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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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洶湧火勢在黑木林中肆掠奔竄,地面冰層融化,被火勢一灼,發出“哧哧”的聲響。

千名特工將空木筒砸到地上,飛身往曄州方向急掠。身後,咆哮的火龍揮舞著利爪,滾過之處,樹木“劈裏啪啦”地叫囂著倒下。

寅時三刻,馬蹄聲漸近,燁率領九百餘名特工返回曄州。

聽到身後動靜,淩雲並不回頭,只低聲問:“可有傷亡?”

“敖牧軍勁弓實在太彪悍,死了十多個兄弟,傷百來人。”縱身躍上城堞的燁深吸一口氣,“所幸,不曾辱命!”

淩雲轉過身來,走到燁身前,雙手一展給了他一個擁抱:“辛苦了,帶兄弟們下去休息!”

站在一旁的淩風眸色寒了一瞬,覆又笑開。

燁本微感尷尬,偏頭卻見淩風滿面笑意,當即心中釋然,對淩雲躬身一禮後飛身下了城堞。

淩雲若有所思地遙望遠方,片刻後沈聲下令:“淩參讚,命人傳信葛鵬將軍,喬城留一萬駐軍,其餘兵力往西北進發。拿下豐州,斷泊棲後路!”

“是!”淩零武得令,喚人來吩咐。

似是想起什麽,淩雲忽地轉身看向淩風,咬唇猶豫半晌,卻不知如何開口。

淩風笑著走近,將快要從她身上滑落的披風拉緊:“不必解釋,我懂的。”

主動偎進他懷裏,淩雲伸手撚起拂過臉頰的一縷銀絲,凝視半晌後忽道:“鎮北候,你挑了毒門,毀了雲封奇兵,又解了宣化、和州之危;待天下大定,必會加官進爵,前程無限啊……”

面上笑容一僵,淩風捧起淩雲的臉,直直地看著,語氣是從未有過的鄭重:“風之所以是鎮北候,只因雲是帝師,僅此而已!”

淩雲微楞,遂即把臉伏入淩風懷中輕笑。

一場大火整整延續了三個多時辰,直到辰時才熄滅,然而火星尚存,黑霧彌漫難以視物。

有自制望遠鏡在手,淩雲自然是最清楚黑木林火勢之人。辰時三刻,她命士兵在防火溝上鋪好木板,傳令季懿軒於申時一刻發兵攻打燕京。

西北風再起時,申時一刻已到,季懿軒高舉銀槍:“發兵!”

霎時,兩千盾兵鐵騎開道,五千槍兵緊隨其後,三千弓弩列成倒“山”字隊護著十架被鐵甲包裹得極為嚴實的巨型戰車行在大軍中部,

左右兩翼及後方均有盾兵、戈矛兵相隨。浩浩蕩蕩的大軍在季懿軒的率領下,踏上餘溫未退的黑木林,往燕京開進。

看著化為滿地灰燼的黑木林,眾人一陣唏噓。

忽地,前方探路士兵快馬來報:“將軍,前方黑木林火勢未熄!”

“未熄?”季懿軒勒住馬韁,沈吟一瞬,面色驟變,“不好,傳令全軍,後軍改前軍,速退!”

兩萬兵馬聽從旌旗官的指揮,快速轉換陣型,往曄州方向急退。

曄州城堞上,淩雲眼中劃過詫異之色,將望遠鏡移開一瞬,思忖片刻後拉著淩風飛身下了城堞。

“派人出城,去前方打探下,看出了何事!”淩雲沈聲下令。

士兵快馬出城奔向前方,待回來時,將情況報知。

淩雲當即下令:“淩參讚,命人守在防火溝旁,待季太尉的兵馬退回防火溝內,立即撤掉木板!”

淩零武得令,命人速去安排。

再次登上城堞眺望的淩雲,抿唇半晌,冷笑道:“好個泊棲,夠狠!”

“幸好早設有防火溝,否則……”淩風搖頭喟嘆。

收好望遠鏡,淩雲揉著眉心思索。泊棲既然看穿了她的計策,必定會有後續安排,放火續燒黑木林只是第一計,接下來會是什麽?

淩風也看著黑木林方向,皺眉沈思。

突聞士兵來報:“帝師,皇上親征大軍已至東城門外五裏!”

淩雲與淩風對視一眼,攜手下了城堞,召集城中諸將,開城門迎接寧兮哲的大軍。

於東城門等候許久,終於看見明黃旌旗迎風飄揚,金甲軍隊緩緩而來。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淩雲垂首鞠躬,高呼萬歲。身後,包括淩風在內的諸將跪了一地。

寧兮哲翻身下馬,搶步上前欲將淩雲扶住,伸出的手卻在半空往側劃開:“眾卿平身!”

淩雲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半步,才直起腰身。

“朕聽聞黑木林久攻不下,如今情勢如何?”寧兮哲一眼掃過眾將後,視線在淩雲面上停下,一如既往的溫潤笑容中隱隱透出一絲苦澀。

“以後再沒有黑木林了。”淩雲平靜地看寧兮哲一眼。

“怎講

?”寧兮哲挑了挑眉,擡步往城內走去。

淩雲帶著眾將跟上,有意無意間保持著半步的距離:“林間樹木繁多,叢林隱蔽性高,再加上泊棲的陣法和敖牧士兵對地形的熟悉,故而季太尉前後派了五千精兵都不能攻下黑木林。臣無奈,只得放了把火。”

“無奈?”寧兮哲腳步一頓,面上笑容差點沒掛住,但很快就恢覆如常,“這麽說,黑木林已被毀?可以揮軍直逼燕京了?”

“季太尉率兩萬兵力攻打燕京,未行一半距離,便退回。”淩雲蹙眉道,“據報,泊棲在黑木林西北口放了一把火,怕是想借風勢阻攔我軍。”

寧兮哲點點頭,讓人將車馬疲敝的二十萬大軍引去軍營休息,自與淩雲等人說著話進入府衙。

入正廳坐了沒多久,季懿軒率兵退回曄州城內,聽聞親征大軍已到,便入正廳見駕。

“臣季懿軒見過吾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季愛卿不必多禮。”寧兮哲微笑虛扶,側目示意他就座,“聽老師說,那泊棲在黑木林西北口放了把火?”

“正是!”季懿軒抱拳道,“現火勢燃得正旺,我軍無法穿過黑木林。”

寧兮哲思索一瞬,忽問:“燕京後方可是豐州?”

“是。”淩雲答。

寧兮哲看向淩雲,正色道:“葛將軍已攻占喬城,可否命其率兵攻打豐州,以斷泊棲後路?”

“皇上放心,臣已傳信葛將軍。”淩雲拱手答。

“哈哈……那還有何慮?”寧兮哲朗聲一笑,“燕京三面被圍,只餘荊河一路可通。但若要從荊河運送補給,路遙費時。我軍即便圍城不攻,耗也能把他泊棲耗死!”

“皇上,燕京乃敖牧王都,儲物本就豐富。加之泊棲早有準備。咱們若是只圍不攻,恐怕得耗上不少日子。”淩雲不讚同地搖頭,“再者,泊棲多謀,時日久了,只怕生變啊!”

寧兮哲低頭想了想,又問:“那依老師之見,燕京如何攻之?”

“皇上試想,葛將軍若將豐州軍民往燕京驅趕……”淩雲的話只說了一半便打住。

但寧兮哲已經會意,當即微笑頷首,側身招人近前吩咐兩句。

近侍得令,退了出去。

十二月十四,連日降雪後,兩度被焚的黑木林濃

煙、焦氣均已散盡,淩雲、淩風、季懿軒率十五萬大軍越過黑木林,於燕京南郊十裏外紮營。

南寧大軍兵逼燕京卻只守不攻,剛開始,敖牧朝中眾臣尚不太在意,但隨著豐州方向越來越多的軍民湧入燕京,他們開始慌了。

“王,看來南寧是打算耗死咱們啊?”

“臣等恭請吾王盡早決斷!”

“王,開城門迎戰吧!”

泊棲端坐王座之上,冷冷一眼讓群臣熄了聲:“怎麽,你們怕了?”

群臣一時無語,垂首默思。

猛將圖勒卓沖群臣冷哼一聲,握拳於胸,對著泊棲單膝跪了下去:“燕京尚有三十萬兵力,南寧不過我軍半數,何足懼也?”

泊棲淡淡一笑,擡手示意他起身,偏頭看向站在階下左側的索屠問:“索國士,如今燕京三面被困,你可有解圍良策?”

“燕京存糧最多還可支撐一月,加上其餘物資,竭盡全力也不過能挨到二月底。”索屠微鞠一躬,“在此期間,南寧想必也不會毫無動作。戰事期間,消耗更大。臣鬥膽,請王早日開城迎戰!”

“開城迎戰不是不可,只是……據聞南寧軍有一種戰車,鐵甲堅盾為防,套以雙馬,內裝強弩。此物堅實,攻擊力也強悍,試問如何破之?”泊棲眼神掃過階下群臣。

忽烈雷跨步向前,抱拳道:“既是馬車,只要毀其馬,不就無懼?”

“如何毀?”泊棲冷笑,“戰馬全身披甲,就連腿、股也包裹得嚴實,箭矢根本無法傷及!這便是南寧帝師高明之處。”

“馬脛骨都有戰甲?”索屠沈思片刻,忽問。

泊棲微一挑眉,失笑搖頭:“哪能如此精細?”話音剛落,無意間看到王座前方的鐵甲雄鷹,忽地眼神一亮,“哈哈……索國士,你一語驚醒孤王啊!”

遂即,泊棲命人奉上筆墨,繪制出一張圖紙,命人交予城中鐵匠鋪,按圖紙所繪連夜打造;與此同時,下旨全城將士未領王令,不得出城應戰,否則立斬不赦。

一月初二,淩雲看時機差不多了,便讓季懿軒於燕京南城門搦戰,見泊棲死守燕京拒不應戰,於是命人發動攻城。

燕京城池堅固,泊棲又命人在城門上鑲了銅片,淩雲本就沒打算硬攻能拿下燕京,故而每日攻城只持續兩個時辰,便鳴金收兵。此舉意在

刺激敖牧軍民,也是加速燕京城內的物資消耗。

連續十數日的試探性攻城後,燕京還是死守不出。

淩雲召集淩風、季懿軒等人商議一番,將前方戰報報回鎮守曄州的寧兮哲。當日,寧兮哲的旨意傳來,命淩雲等發起強攻,盡快拿下燕京。

淩雲等人接旨後,決定於第二日讓裝甲車開道,強攻襲城。

深夜,早已隱去的燁突然潛入淩雲營帳。

“雲,如夢有消息了。”

淩雲一喜,忙問:“她現在何處,可好?之前,可是被泊棲看穿了身份?”

“我並未與她碰面,只收到她傳來的書信。”燁皺起眉頭,“信中不曾提及之前發生何事,只道她仍在泊棲身邊,並已被冊封為夢妃。”

“兩軍很快便會正面交鋒,她再繼續留在敖牧王宮也無用!”淩雲沈聲道,“燁,設法傳信給如夢,讓她離開泊棲,你負責接應她回龍虎山去!”

“這……恐怕不成。”燁垂下眼簾,“如夢說,她不會離開泊棲,讓我們不用設法營救。”

“她到底在想什麽?”眸中閃過急色,淩雲面上浮起薄怒。

燁聳聳肩,沒有說話。

淩雲看燁一眼,面色沈下:“你回山上去吧,照原定計劃,安排妥當。”

“嗯。”燁點點頭,走到帳簾邊,忽地頓住腳步,轉過身來定定地看著淩雲,“雲,小心!黑山府那般的情況……我們誰都不能再經受一次了。”

“放心!”淩雲微楞,遂即笑著揮手,“去吧。”

第二日辰時,淩雲召集兵馬對燕京發起強攻。

激昂的戰鼓聲一下一下地擂擊著,震得五萬先鋒軍熱血沸騰。他們都清楚,這是最後的戰役,只要攻下燕京,便是真正的太平盛世。

轟鳴不止的擂鼓聲中,三名強弩手、十名戈矛兵激動地跳上一架架堅實的裝甲車,而後拉緊韁繩促使戰馬盡可能地靠近,以便扣上環扣,將十架裝甲車鑲嵌成一個整體,一片牢不可破的巨盾。

六千弓弩手、弓箭手跨上戰馬,跟隨在前方一排裝甲車後。這些年輕的臉龐上泛著紅光,他們不嗜戰,但也不怕戰爭。一旦跨上戰馬,一旦上了戰場,他們的心中就只剩下無限戰意和對勝利的渴望。士兵們側目看看臂上箭駑,他們將用這些箭駑為穹冉開創

新的盛世。

兩萬矛兵小跑著靠近,將身形隱沒於弓兵之後,利矛在冬日陽光下閃著寒光。他們或許會死,但每個人的心中都沒懼意,有的只是渴望和信仰。即便是死,他們也會把手中利矛狠狠插入敵軍胸膛,為後世換來再無戰亂的太平日子。

待陣型布好,一萬戈兵快步跟上,按照演練了無數次的陣型列隊站好。他們都是經歷過無數次戰役的老兵,今日,長戈彎鉤將再次染血,削掉敵軍馬蹄,割破敵人的喉嚨。

隨著旌旗官不斷打出的信號,號角嗚鳴聲不斷轉變著長短調,五千盾兵在將領的指揮下,列隊上前,為陣型補上最後一道堅實的盾墻。

龐大的陣型中部,一匹赤紅戰馬高昂著頭,四蹄交替著踢踏著腳下土地。馬上,是銀甲銀槍的季懿軒,這位年輕的南寧太尉。

號角聲變,“嗚嗚……”的長調越來越急促,一柄閃閃發光的銀槍從陣型中突起。

“攻城!”

季懿軒一聲令下,十架裝甲車車輪輾轉的聲音被浪濤般的鐵蹄聲和兵甲聲淹沒,巨大的陣型動了起來,快速往燕京奔進。

燕京城門已在前方,十架裝甲車內發出“哐當”輕響,前方炮筒般的鐵蓋卸去。車內,巨弩已上弦,一支支腕粗的巨弩帶著雷霆萬鈞之勢往燕京城門、城墻激射而去。

紅甲紅袍的南寧大軍猶如一片火燒雲卷向燕京,大地都為之震撼地抖動起來,木屑、石塊如煙塵般騰起。

就在此時,燕京城門突然大開,聲勢浩大的馬蹄聲響起,數萬敖牧騎兵從大開的城門中沖出,揮舞著手中兵刃迎向南寧軍。

此起彼伏的慘叫聲響起,一個個鮮活的生命流逝。

敖牧軍前方的盾兵、刀兵忽地往兩側散開,露出一條條火紅的鎖鏈。

奮力廝殺的季懿軒一眼瞧見,面色驟變,疾聲高呼:“裝甲車,退!快退!左右兩翼戈兵速進,斬殺兩側敵軍!弓弩手瞄準兩側,放箭!射!”

旌旗官按令揮舞著旗幟,打出一道道指令。陣型快速地變化著,鋪天蓋地的箭雨分襲敖牧軍左右兩翼。

敖牧大軍並未慌張,黃紅旗一陣交舞,號角聲變,陣型隨之而動。數千盾兵從大軍中部湧出,陣型交錯間已將拉著鎖鏈的兩翼軍護在其中。

箭雨中,兩側敖牧騎兵整齊劃一地翻身滑至馬腹處,在盾

兵的掩護下,拉扯著鐵鎖鏈繼續往前奔近。

眨眼間,滾燙的鐵鎖鏈劃斷馬蹄。馬蹄斷,戰馬跌,十架裝甲車已毀四架,血腥的戰場上騰起一股烤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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