過兩月不見,莫華傑竟然頭發花白。

她蹙了蹙眉,疑惑道:“莫叔?”

莫華傑慈祥的笑了笑,“大小姐,回來啦,舟車勞頓累了吧?您的房間已經收拾好了,您可以上樓休息了。”

蘇清祭放緩步子,高跟鞋清脆的踩在瓷磚上,在空曠的大廳中回蕩,聲音在安靜的環境下格外清晰。

身後的四個保鏢模樣的黑衣人不知從哪冒了出來,影子一般的跟著她。

蘇清祭察覺,偏頭看了一眼,眾人止步。

莫華傑揮了揮手,四個黑衣人往後退了退。

鼻尖彌漫著蠟燭燃燒的味道,往日熟悉的家此時卻好像有些不同尋常。

蘇清祭不著痕跡的打量了一圈周圍,朝莫華傑走。

“莫叔,我就不上樓了,一會兒您再給我送到醫院去,”隔了五步遠,她站定,“您有什麽要緊的事要告訴我的?”

“大小姐,您不用去醫院了。”莫華傑嗓子有些啞,不光是外表,就連聲音也蒼老了不少。

“為什麽?”

莫華傑混濁的雙眸不覆往日的精利,垂首,又無奈的擡起頭。

“大小姐,手術.....已經結束了。”

“......”

蘇清祭一怔,眸光顫了顫,“您說什麽?”

“老爺子的手術一號就做了,可能是因為他歲數畢竟大了,心臟移植失敗,沒下來手術臺。”

蘇清祭愕然,電光火石之間,她瞬間明白了此時的處境。

“莫叔,你.....?”

莫華傑讀懂她的語氣,無力道:“我也是迫不得已。”

跟在蘇清祭身後的一名黑衣人上前,“大小姐,請您回房。”

四人圍在蘇清祭周圍,這幾個人蘇清祭沒見過,都是生面孔,明顯不是莫華傑的人。

她秀眉蹙了蹙,離她最近的一個伸手推她的胳膊,蘇清祭一道淩厲的眼刀使過去。

“別碰我,我自己上樓。”

最後與莫華傑對視一眼,蘇清祭後背挺直著,凜著氣場踩上了樓梯。

四個黑衣人面面相覷,互相對視一眼,而後兩個人上樓,一直跟到她房門口,一左一右的站定把手。

當晚,京城某醫院。

江芳霈前幾日憂慮過甚,住進了病房。

昨天蘇貫手術失敗去世的消息傳來,宛如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此刻,肅寂而空曠的病房裏,老婦人獨自躺在病床上,周圍的檢測儀器亮著冷冰冰的光。

她插著呼吸機,滯留針輸著點滴,蒼白的面容看起來十分虛弱。

病房的門被從外面推開。

一個帶著口罩的中年女人不緊不慢的走了進來。

珍珠耳墜隨著她的步子,微微搖晃。

走到床邊,看著躺在床上蒼老無力的江芳霈,她緩緩拉下口罩。

“......小蘭。”江芳霈擡了擡眼皮,有氣無力的輕喚。

蘇蘭居高臨下的俯瞰著床上的老人,扯了扯嘴角,沒什麽情緒道:“晚上好呀,芳姨。”

睜一次眼就仿佛用盡了力氣,江芳霈動了動嘴唇,又合上了眼睛。

呼吸機支撐著她的氧氣供應。

蘇蘭在病房裏左走走,右看看,瞧著旁邊的儀器界面,半晌,她又把視線轉回床上,打量了一會。

忽然,她沒來由的道了句:“你今年好像有六十八了吧。”

江芳霈眼球動了動,擡起沈重的眼皮,混濁的眼眸看著素來與自己不合的繼女。

蘇蘭語氣冷淡:“前半輩子被我爸養在外宅,後半輩子堂而皇之的做著我家正室夫人的位子,你這六十來歲,也沒白活。”

她伸手給江芳霈整理額前的碎發,冷冷笑了一聲,“但是有什麽用呢,走的時候,不也是什麽都帶不走?”

她站起身,環顧四周,語氣透露著險惡,“陰暗的病房,冰冷的儀器,孤零零一個人。”

“害怕嗎?感覺無助嗎?”

江芳霈呼吸急促起來,呼吸聲拉扯的很吃力。

蘇蘭瞇了瞇眼睛,面色逐漸變化,“老太太,你知不知道....我媽當年是怎麽走的?”

江芳霈視線緊緊盯著她,胸膛艱難的起伏著,氧氣面罩浮出薄霧。

“呵,你怎麽會知道呢?你那時候和那老不死的天天蜜裏調油,哪有空搭理棄之如敝的原配?”

蘇蘭表情心痛,聲音滿懷怨恨:“她一個人孤身躺在潮濕陰冷的病房,去世的時候身邊只有我,那時候我才八歲,就那麽親眼看著母親在眼前離世。”

“她是名門出身的大小姐,走的時候卻瘦成了皮包骨,蘇貫那老不死的直到最後都沒來過。”

“哦,不對,他死了,他終於死了。”

“他還想換個心臟給自己續命,呵呵,他配嗎?一個沒有心的男人,一個對自己妻子那麽冷漠的男人,不配擁有一顆跳動的心臟,既然他沒心,那我就讓他如願以償,讓他帶著空洞的胸膛下葬。”

江芳霈瞪著眼睛,艱難道:“你.....”

從蘇蘭話裏聽出來的意思讓她目眥欲裂。

“別指了老太太。”蘇蘭一把打下她的手。

“您這最後一段路,我陪您走,如何?”

她唇角勾著冷笑,語氣雲淡風輕:“您打算什麽時候上路?過幾天我都有工作,恐怕抽不開身,要不擇日不如撞日,您受累,今晚就趕緊走吧。”

江芳霈劇烈的咳嗽起來。

蘇蘭置若罔聞,也不彎腰,伸手撥開她的氧氣罩,眼底透著不見底的寒。

“我爸還在下面等著您呢,你們那麽相愛,可別讓他老人家等久了。”

儀器上的心電逐漸變成一條直線。

高跟鞋的聲音不疾不徐,病房燈滅、門關,蘇蘭的身影獨自消失在醫院走廊的盡頭。

停電的監控在她離開後二十分鐘,再次恢覆供電。

護士慌慌張張的跑進江芳霈的病房,搶救起已經離世的老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