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辰已經徹底放棄了控制自己的心，但是其實他連身體也控制不住。

為了完美地回到季楷揚習慣的他倆的相處方式，易辰主動放學在自行車棚等他回家，在學校裏也不會故意避著。前幾個月，易辰一直用物理空間來自行隔斷接觸，只是偶爾用目光解個饞。現在兩人接觸重新多起來，他全身的每一片肌膚都叫囂著要感受季楷揚的溫度。實在忍不住的時候，也會上手假裝哥倆好地抱一抱。

不過慢慢地，易辰發現，這樣偶爾的摟摟抱抱也並沒有讓季楷揚過多起疑，就算他那天假裝偏頭，用唇擦過了季楷揚的側臉，季楷揚也只是隨手抹了一下，並沒有在意。

季楷揚對他沒有所謂的安全距離，易辰所有心懷叵測的舉動，在季楷揚乃至父母的眼裏看來都只是他們正常的相處日常，從小就這樣。

他們都是君子，坦蕩蕩；只有易辰心中有鬼，常戚戚。

可無論怎麽說，總好過試圖強制戒斷的時候。這是可以忍受的，可以壓住那些要從心裏蓬勃而出的**。

易辰就這樣快樂又煎熬著一天又一天，轉眼又是一年春節。

高二的暑期就要開始補習，這是他們在高中的最後一個完整假期。而實驗班的進度一向抓得很緊，已經把高中的知識教了個七七八八，所以嚴格說來開學以後，他們就會很快進入全面覆習狀態，備戰高考。季楷揚班上的班長於是在開學前兩天組織了全班男生去郊區的溫泉游玩，打算當做一次集體放松，一個句點。結束之後，他們就要向著獨木橋進軍了。

理由說得冠冕堂皇，其實本質還是玩。人多才熱鬧，加上又是AA制，一開始組織的時候就說過，要是願意，也可以叫上朋友一塊兒。

易辰和季楷揚在家裏學了一個寒假了，張韻也想讓他們休息休息，自然是同意季楷揚和易辰一塊兒去的。

”你倆泳褲泳帽浴巾都裝包裏了。“張韻把包放在沙發上，去桌上給倆孩子盛好羊肉湯招呼他們出來吃飯。

“榮輝是吧?城南那邊那一個？”腥味重了點，張韻又撒了香菜進湯裏。“老易，你下午不是要去工廠視察嗎？正好順路，送他們過去吧。”

易博川夾著的土豆掉在地上，他彎腰拿張紙包起來，“我下午去老城，不去城南。他倆一會兒打車過去。”

“你們工廠不是在城南嗎？”掉了土豆的地方沾上了油，張韻進去找了根抹布。

“新開了一個。”興許是意識到自己語氣重了，易博川又道，“他們晚上幾點回來，要不我去接吧？”

“別。“易辰拒絕道，”我們吃了晚飯再回來。“

"也沒聽你說過。“張韻低聲說。易博川去年升上了總經理，越來越忙，每晚都是深夜回來，像今天這種在家吃午飯的事更是少得可憐。哪裏只是工廠沒聽說，仔細算算，張韻已經很久沒和他好好說過話了。不過他們結婚本來也不是因為愛，這些似乎也不太重要。她收起心裏微弱的不快，對季楷揚和易辰道，”那你們一會兒門口打個車吧。“

理科實驗班四十五個人，男生占了一半，除了家裏管得特別嚴的，基本上都來了。加上其中有不少又叫了自己的朋友，加在一塊兒，也是烏泱泱的一大群。大家簡單地在溫泉門口集了個合就解散自由活動了。

“你昨天不是說不來嗎？”季楷揚聯系過鄒子恒，他斬釘截鐵地說自己不會來的。

“我這不是思戀你嗎？一個寒假不見。我這麽一想，犧牲一下自己就來了。”

易辰看他，“你惡不惡心。”

“我也想你。”鄒子恒坐在池邊用腳踢了下易辰的背，他度數太高，摘了眼鏡幾乎看不見，不敢下水，只能在一旁坐著，“放心啊，雨露均沾。”

易辰扭過身，抓住他的腳踝，“我把你扯下來，你自個兒沾吧。”

“我靠，你別，我錯了......”鄒子恒手死命撐著地。

“易辰，行了。”季楷揚看他倆鬧了一會兒，怕易辰忘了輕重，過來拍拍他的手。易辰聽話地放開了。

鄒子恒立刻跳到一邊，嘴上還沒閑著，“季楷揚，你今天忘給他吃藥了......”

“哎，你夠了啊。”季楷揚笑，“我一會兒可不管你了。”

鄒子恒故作誇張地搖搖頭，“你就可勁兒幫你弟吧。”

“關鍵是你不占理。“

這個溫泉城是去年新修的，各種設施齊全，池子倒是很多，只是都不大，也不能游。他們在裏面泡了一會兒，又回到室內。

鄒子恒不知被觸到了哪根開關，一路上把這幾年季楷揚是如何偏幫易辰的事數了個遍。忽然，他眼珠一轉，“咱們五年同學三年同桌的情誼不值錢，你幫易辰，那要是......”

他話沒說完，季楷揚道，“打住吧你，根本沒有的事，就你有嘴天天瞎說。”

“我怎麽就瞎說了......”

“散布流言犯法。”易辰打斷他，“你少說點話吧，你要哪天進去了，這麽多年的同學情誼我們還得去看你呢，麻煩。”

易辰說著玩笑話，眼裏沒有一絲笑意。

鄒子恒古怪道，“你不想知道？還是你聽說過了?“

“你還能吐出象牙來？我想知道什麽？"

鄒子恒正要反駁，季楷揚皺眉，”你天天怎麽這麽閑呢？“

“哎，別別，我不提這個了。”鄒子恒見他真有些生氣了，立刻生硬地換了個話題，“你知道班長為什麽把我們組織到這兒來嗎？他媽是這兒的經理，他這是幫忙抓業績呢。我是說呢，我們這大好青年祖國花朵，來參加泡溫泉這種老年人的活動，他怎麽不組織我們去盲人按摩呢......”

他們的話題從班長轉到班上同學，轉到期末成績，最後開始討論一道生物題......

鄒子恒一邊說話還不忘朝易辰擠眉弄眼，一副我有八卦你快來問我的樣子。易辰煩得不行，加上對他們討論的抗原，抗體怎麽產生作用，既聽不懂又不感興趣，便對季楷揚說出去看看其他人。

在易辰轉身的時候，鄒子恒臉上充滿了對他沒有一顆好奇心的痛心疾首。

易辰哪是不好奇，根本是不敢聽。他又不傻，單憑鄒子恒那暧昧的語調，就知道那個沒說完的名字是個女生。這樣的事，他聽了都純屬給自己找不痛快。但是這只知道一半，也不太痛快......

易辰沿著兩個溫泉池旁邊的木道漫無目的地走，心裏把季楷揚班上以及不和季楷揚同班但比較熟悉的女生過了個遍，範圍實在太大......

對面一個年輕的母親帶著孩子走過來，那孩子看著四五歲的樣子，手裏拿著把水槍朝天上，噴了易辰滿頭滿臉。他媽媽也沒管，看了易辰一眼，領著孩子就走了。

易辰這才發現自己走到兒童區來了，滿眼的熊孩子，吵吵鬧鬧，把他的思緒都打亂了，易辰嘆了口氣，煩。

他憑著記憶和指示牌又走回去，鄒子恒已經不見了，只剩季楷揚。

“怎麽頭發濕了？“易辰剛才帶了泳帽，離了水才取下來。

易辰簡短地解釋了一下，打了個噴嚏。“他人呢？”

“拿水果去了。”季楷揚把浴巾扔過去，順手揉了下他的頭發，易辰忽然拉住他的手。

“嗯？"

“我手痛，你幫我擦？“ 易辰咬了下唇，”行嗎？“

季楷揚手心的溫度隔著毛巾傳過來，易辰覺得周遭都是他的氣息，他又有些後悔自己的一時沖動。他被一個不知真假的流言，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女生刺激得丟了理智。急需做些什麽來證明季楷揚現在在他身邊，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我連這個都受不住，還怎麽看著他娶妻生子，騙鬼呢？他心道。易辰垂下眼睛，季楷揚站在他身前，清瘦，但並不單薄，皮膚瓷白。易辰頭發上的一滴水落在了他身上，慢慢地滑下去，留下一點不明顯的痕跡......

易辰猛地扭過頭。

“怎麽了？”季楷揚奇怪道。

“沒事。”易辰不自然地蜷起一條腿，拿過季楷揚手裏的毛巾，“我.....我自己來。”

季楷揚楞了一下，易辰臉上的紅暈已經爬到了耳朵上，他反應過來，目不斜視地坐到一邊，猶豫著說，“沒什麽，正常生理現象，你別這麽緊張。

易辰拿過旁邊的水，猛地灌了幾口，絕望地想，你要是知道到底為什麽，就不會說這樣的話了。

他們沈默無言地坐著，易辰就不停地喝水。季楷揚都快看不下去，正想開口阻止他，鄒子恒跑回來了，端著的一盤橘子撒了一半，“那邊出事兒了。”

季楷揚他們過去的時候，受傷的同學已經被送到醫院去了，只能看見水池邊的血跡。事情也很簡單，實驗班的學生幾乎都是近視，平時鏡片像長在臉上，像季楷揚和易辰這樣就一百來度上課才戴眼鏡的簡直算天賦異稟。有個同學，下水時摘了眼鏡，沒看清水底，不註意踩到誰掉在了池底的毛巾。腳下一滑，就摔下去了。這個水池的旁邊鋪的的鵝卵石，看著好看，頭磕著也很痛。那位倒黴的同學還沒來得及哭，一摸額頭，就見著了一手的血......

原本泡完溫泉，班長還訂了飯店吃晚飯。這樣一來，都沒了心情，草草地就散了。

已經過了五點半，他們出門前和張韻說了晚上不回去，這時再打電話回家，張韻正巧吃過了。“你們倆自己吃了再回來吧，身上錢夠不夠用？我再轉五百過來。”

“夠了，不用轉了。”季楷揚掛了電話，對易辰道，“你想吃什麽？”

他們最後決定去老城那家店吃蒸魚，易辰對那家的魚情有獨鐘，但搬家以後就去得少了。

店面不大，只有十來張桌子，他們到的時候已經全坐滿了，只能拿了號牌等。

“前面還有兩桌，估計得半個小時。”季楷揚看易辰圍巾沒系好，本來想幫他圍。但易辰自從溫泉出來以後，他倆之間就一直有種若隱若現的尷尬，所以他最後只是溫言提醒了易辰。

“哦。”易辰隨便理了一下，比剛剛更亂了。他指指對面的商場，”那就去書店逛逛吧，我有幾本書要買。“

季楷揚走在他旁邊，易辰把圍巾圍得根抹布一樣，脖子全都沒擋住。不冷嗎？季楷揚想著，沒奈何地拉住他的手臂，“算了，我來。”他仔仔細細地繞了兩圈，確定一點兒風也透不進去。結果擡起頭，又看見了易辰通紅的臉，像下午一樣。

易辰吞了下唾沫，不自然地又把圍巾扯松，“我不冷。”他急沖沖地往商場裏走，季楷揚看著他的背影，怪異的感覺在心頭閃過。

書店在商場七樓，季楷揚到門口時，易辰已經買好了政治的《知識清單》。

“再轉轉吧。”易辰說，“免得回去店門口站著對冷風。” 七樓除了書店就是各種甜品店和咖啡廳。甜膩的香氣充滿了整層。

雖然季楷揚不提，但易辰也知道自己應該向季楷揚解釋剛剛匆忙離開的事。但他找不出合適的借口，只好一路上說個不停。他們每天都在一起，哪裏還有那麽多話可以說，易辰絞盡腦汁，直想把課文都弄出來背一遍，卻見季楷揚停住了腳步。

那是一家咖啡廳，“你要買......”

易辰正想問，順著季楷揚的目光看過去，卻見到了自稱要去工廠視察的易博川，還有個年輕的女人坐在他對面，手搭在易博川手上，談笑風生，很是親密。

作者有話說

對，出軌了，除開這一章，前面應該是埋了四處伏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看留言已經有妹子猜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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