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老照片

關燈
蘇清祭在車上猶豫幾番, 還是沒提起這件事,如果沒有合適的契機,突然說起來怕是會有些突兀。

天色漸暗, 終於到達了目的地, 一家法餐私廚,位於京郊一處薰衣草莊園附近。

沒有店牌, 定位高檔,熟客制。

雖說今天是元宵節, 但蘇清祭早上的時候突發奇想, 想帶唐安然來這裏吃法餐,便讓奚竹打了電話預訂。

車開的還挺遠, 一月裏看不見盛開的浪漫紫色, 倒是因為前幾天下了一場中雪, 平坦的莊園地面上, 入眼皆是一覽無餘的晶瑩素白。

這家私廚的老板年過七旬,年輕時曾經是法國一家三星米其林的主廚, 回國後在京郊開了這樣一間餐廳,深受京城老饕的喜愛, 傳言如果論法餐,這裏屈居第二的話,那四九城裏沒有能排上第一的。

一般情況下,這裏要提前三個月預約,但白卡會員除外。

白卡一共發出去十五張, 蘇清祭是其中之一,她今天臨時起意,不用提前那麽久預約,早上打了個電話, 傍晚就來了。

老板的兒子親自出來歡迎,還送上了對蘇貫的問候。

兩人一起走進去,正門進去是一個不長的走廊,墻上掛著許多相框,都是一些社會名流來此用餐時與主廚的合影。

唐安然一路看過去,目光掃過每一張照片,並沒有看到蘇清祭,倒是看見了蘇貫。

這家法餐私廚的菜單比較傳統,是按照十三道菜的順序上菜的。

凍開胃頭盤之後的第二道菜是湯,蘇清祭點了法式清湯,唐安然要的是普羅旺斯魚湯。

用餐環境安和靜謐,搖曳的燭火點綴在桌旁,勾起情調和氛圍,自然花草的隔斷讓用餐的隱蔽性極好,小提琴的樂聲從不遠不近的地方飄來,悠長細膩,伴奏著享受的夜。

兩人用湯匙細細品嘗著食物,閑聊之間,唐安然問到蘇貫的情況。

“你爺爺的情況怎麽樣了?”

“還不錯,”蘇清祭把銀色的湯匙輕放下,淡淡笑說:“手術挺成功的,雖然現在還躺在醫院裏,但已經從重癥監護室出來了。”

唐安然點了點頭:“那就好,希望他老人家快點好起來。”

她今天穿了一條連衣包臀裙,黑白左右對稱,長袖窄領,頭發一挽,低眉淺笑間,頗有幾分成熟的韻味。

蘇清祭的視線越過餐桌,燭光下,唐安然的妝容顯出了與以往不同的魅力,蘇清祭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淺笑道:“嗯,他會收到你的祝福的。”

唐安然擡眸,蘇清祭不慌不忙,自然的把視線收了回去。

她在自己盤中盛出一勺清澈的湯,優雅的在碗邊向外輕刮湯匙的底部,狀似尋常的喟嘆了句:“時間過得真快,轉眼就又過了一年。”

唐安然認同:“嗯,是啊。”

蘇清祭放下湯匙,用餐巾擦了擦唇角,問道:“這麽多年你都是和你媽媽一起,那晚秋阿姨去世後,有親戚和你聯系嗎?”

唐安然毫無停頓,“沒有。”

“那...你有沒有想過找找他們?”

聞言,唐安然擡眸,搖了搖頭,“也沒有。”

蘇清祭話到嘴邊,猶豫半晌,還是咽了回去,服務生過來撤走湯盤,端上下一道開胃熱菜。

等服務生都離開,唐安然拿起叉子,想了想,又說道:“其實親戚什麽的我沒什麽興趣,我媽和我說過她不想回家,因為覺得自己沒有顏面面對父母,她都不想聯系親人,我就更沒有什麽想法了。”

說到這裏,她頓了頓,“但是....我其實還挺想知道我的生父是誰的。”

“你生父...?”

“嗯,畢竟是讓我媽執念了一輩子的人,我如果能知道他是誰,在替我媽感覺不值的時候心裏也能有個出氣的對象。”

蘇清祭琢磨一番,點了點頭,既然唐安然想知道,那她自然願意幫忙,於是便說:“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幫你找。”

唐安然停下動作,睫毛扇了扇,躊躇道:“....會不會很麻煩?”

“不會,”蘇清祭搖頭,問她:“你有沒有什麽可以提供的線索,比如說照片什麽的?”

唐安然略微沈吟,“嗯....我記得老房子裏有一張他的照片,但不是很清晰。”

“沒關系,有照片就好辦多了,老房子是你和阿姨原來住的房子?”

“對。”

“你們原來住在哪裏?”

唐安然說了地址,在順州區,京城東六環外,離機場不遠。

蘇清祭聽罷,心頭不由升起一絲納悶,唐晚秋並沒有離開家裏多遠,可竟然直到去世都從未和唐家人聯系過,斷絕關系竟然能如此決絕?

或者說....她的親人根本就不是京城的這個唐家,莫華傑會不會調查出錯?

短短幾秒她沒想出個所以然,但這個問題追尋下去也沒有什麽意義了,既然唐安然對自己的身世並不感興趣,蘇清祭也就隨她,反正她愛的是唐安然單純這個人,管她出身於哪裏。

唐安然想找她的生父,現在這個才是重點。

看了眼手機時間,蘇清祭在心裏計算了下距離順州區的車程,而後問道:“順州區離機場還挺近的,你現在回老房子方便嗎?要不我們一會兒吃完飯,去看看?”

蘇清祭明天在H省有工作,為了多和唐安然待一會兒,她特意讓奚竹訂的最晚的機票。

“啊?”唐安然怔楞,“今晚就去會不會太折騰你了?你晚上還要趕飛機呢,時間太緊了,改天我回去拍一張那個照片就行了。”

“唔...也行,”蘇清祭微微頷首,淡笑道:“其實我主要是想去你生活過的地方看看,今天不是元宵節嗎,總要做些有意義的事情。”

“我家裏也沒什麽好看的。”

“那我帶你回我家也行,這裏離蘇宅還挺近的。”

唐安然可還沒有做好和她回家的準備,她連忙擺了擺手,心虛的笑笑:“還是算了,去我家吧。”

蘇清祭一看她這反應,便道:“你慌什麽?我爺爺奶奶都不在家的,只有家裏的傭人。”

“不不不,去我家吧去我家吧。”

蘇清祭笑笑,“好,”她拿起手機,“那我給奚竹打電話,我們吃完就去?”

唐安然連連點頭,“嗯。”

蘇清祭的電話順便打給了蘇宅的管家莫叔,讓他派司機來到自己吃飯的地方,

剛剛來的時候是奚竹開的車,唐安然沒帶自己的助理,蘇清祭淩晨一點的飛機,從順州區出來應該就直接和奚竹去機場了,這樣一來只剩唐安然一個人,蘇清祭不可能讓唐安然自己開車回家,所以又叫來了個司機,到時候讓他送唐安然回市區。

前往順州區的路上也是這位司機開的車,奚竹有時間歇了歇。

晚九點,順州區,城南小區。

這是一處有不少年頭的老小區了,曾經是附近一家國企的單位住房,老人晚上睡的早,眼下才九點多,但樓下已經沒有人了,小區內街道兩邊停滿了車,一家副食超市燈火通明的營著業。

唐安然家在三棟五樓,防盜門一打開,嗅入鼻子的是沒有人住的灰塵味道。

由於沒交電費,開不了燈,奚竹把車裏的兩個應急照明手電拿了上來,兩個都打開,強光在客廳裏朝天花板一照,整個屋子都亮堂了。

空間不大,最簡單的兩室一廳,家具陳列都沒什麽變化,沙發和家電上蓋著防塵罩。

唐安然上次回來是去年清明的時候,給唐晚秋掃完墓,她回來打掃了一下老房子,眼下都過去快一年了,屋裏又落了一層的灰。

司機等在門口沒進來,奚竹站在客廳中間,手裏舉著兩個手電筒,蘇清祭和唐安然站在一起,環顧四周。

唐安然把沙發上的防塵罩扯下來,對司機和奚竹招呼,“別站著了,坐會吧,我去臥室找照片。”

蘇清祭提議:“我和你一起。”

“好,走吧。”

“等等唐老師,這個給您。”奚竹遞給唐安然一個手電筒。

“謝謝。”

“我拿著吧,你找照片。”蘇清祭把手電筒接過來,朝上舉著,兩人一起走進臥室。

唐晚秋的臥室只剩一張沒有床墊的箱床和空無一物的化妝臺,連一把椅子都沒有,顯得空蕩蕩的。

唐安然從化妝臺下拉出一個收納箱。

有紀念意義的東西都被唐安然帶走了,放在了自己住的地方,剩下的這些都是沒什麽用的雜物。

唐安然蹲下身,左翻右翻,蘇清祭怕她光線不夠,又打開了手機的手電筒,幫她照明。

“啊,找到了!”

半餉,唐安然終於翻到了一個紅木色的實木相框,她站起來松了口氣,“我差點以為被丟掉了呢。”

蘇清祭看向她手裏,相框裏的老照片褪了色,好像是被撕碎又粘在一起的,照片是一男一女兩個人在飯桌上的合照。

“這是他在我家唯一的一張照片,被我媽媽撕碎過,他的臉看起來不是很清晰。”

唐安然把相框遞給她,蘇清祭拿在手裏,用手機的光對準,仔細看了看。

照片右下角有拍攝日期,“19950618”

相片顯然沒有得到好的保管,褪色並且泛黃,而且拍攝的重點好像並不是這兩個人,而是一桌子的菜,坐在桌後的人看起來很小,男人的面部是被撕了又重新粘好的。

想到這人是唐安然的生父,蘇清祭不由仔細看了看。

哪知這一眼,卻讓她心裏“咯噔”一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