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照常波瀾不驚地過著，最大的變化就是易博川在家呆的時間比以前長了不少。

易辰在膽戰心驚了一段時間之後，也逐漸放松下來。張韻還不知道這件事，易博川明顯是想息事寧人，假裝一切都沒發生，至於季楷揚，易辰不知道他到底怎麽想，現在至少沒有要把事情捅破的意思。縱然底下暗潮洶湧，這個家表面的平靜仍然維持著。對易辰而言，這也是最好的結果。

易辰下了課照常在自行車棚等季楷揚，學生走得差不多了，還沒有看見他人影。

“怎麽回事？"易辰蹲在地上，隨手撿了根樹枝在水泥地上畫著圈，打算要是再過個五分鐘，季楷揚還沒出來，他就去教室看看。

“走了。”季楷揚剛剛跑過來，額頭上還有汗，從身後按了下他的頭，走到一旁去推車。

“你今天怎麽這麽晚？”

“等很久了嗎？”季楷揚從包裏摸出兩塊巧克力，扔給他一塊。

“也沒有，我還以為錯過了。”易辰吃人嘴短，連季楷揚根本沒有回答他的問題都沒意識到。

學校正大門已經鎖上了，他倆只得去旁邊的保安室找保安開門。

“放學積極點嘛。”那保安嘴裏叼著根煙，含糊不清地抱怨著，“人都走光了才出來......”

這個保安一向這樣，但凡多開關一次門，都要念叨半天。易辰他們雖然沒怎麽見過，但還是聽說過。

“謝謝叔叔。”

那保安隨意地揮揮手，正要把門重新鎖上，一個女生從校園裏跑出來，“叔叔，等一下，等一下......”

季楷揚聽著聲音熟悉，回頭看，是楊心玥。

”不好意思。“她抱著書包，拘謹地點了下頭，側身從門裏出來，見到季楷揚一楞，”你不是.....“

“我們先走了。"季楷揚不待她說完，笑一笑，轉身騎上車。

“哎。”楊心玥叫住他，“那個......”她猶豫著又不說話，先瞟了眼易辰。

易辰卻在這一刻敏銳地想起了鄒子恒上次的玩笑，佯裝看不懂她希望自己離開的暗示。

“易辰。”季楷揚說，“你去前面幫我買瓶水，直接在路口等吧。”

“哦。”易辰踢開腳下的石子，透著十二分的不願意，“知道了。”

“你要和我說什麽嗎？”季楷揚問。

“我期中考試沒考好，下周就要回平行班了，你知道吧。”

季楷揚還真不知道，實驗班裏的人來來去去，特別是後十名幾乎每次考試都會變化，他哪有那麽多精力去關心。

楊心玥看出他臉上一瞬的茫然，繞著頭發，“我以為你知道呢。”

“以後再努力考回來就行了。“季楷揚溫聲說。”沒其他事我先走了。“

那邊易辰已經買好水，沒再路口等，跟個木頭樁子一樣就立在前面的路燈下。

“這個給你。” 楊心玥從書包裏拿出一個裝滿千紙鶴的玻璃瓶，“再考進去估計挺難的，其實我本來也不大跟的上實驗班的進度，就在平行班也挺好，只是以後大家見面的機會可能就不多了。當個禮物吧。本來想晚自習的時候給你的，結果你又請假了......”

她說到這裏停了停，想問季楷揚怎麽又來了，卻不好開口。

季楷揚沒有接，”都在一個學校......“ 他說不下去了，楊心玥的表情像要哭了。

楊心玥喜歡他，這個季楷揚是知道的。不過他一直覺得這件事和自己關系不大，所以並不在意。反倒是以鄒子恒為首的一幫同學，大概是被枯燥的學習生活壓迫地太慘了，不幫著班上的同學傳點桃色緋聞就不開心，每次楊心玥從他座位旁過個路就會有不懷好意的笑聲傳出來。久而久之，甚至變成了他倆在偷偷談戀愛。

“我沒有其他意思，真的。” 楊心玥說。

”謝謝。“ 季楷揚發愁地按了下額頭，接過來，也真地像說臨別祝福一樣，“好好學習，希望你考上心儀的大學。“

“季楷揚？" 易辰輕輕推開季楷揚的臥室門。

床上季楷揚呼吸平緩，已經睡著了。

易辰把拖鞋脫在門口，拿出一只事先準備好的小手電，鬼魅一般鉆了進去。

季楷揚還在睡。

易辰咽了口唾沫，拉開了他的書包，往裏面照著，沒有。

他翻了翻，今天明明看見楊心玥送了個什麽給季楷揚啊。他被好奇心和嫉妒折騰地無法安睡，只能半夜起來做賊。

拿出來了嗎？易辰回頭往床上看了一眼，把手電亮度調到最低，小心地拿著四處晃。

晚上學校門口光線暗，他又站得遠，沒有看清那到底是個什麽，找起來一點頭緒都沒有，還得時時提防著季楷揚醒過來，簡直心如火烤。

“到底在哪啊？” 他小聲嘀咕著，踩上凳子，往書櫃頂上看。

季楷揚在這時翻了個身，易辰被嚇得一激靈，砰地一聲摔在地上，倒真把季楷揚弄醒了。

“誰？“ 季楷揚去按床頭的燈。

“我。”易辰用手臂半擋著眼睛，偏了下頭，瞅見書桌底下有個玻璃罐子，和季楷揚屋裏的其他陳設看起來格格不入。

“你幹嘛？” 季楷揚聲音帶著半夢半醒的朦朧，坐起身，“大半夜的，你到我臥室來做什麽？”

易辰集中生智，“我英語有道題拿不準，我借你的看看。”

“我們進度一樣嗎？練習冊在我書包裏，你摔到了？“季楷揚說著就想下床幫他拿。易辰連疼都顧不上了，沖過去用力把他按回床上，“沒摔，你睡，你睡，我自己來。”

“你幹什麽？“季楷揚活動了下肩，”還找資料呢，你是打算半夜來謀殺我的吧。“

易辰手還壓在他肩上，身體也向前傾。季楷揚的被子松松地搭在腰間，睡衣領口偏到了一邊，露出鎖骨和半個肩膀。這實在是個讓人想入非非的情景，特別是落在心中有鬼的易辰眼裏。

他像被燙了手一樣跳起來，“你把衣服穿好行不行？”

“什麽？”

“沒什麽。” 易辰擡手關掉床頭的燈，摸黑又推了他一把，好巧不巧地恰好觸到了他光裸的皮膚。

“你睡啊!” 易辰把手背到背後。

季楷揚簡直要被氣笑 , “你不是要看練習冊嗎？關了燈怎麽看？”

“我拿回臥室看，明天早上給你。”易辰趁著撿手電，把那個玻璃罐子也一起撿起來放進了書包裏，腳下抹油溜到門口，扒拉著門框，”你快點睡啊，我走了，明早給你。“

他輕輕地帶上了門，慶幸萬分，要不是季楷揚剛醒腦子還不怎麽清楚，絕對沒這麽容易脫身。可惜他這口氣還沒松完，客廳的燈忽然亮起來，張韻站在主臥前，“辰辰，你在幹什麽？”

“我......”易辰把剛剛應付季楷揚的借口拿出來又用了一遍。

“這都一點了。” 張韻走過來給自己倒杯水，“早點休息吧，明天再看也一樣。”

“嗯嗯。”易辰點頭，見張韻一只手按著胃，“ 媽，你又胃疼啊？”

“有點兒，吃了藥就好了。“張韻數著膠囊。

“我爸呢？”主臥裏亮著燈，但床上只有被子，沒有人。

“你爸還沒回來呢，說是有什麽事。” 張韻把藥盡數吞下，“好了，進去睡吧，我也睡了。”

易辰盤腿坐在床上，花了兩秒鐘思考他爸深夜未歸的事，已經快三個月了，這是第一次。

應該是真有事吧？要不明天試探一下，易辰安慰著自己，把這件事先拋在了腦後，現在有更重要的事做。

他把玻璃罐子打開，裏面的千紙鶴全倒在床上。季楷揚把這個放在書桌底下，到底是重視還是不重視？他倆只要不上課的時間幾乎都在一塊兒，易辰估摸著但凡季楷揚不會**術，談戀愛的可能性幾乎為負，那他和楊心玥到底是互相有好感，還是對方單箭頭？鄒子恒的玩笑如3D立體聲一樣環繞著他，易辰煩躁地抓著頭，捏起一只千紙鶴。這玩意兒他也見班上的女生折過，折得多了沒地方放，往往又會在教室後的垃圾桶裏見到，易辰覺得這純屬作業布置得太少了，她們閑的慌。

他仰面躺在床上，把手裏的千紙鶴左看右看，然後在最底部發現了一個墨點。

我的天，這都什麽年代了，還來這一套。易辰嫌棄著，粗暴地把千紙鶴拆開，手勁兒太大，又不得章法，那張紙片差點被碎屍。上面有女孩娟秀的字跡，今天一直在下雨，但是你穿了件天藍色的外套。易辰又拆了幾章，幾乎都是類似的描述。

變態吧，跟蹤狂呢，易辰想，理科女生連情書都不會寫嗎？天天做記錄，以為自己是氣象站的呢。

他心裏憤憤不平，帶著微妙的嫉妒，可他越是這樣，就越是清晰地意識到，姑娘有什麽心事好歹還能說，而自己就算舌燦蓮花，能用一百句情詩傾訴自己的愛慕那也沒用。沒用！

不能讓季楷揚這麽早談戀愛。易辰對著那瓶被拆了一半的千紙鶴和滿床的紙片思索了半晌，心裏想，現在都什麽時候了，得專心學習。不管是這女的有什麽想法，還是季楷揚也有想法，都得給扼殺在搖籃裏。

他用一個正當無比的理由掩飾自己不堪的內心。坐到書桌邊，找出一頁紙，寫了幾個字，又拿出季楷揚的練習冊對比修正。

這下像了，易辰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在一張空白的紙上寫下了第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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