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學期期末考試前的日子，都是既心焦，又煎熬的。一方面盼望著快點考了，好迎接暑假，另一方面，又覺得自己很多知識點都不會，希望能再覆習覆習。但不管學生如何矛盾，期末考試還是如期而至了。

“季楷揚。”已經八點二十了，學生們都拿著筆袋往考場走。

“嗯？”

易辰左右瞟了瞟，他們一起的人不少，他把季楷揚往身邊拉一點，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怎麽有點緊張啊。”

“你緊張什麽？”鄒子恒耳朵尖，縱然易辰已經刻意壓低了聲音，還是聽見了。“我記得你心態一向特別好啊，你上次月考準考證都沒帶都沒著急，去補辦的時候還慢吞吞地走跟領導視察一樣，最後還是季楷揚陪你去的......，哎，你這次帶了沒啊？“

易辰本來就緊張，被他這麽一說，還真不太確定帶沒帶，忙拉開筆袋檢查，確認在裏面以後，才松了口氣。

鄒子恒在一旁偷笑起來，易辰作勢要揍他，“你一個男的，怎麽跟小姑娘一樣八卦。”

季楷揚及時拉住易辰，“別鬧了，一會兒要考試了。你不用緊張，正常做就行。”

易辰這段時間學習態度端正以後，做題的效率和質量也有很大提高。以前的期末考試，基本沒有覆習過，而這次不僅把書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還每一科都做了好幾張模擬卷。沒有努力就沒有期待，但既然好好學了，希望拿個好成績也在所難免。

這樣的安慰顯然沒有太大作用，易辰的神色並沒有變得輕松。

季楷揚想一想又說，”你相信我吧？“

“相信啊，幹嘛?"

"我相信你能考好。“季楷揚表情很認真，”所以你會考好的。“

易辰反應了一會兒，笑起來，“你說話好繞啊。”

他們沒有再說考試，路程也不長，聊了幾句暑假計劃，就到了實驗樓。學校教學樓的座位不夠，每到考試，一部分實驗室也會用來充當考場。考場是按成績安排的，易辰在二樓，季楷揚在負一樓。

”你帶多的筆了嗎？給我一支。“ 走到樓梯口，易辰忽然說。

“筆都忘帶了？”季楷揚拿出一支筆，他習慣好。考試都會準備四五支筆，提前一晚換上新筆芯。

“帶了的。”易辰沒接，“我不要這一支，我要你平時用的那支。”

季楷揚疑惑地看他一眼。

“我沾沾學霸的靈氣。”易辰理直氣壯。

"你怎麽也來這一套。“ 季楷揚直接把筆袋給他，”自己拿。“

”哎，我也要。“鄒子恒本來都往下走了幾步了，這時候又折回來湊熱鬧。

“你要什麽要。"季楷揚揭穿他，"你今天還給班上那對女生挨個挨個地發你的草稿紙呢。”

“真的？”易辰一臉好奇，“什麽情況，給我講講.....”

鄒子恒一張臉紅成豬肝，把易辰往樓梯上推，”講什麽講，馬上考試了。祝你考個好成績啊......“

兩天的考試時間很快就過去，易辰一直沒有對過答案，就連旁邊有人對題，也會趕緊拉著季楷揚走掉。

”終於結束了。“考完最後一科，開過班會以後。易辰拿著書，和季楷揚一起在路邊等易博川來接。

每到學期結束，書就會顯得特別多。書包裝得鼓鼓脹脹不說，袋子也還另準備了兩三個。也不知這麽多東西，平時是怎樣全部塞進課桌裏的。

“你考得怎麽樣啊？”易辰提得手酸，把袋子全部放在地上。

季楷揚幫他把袋子挪進來一些，“還行，和平常差不多。”

他看看易辰的表情，“要......”

“不不不。”易辰擺手，“我不能晚幾天讓自己傷心嗎？”

“又瞎說，你應該考的不錯。”

“你又知道？”

季楷揚低頭笑笑，”我猜的。哎，你別......“

他話沒說完，易辰已經坐在了校門邊的花臺上，“我別什麽？”

季楷揚扶額，“你別坐下去，特別臟。”

易辰看了看，用手抹了把灰，一臉無辜，“可我已經坐了，我要現在站起來嗎？”

他說著疑問句，卻沒有絲毫要起來的意思，想來是剛剛走的太累了，已經選好了答案，。

“算了。”季楷揚聽著他毫無誠意的發問，“你坐著吧。”

易辰坐著也不老實，一直在抖腿，季楷揚提醒了他好幾次才停下來。又改用手指戳土裏的蝸牛殼。

季楷揚掃他一眼，從兜裏摸出兩張紙，“幼不幼稚。”

易辰也不接，五根指頭直接伸到他面前，季楷揚垂眼替他擦上面沾著的泥土，一面還註意著他另一只手不要再亂動。

“其實，我也覺得自己考得還不錯。”易辰小指頭碰碰季楷揚的手心，“我感覺我基本上都會，說不定下學期可以坐前三排。”

季楷揚也相信易辰會有進步，但具體能到什麽樣子，他並沒太大把握。這次的題看似簡單，但不少地方都隱藏了小陷阱，他不知道易辰是否註意到。而且，易辰素來大大咧咧，看著A寫出B的情況都有過。他並不想易辰此刻懷抱過大的期盼，以免到時候沒有到達目標，又要悶悶不樂。

周圍沒有垃圾桶，季楷揚把用過的紙重新疊起來放在書包旁，“自己努力了就好，不要老想著一口氣吃成個胖子。”

“但是只有一年了啊，不是要和你念同一所高中嗎？”易辰郁悶道。

”還有一年，來得及的。“

“好吧。”易辰遠遠看見易博川的車開過來，他站起身，沖季楷揚笑笑，“我相信你呀。”

車停在他們面前，張韻打開車門從後排下來。

“張姨。”

“媽，你怎麽過來了？”

張韻還沒答話，易博川已經從駕駛室出來，把兩個孩子的東西放進後備箱，“今天考完了，帶你們出去吃頓飯，放松一下。”

“其實要我說哪裏需要出去，我弄兩個小菜，你和易辰像平常一樣直接過來吃就行。”張韻替他搭把手。

易博川這段時間雖然沒再出差，但工作一直很忙。易辰仍然不時就會去季家吃飯留宿，有時候易博川去接他回去，要是碰上了也會直接留下來吃過再走。

“在家弄你也麻煩。再說了，前段時間易辰在你那兒住了這麽久，還沒有好好謝謝你。”易博川微笑著說，他把幾個袋子往裏推了推，放下後備箱蓋，招呼兩個孩子上了車。

張韻胃不好，辛辣的東西一概不沾，晚餐就選了粥火鍋。那家店在N市很出名，唯一不好，就是離得太遠，吃過飯再回家都已經快到十點了。

走到樓下，易博川把一個餐盒交給張韻，”我剛又叫了份蓮藕山楂糕，你吃的時候上鍋蒸一蒸就行。“

張韻一整晚幾乎都在給兩個孩子夾菜，自己並沒有吃多少，只有這種點心還多吃了幾塊。易博川估摸著她可能喜歡，去結賬時又讓做了一份。他慣在生意場上混，這些小心思做來很順手，再加上易博川這段時間，也時常會準備些水果，或者點心讓易辰帶過去。張韻也沒有再推辭。

“謝謝。”她接過來，“我們就先上樓了，你們慢點回去。”

“張姨拜拜。季楷揚，我明天來找你玩啊。季楷揚？”

易辰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麽了？”

"沒事。“季楷揚的神情在昏暗的路燈下看不太清，但聲音還是如往日一樣的溫和，”你能起得來再說吧。“

張韻洗過澡出來，把黃豆淘了兩遍，用水泡好，準備明天早上打豆漿。收拾好一切，經過季楷揚臥室，見還亮著燈，她推門進去，“怎麽還沒睡，書整理好了沒？要媽媽幫忙嗎？”

“快了。”季楷揚把用過的卷子放進書櫃底部，“一會兒就弄好了。”

“得再給你買個書架。“張韻說，“過兩天帶你去看看。你弄完了早點睡，媽先過去了。”

“媽媽。”季楷揚忽然回身叫住她。

張韻詫異地停住腳步，投去一個疑問的眼神。

“怎麽了？”她見季楷揚久久不說話，走過去坐在床邊，“到底怎麽了？”

季楷揚抿了抿唇，“你會和我一起等爸爸回來的，對吧。”

張韻的臉色霎時白了，半晌，她捋了下耳後的頭發，“你不要想太多。”

“真的是我想多了嗎？我不是小孩子了。”

張韻很勉強地笑了一下，”你到底想說什麽？“

“易叔叔他......”季楷揚猶豫著開口。

“易叔叔和我認識很多年了，也一向對你很好。以前也不是沒有一起吃過飯，你想到哪裏去了？”張韻的語氣不自覺變得有些嚴厲。

季楷揚垂下頭，沒有再說話，但他的手用力地抓著書架，指關節都有些泛白。季子文失蹤這麽多年，給張韻介紹，只是她顧念著季楷揚，一直沒有答應。

母子倆相對無言，房間裏只能聽見空調運作的聲音。張韻攏了攏睡衣外的披肩，”自己早點睡。“

她起身往外走，沒有看季楷揚，走到門口時，季楷揚的聲音從身後追來，“如果易叔叔就是這個意思呢？你還會和我一起等爸爸回來嗎？”

張韻背影顫了顫，她嘴唇微動，但最終沒有說話，也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帶上房門，在夜裏發出輕微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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