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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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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二,一騎快馬越過白馬鎮,直奔和州。馬上人面容冷峻,深邃的雙目中刻滿憂色,青色薄衫被風吹得嗚嗚作響。正是從太岳山下來的淩雲。

怪老頭留下的獸皮書內說道,她師傅、千海大師、赤葉大師等人在墨玉令的爭奪戰中將與敖牧有勾結的一幹人等盡數鏟除,其中包括已成為北海門門主的蕭肅,之後便齊齊坐化。獸皮書內還提及新任的武林盟主是一位面戴黑色面具的男子。據說,此人無名,只有一號曰紅日,乃是那個神秘的剎盟的護法。

武林在新盟主的率領下,日趨安定;而三國戰事也出現新的變局。

敖牧、雲封兩國齊動,南寧本處於腹背受敵之境,然而,寧兮哲不知用何法解了季懿軒與淩零武的心結。二人合作默契,率兵攻下顱城、布城,直逼燕京前方的最後一道屏障——曄州。

泰州方面,葛鵬奉旨率兵支援,隨軍參讚正是原淩家軍軍師陸巖秋。泰州成功守下後,葛鵬與陸巖秋追擊敖牧敗軍至貝湖,激戰數日,敖牧軍不敵,往後方退去。葛鵬聽從陸巖秋的建議,不再繼續追擊,而是揮軍直攻燕京東面的喬城。

雖然,淩雲很清楚,這絕不是泊棲應有的實力;但無論泊棲有何詭計,武有季懿軒、葛鵬,文有陸巖秋、淩零武,北方暫時無憂。

現在,她最擔心的是南寧與雲封的戰事,於是下山後買了匹好馬便往西面趕。

淩雲馬不停蹄,只是偶爾尋個茶棚歇歇腳。沿路行來,倒也聽說了不少。

早在二月初,淩風率領的五萬大軍抵達北境,在中興府短暫駐留兩日後,並未按照寧兮哲的旨意援助宣化,而是由黑山府借道,越白馬鎮直攻和州。

恰於此時,寧兮哲派往黑山府接替楚齊的將領也已抵達。楚齊將黑山府事務交付,派人快馬奏報朝廷,請命為淩風副將。寧兮哲本是不願,但楚齊奏報的理由竟是為主子淩雲報仇。雜亂的情緒一時湧上,寧兮哲毅然準奏。

淩風、楚齊率領五萬大軍從後方繞過西涼、宣化等城,兵臨和州城下。蔣熙照率兵回救,卻是來不及了,和州已然失陷。而淩風算準了蔣熙照必然回救和州,便於半路設下伏兵,將蔣熙照的三萬大軍沖散。

而後,南寧軍高呼“生擒蔣熙照”的口號,一路追擊蔣熙照至木洲。

淩風的軍隊在二月底就已進入木洲地境,而現在已是五月了,還沒有任何消息傳出。前

後聯系起來一想,淩雲覺得蔣熙照不可能沒有算到淩風會從後方突襲和州,再加上知曉蔣熙照曾帶人進過木洲,心中忐忑更甚。

她沒有任何時候,像現在這般慌亂。她真的怕,淩風和楚齊一旦進入那個被人譽為“死域”的木洲,就再也出不來。她怕,怕再也看不見淩風。

翻飛的馬蹄帶起陣陣煙塵,迷蒙了她的雙眼;狂風撩起的一縷縷秀發不時劃過臉頰,割得她生疼。然而這些,都抵不過她內心的急切。她只想盡快趕到木洲,只有親眼看見淩風無恙,她才能放心。

驅馬進入和州,淩雲隨意找了家酒樓進食,卻聽鄰桌幾名官兵談話間似是提到了她關註的字眼。

“前日傳回來的戰報,你們聽說了沒?”

“聽說了。那可是淩家人,再多稀罕事兒也不奇怪了。”

“噓,說話當心點兒!這年頭,誰要是言語間對淩家不敬,那可是要犯眾怒的!”

“嗨,郎都尉,小四也沒說哈,他那是誇淩將軍厲害呢!”

“可不是嘛……”

鄰桌話題繞來繞去,半天繞不回正題去,淩雲心中焦急,卻不便表露。

“兩個月都沒有收到消息,崔將軍都以為木洲……誰想,淩將軍就是厲害!”

“據說蔣熙照的殘兵只剩兩千餘人了?扛得住死騎?”

“扛得住個屁!”

“扛不住也得扛啊。據說,那位其實是被蔣熙照逼死的。你們想,蔣熙照若是落到淩將軍手裏,嘖嘖……恐怕是活著比死了還難受!”

“唔……那倒是!不過這些事兒,咱還是少嚼舌根。”

“小子們,安份些。等淩將軍回和州,咱們就可以回家抱老婆啰!”

“哈哈……是啊,木洲這場仗打完,應該可以班師回朝了!”

“嗨,別光扯閑,喝酒,喝酒!”

淩雲又聽了一會兒,沒再聽見什麽有用的消息,一口氣連幹了三碗酒,把半斤牛肉吃完,向掌櫃要了間房。

進了房間,淩雲倒下就睡,直到陽光照入房內才醒來。

坐在床沿上收拾著東西,淩雲暗自琢磨,蔣熙照怎會如此不堪一擊?何況,兩個月沒有戰報傳回,也有些不合常理。

思慮再三,淩雲還是決定親自去

木洲看看。不過,無論蔣熙照是否失去了再戰能力,泊棲是否被牽制,她都不宜在此時露面。可木洲若是有異,光憑她一人之力是起不到什麽作用的。所以,她借購買物品之際,去和州聯絡處附近留下了暗記。

木洲的具體情況如何,淩雲並不清楚,但她知道五月的沙漠,晝夜溫差極大。她先是去買了兩匹駱駝,讓它們喝足了水,吃飽了料,又買了些豆餅和鹽作為駱駝的食物;然後在附近一家獸皮攤上選了一塊獸毛毯。

由於木洲有個“死域”的別稱,淩雲判斷,估計那裏邊毒物也不少。根據前世的經驗,淩雲買了些雄黃粉和花椒粉,又在雜貨商販那裏買了一根鐵針和一塊磁石。

易容的物品都沒在身邊,在此處也不好購買,為避人耳目,淩雲裝扮成走商模樣,騎著一匹駱駝,還牽著一匹作備用,甩著鞭子往木洲進發。

起初,幹涸的古道上還能見到胡楊、沙棗和一些灌木,幾窪低淺的泥水潭倒影著枯黃枝葉。

當木洲的界碑出現,太陽越發火辣,草木也越發稀少。入眼所見已是幹裂的土塊,枯死的樹幹在經年的風沙摧殘下,彎曲的腰肢幾乎貼服在地面上。

淩雲瞇眼看看周圍,趕著駱駝進入一個土坡後方,把兩把短匕綁在小腿上,三十多枚銀鏢全塞入懷中,倒出避毒丹數了數,還有四粒,應該夠用了。做完這一切,她伸手拍拍駱駝馱著的水囊,默算出每日用水量,忽地想笑。前世只身出任務的感覺,又回來了。

她掏出鐵針在磁石上摩擦幾下,拿線綁在鐵針中部,垂直吊起。判斷出方向後,她拔出一把匕首,將兩匹駱駝所帶的鈴鐺割下,掛在一顆枯樹上,又在枯樹上做出個朝向西北的箭頭,以備剎盟的人找尋。

約莫三個時辰後,當毒辣的陽光向西低垂,周圍沙礫的顏色越來越淺。沙海邊緣錯落著延綿不絕的沙丘,黃櫨色的沙面被風蝕出一道道沙紋。

淩雲深吸一口氣,揚鞭吆喝一聲,催趕著兩匹健壯的駱駝一頭紮進這一望無際的沙海。

進入木洲已有兩日,淩雲擔憂淩風情況,並未停歇。尚未進入沙漠腹地,倒沒有太大的危險,一路行來只遇到幾條小蛇,均已喪命音刃之下。

天色愈加暗沈,一輪昏黃的彎月緩緩升空。月色下的沙漠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黃黑色,散落在沙面上的沙滾草間隱現點點幽光。

淩雲的面色凝重起來,扯出獸

皮毯裹住身子,把備用的駱駝拉到身邊,掏出事先準備好的花椒粉塗抹在兩匹駱駝的股部、腿部。

忽聽細碎的聲響傳來,淩雲一手抓牢韁繩,一手執起燃玉笛,瞪大雙眼關註著周圍動靜。

一些披著赤黃甲殼的毒蠍從沙滾草中鉆出,揮舞著尾部尖刺,快速靠近。

燃玉笛就在唇邊,但非萬不得已,淩雲不想吹響,否則很可能將其他沈睡的毒物喚醒,引來更大的威脅。

所幸毒蠍極為懼怕花椒粉的氣味,只是將淩雲和兩匹駱駝圍住,卻並不敢發動攻擊。

淩雲把心一橫,燃玉笛插回腰間,探手抓了一把花椒粉在手,一面催著駱駝前進,一面把花椒粉灑下。

刺鼻的氣味散開,毒蠍們雙鉗扒弄著沙礫,紛紛往後退開。

又是一把花椒粉灑下,淩雲揚鞭催促駱駝加快前進。

翌日,太陽最烈的時候,淩雲讓兩匹駱駝停了下來,給駱駝餵食了豆餅和一些鹽增加體力,準備稍事休息,避過烈日再繼續趕路。

又到夜間,遇到三條黃褐斑的毒蛇,淩雲不敢發動音攻,耗了五枚銀鏢解決掉後,趕緊甩起鞭子讓兩匹駱駝奔跑起來,以免血腥味引來更多的蛇。

有驚無險地又過了兩日,淩雲勒住韁繩,抖掉身上堆積出的沙塵,剛想取水囊喝上一口。

忽然一陣風過,兩匹駱駝屈膝蹲在了地上。淩雲一驚,一手抱緊駝峰,一手拉下帽檐遮擋著臉,避免被飛揚的沙礫刮傷,小心地觀察著周圍動靜。

狂風說來就來,漫天沙塵遮蔽著視線,在風中化為一條條張牙舞爪的巨龍,咆哮著席卷大地。

沙礫被狂風卷起,掃過淩雲的身體,隔著衣物都能感覺到刮疼。

淩雲把頭盡可能地伏低,身子縮進駝峰之間,雙手牢牢抱住駝峰,忐忑地等待著風沙過去。直到風勢漸緩,淩雲才甩甩頭將帽上積壓的沙塵甩開,忽見前方一個小沙丘似乎動了動。

淩雲伸手搓揉蒙了些許沙塵的雙眼,莫非是眼花?

不,不是眼花!

沙丘再次動了,一條近三尺長的尾巴從沙礫中伸出,左右搖晃著。

“他媽的,原生態的都是大家夥啊!”一聲咒罵出口,淩雲用力扯了扯韁繩讓駱駝站起。

然而此時,沙丘下的大家夥

已經行動。伴隨著“嘶嘶”的聲音,沙面凸起滾動,一條全身覆蓋著黑色鱗甲的巨蜥快速爬近,長劍般的尾巴作勢便要抽向靠後那匹駱駝。

駱駝感受到威脅,受驚地爬起,嘶叫著想要往前奔跑。

那駱駝的韁繩拴在淩雲座下這匹的韁繩上,它這麽一跑,座下駱駝也隨著狂奔起來。

淩雲死死盯著後方緊追不舍的巨蜥。它身形巨大,速度卻絲毫不見遲緩,眼看那蜥爪就要抓上駱駝的屁股。

淩雲一咬牙,身子快速往後一翻,跨坐到那匹駱駝背上的同時,拔出右腿上綁著的匕首,高揚的右手猛然一沈,就往巨蜥的頭部戳去。

一招得手,卻沒對巨蜥造成太嚴重的傷。它受疼嘶吼,脖子鼓起,身體更加粗壯了,巨大的雙爪扒拉著沙面,張口就往淩雲手上咬來。

淩雲不敢輕慢,左腳瞄準巨蜥的尖嘴側部就是一個橫掃。

巨蜥卻像是早就洞穿了淩雲的心思,赫然閉口,低下腦袋避過,身體一旋,揚起利爪往淩雲腿部抓去,同時粗壯的尾巴翹起,照著她當胸砸下。

為怕駱駝奔走,淩雲不敢下了駱駝與巨蜥相鬥,行動上受了很大牽制,一個側翻避過利爪,卻被受驚的駱駝顛了一下,就這一瞬,蜥尾已抽中右肩。

“嘶……”淩雲猛抽一口涼氣,灼灼的雙目中湧現怒意,“他媽的!比人還難對付!”嘴上罵著,心頭可沒松懈半分。她知道,一旦被巨蜥咬上一口,就會渾身麻痹,到時候縱有天大本事,也是枉然。

就這剎那功夫,巨蜥利爪已到眼前。

淩雲扯起駱駝韁繩一把塞入口中,拔出左腿的匕首,雙匕迎上,左匕斜劃巨蜥的利爪,右匕看準那肉色長舌就是一個下劈。

巨蜥快速縮爪,收舌,卻哪裏及得過淩雲的速度?爪子沒被匕首傷到卻被破出的勁風劃得生疼,小半截舌頭被切斷,帶著鮮血滾落於地。巨蜥疼得在地上翻滾兩圈,怪叫幾聲,扭身就想竄逃。

淩雲憋悶的情緒積壓得太久,被巨蜥的突襲引發出來,眸中閃過嗜血的精光,將口中韁繩咬得更緊了些,撲身一躍就下了地。巨蜥還沒來得及逃離,尾部已經被雙匕交叉釘住,劇烈地搖擺著身體,瘋狂地舞動雙爪想要將身後的淩雲撕碎。

淩雲小心地閃避著攻擊,左手牢握匕首狠狠釘住巨蜥,讓它不能完全回身,右手執匕往它身上猛戳。一下

,兩下,三下……巨蜥背部的鱗甲全被戳爛,蜥肉被利刃戳掉,黑紅的內臟暴露在被劈開的甲骨中。

濃郁的血腥味刺激著淩雲的神經,骨子裏的嗜血因子叫囂著,讓她停不下來。

忽地,一股力量似是要將她拉離。

淩雲恍然回神,才驚覺被她緊咬在口中的韁繩快要斷了,再一看眼前血肉模糊的巨蜥屍體,神智瞬間清醒,一個縱身後躍,翻上駱駝的背,揚起鞭子快速逃離這塊血腥的土地。

待駱駝奔跑出一段距離後,淩雲才從獸皮毯上割下一塊,把匕首擦拭幹凈了插回小腿上。

想起之前,淩雲也有些後怕。沙漠中太多未知的危險,濃烈的血腥味會引來大量毒物,幸好駱駝受驚奔走,才將她喚醒。

經過巨蜥那一戰後,接下來的兩日都沒什麽驚險。

淩雲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了些,不時會騎在駱駝上哼唱些歌曲。

又是一日暮色西沈,淩雲翻身下了駝背,捏起一把沙礫搓了搓,看樣子,這裏已經靠近沙漠腹地了。再看看水囊和駱駝的口糧,差不多還能支撐六、七天。

沿路行來,還沒有看見一名南寧士兵,淩雲的心情異常沈重。

看著細沙從指縫間滑下,淩雲擡眸望向遠處:“風,你一定不會有事的!你會等我的,對不對?”

手中沙礫流盡,淩雲足尖輕點,穩穩落身於駝峰間,收拾好心情,繼續往西北進發。

未行多久,忽聽前方似有異動,她勒住韁繩,眺目遠望。

首先入目便是被鮮血染紅的沙面,而後是被一群赤金色的毒蛇啃食得幾乎只剩骨架的駱駝。蛇的數量之多,若不是淩雲目力異於常人,或許還會以為那駱駝只是被沙塵蓋住了。

旁邊,一名黑衣男子正揮舞著長劍斬殺不斷湧上的蛇群,從那已有些烏紫的面色和並不太利索的動作看來,似乎已身中蛇毒。

看這人裝束不像是南寧士兵,難道……

心念一轉,淩雲抓了兩把雄黃粉給駱駝抹上,又在自己腿部和胸口拍了些,這才驅趕著駱駝稍稍靠近混亂的戰場。

“餵,需要幫忙嗎?”淩雲斜靠在駝峰上,抽出燃玉笛捏在手中。

“多謝!”男子大喜,隨口答話,卻在抽空間瞄到淩雲手中的燃玉笛,再瞄一眼她的臉,面色驟變,

“你是……”

“呵……看來,你認得我啊!”淩雲玩味的眸光從男子面上溜過,“我這人不喜管閑事。要我救你也可以,除非……你是我的人!”

男子不答話,一面艱難地應付著蛇群,一面琢磨著如何才能把淩雲還活著的消息傳給自己的主子。

蛇雖多,可淩雲這邊有雄黃味,再加上黑衣男子附近的血腥味實在太濃郁,蛇群倒也沒對淩雲發起攻擊,只是不停地吐著信子,靠近男子。

淩雲也不著急,像看戲般好整以暇地看著男子與蛇群相鬥。

被淩雲的目光盯著,男子感覺壓力倍增,漸漸移步往相反的方向退,一不留神,左臂又被蛇咬了一口。

“怎麽,還想著給蔣熙照報信?”淩雲笑問,擡手指指男子身邊的蛇群,“嘖嘖……你家主子真殘忍,居然讓你一人出來。”

男子的氣息越來越混亂,手中動作更緩慢了,求生的欲望終於戰勝了忠誠:“我服的避毒藥已經過了藥效!你若是能替我解毒……”

“好說!”淩雲探手入懷,掏出一粒避毒丹,揚手就往男子拋去。

男子招手接過,一把塞入口中,幹涸的雙唇蠕動幾下,咽了下去。

淩雲狂笑兩聲,燃玉笛湊至唇邊,音刃往圍繞在男子身側的蛇群襲去。

眨眼間,數條毒蛇斃命。

淩雲所帶避毒丹乃是幻真神尼煉制,功效自比普通解毒藥強,男子體內毒素被壓制,紊亂的氣息逐漸平覆,又展開殺招劈斬蛇群。

“這麽多蛇,殺不完!快往我這邊退!”燃玉笛移開一寸,淩雲沈聲低喝。

借助音刃的掩護,男子一路斬殺著毒蛇往淩雲的方向靠近。

蛇群被血腥味刺激著,瞪著琥鉑色的瞳孔,追趕過來。

淩雲十指快速點按,又是一陣疾速的音刃照著蛇群飛射過去,暫時阻住了蛇群的速度。

“上駱駝!”淩雲伸手解開系在一起的駱駝,把韁繩拋給退至身側的男子。

男子一把抓住韁繩,飛身上了駱駝,跟著淩雲一路疾奔。

沿路灑下兩把雄黃粉,確定蛇群已被甩掉後,淩雲才開口問:“南寧軍現在什麽情況?”

男子眼眸一轉,卻不答話。

淩雲冷笑:“蔣熙照

的脾氣,你應該很清楚!你的命是我救的,即便你把我尚在世的消息告訴他,也難逃一死!”

男子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皺著眉想了想:“南寧軍中了主……蔣公子的計,現被困於死寂之城。”

淩雲不理會其他,直接問:“離此有多遠?”

“駱駝三日腳程。”男子答。

“南寧軍還剩多少兵力?”淩雲又問。

“兵力?”男子失笑,“哪裏還有什麽兵力。那淩風的死騎雖然強悍,但怎會是毒物的對手。公子親率兩千兵力將他們誘入城中,然後關城灑血,誘來毒物。南寧的兩萬兵力不到一月便只剩下千餘人了。”

淩雲強壓下心中驚怒,故作鎮定地問:“蔣熙照在何處?你出來時,城內情況如何?”

“上月初,蔣公子就回西京去了。臨走前,命人將死寂之城的石階砸毀,留了三千弓弩手守在城墻上。南寧軍被困在城中兩個多月,現在已經開始吃人肉了,嘖嘖……”想起那人吃人的慘狀,男子也忍不住搖頭咂舌。

眸中殺氣一閃即逝,淩雲不再多問,只道:“帶我去!”

“你一人……”男子驚詫地瞪大眼,“何必去送死呢?”

話音剛落,一把匕首已經劃到胸前。

淩雲反坐在駝峰間,看著男子冷笑:“放心,到了死寂之城,我就放你走。但是在這之前,你若敢跑,嘿嘿……我的音刃,可比你逃跑的速度快得多!”

眼角抽搐幾下,男子認命地點頭,引著淩雲繼續往死寂之城的方向奔進。

這男子怕死得緊,受淩雲威脅後,應當是不會再逃。但以防萬一,淩雲沿路旁敲側擊,將死寂之城的位置摸了個大概。

五月中旬,沙漠的陽光更加毒辣。

淩雲舔了舔幹涸的唇,扭頭看向身側猛灌著水的男子:“鳩,只剩兩袋水了,省著點!”

鳩楞了楞,低頭看一眼手中已經去了一半的水囊,咬牙把塞子堵上:“知道了,主子。”

“還有多久才能到?”淩雲軟軟地靠在駝峰上,盡可能地節省體力,說不定明日就會有一場惡鬥。

“約莫還有半日方到。”鳩低聲道。

淩雲還欲再說些什麽,突聞一陣悉悉索索的響聲遙遙傳來,當即瞇眼望去。

茫茫無邊的沙面似是被人斜劈了一刀,出現一道黃褐色的裂痕。沙塵飛揚間,這道裂痕從一條線變成一整片黃褐色的活動沙丘,由遠及近。

這是……沙漠行軍蟻!

淩雲心中駭然,面上卻不敢顯露,不動聲色地緩下速度。低頭一看,自己這匹駱駝上還有兩袋水,勉強能支撐到死寂之城。在她的認知裏,沙漠行軍蟻是種非常恐怖的生物,但凡有細微的震動都能感覺到。逃是逃不掉的,如今只能硬著頭皮沖過去。

可是,怎麽沖?

腦中還沒有對策,可淩雲的身體已經做出本能反應。沙漠中,水源是活命的基礎。她伸手將兩個水囊拴到一起,又從駱駝的口袋中掏出一些肉幹塞入懷中。

鳩比淩雲行得稍後一些,對她的動作倒是沒太註意,可片刻後,就發現了那片詭異的黃褐色,頓時白了臉,提起韁繩就往西側逃竄。

眸色一寒,淩雲解下系在駝峰上的一條長索,照著鳩頭頂套去。

鳩只顧著逃命,沒想到淩雲會突然出手,一時不查,被長索頂端的活套勒住了脖子,剛欲拔劍割斷活套,身體已被一股強力拉離駝背。

“啊……主子,鳩發誓效忠!求求你!不要……不要啊!”看著淩雲拖著自己不斷地往前沖去,鳩顧不得渾身的疼痛,哭喊嘶吼。

“呸!你會背叛蔣熙照,就會背叛我!”淩雲一手緊緊挽著套著他的長索,一手不停地揚鞭抽打駱駝。

大片的行軍蟻如沙浪般湧了過來。

“啊……啊……”鳩嚇得神智全失,死命地搖晃著腦袋,張口狂吼。

看駱駝似有逃跑之勢,淩雲丟掉鞭子,拔出匕首,一匕首刺進駱駝股部,又快速插回左腿處。

駱駝吃疼狂奔,沖入了行軍蟻中。

單手勾起那兩個水囊搭在肩上,淩雲猛然一掌拍在駝峰上,身形借力飛起,臨空橫跨兩步後,用盡全力將挽在手中的長索往遠處拋去。

鳩的身體被提起,又重重砸下。

就在他身體騰空的瞬間,淩雲的輕功也到了極點,咬緊牙關,看準鳩昂起的頭部,就是一腳踩下,借助這個支點,再次騰起身形往遠處掠去。

身後,是令人頭皮發麻的啃噬聲和鳩的慘叫聲。

淩雲頭都不敢回,喘了幾口粗氣,扛著水囊,幾個連縱狂奔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孤館人繪制的淩風人設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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