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奔至淩府大門處,已經聽聞院內傳來哭泣聲。淩雲在門邊落□形，不斷在心裏告訴自己，不會的，不會的！擡步邁過門檻,腿上卻如灌了鉛一般沈重。

意識還未回過神來,手臂已被人扶住,淩雲緩緩扭頭,卻見熱淚盈眶的闕。

“少主,主子……主子已經去了,您可千萬不能垮啊！”闕雙手扶住淩雲搖搖欲墜的身子,哽咽著道。

淩雲擡頭看看頭頂那面爺爺親手題寫的淩府匾額,竟覺那匾額似在晃動,狠狠甩甩頭，一把揮開闕的手，咬緊牙關步入院內。

當看到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的爺爺，一種被生生撕裂的痛從胸口蔓延到全身，淩雲瞬間手腳冰冷。

以後，再不會有人喚她丫頭，也再不會有人敲著她的頭訓斥！

楞楞地盯著爺爺那張透著青紫色的面容，她只覺整顆心都被人挖空了。她握緊雙拳，讓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赫然轉身環視伏地痛哭的眾人，一字一頓地問：“告訴我，何人所為！”

沒有一絲生氣的聲音裏透著濃烈的戾氣，眾人齊齊打了個寒顫。

“少主，都怪我！都怪我啊！”闕抹一把淚，“我……我要是早些回來……主子，主子定不會……”話說不下去了，猛然跪下，重重磕頭。

“沒人在爺爺身邊？”淩雲沒理闕，繼續問。

“老太爺的書房不許人進，老奴……老奴是聽見有異，才進去看的。”劉總管老淚縱橫，“老奴進去時，老太爺已……已去了啊！”

淩雲冷冷一眼掃過眾人：“偌大一個淩府，居然沒有一個知情人嗎？”

“我……我知道是誰幹的！”突然，外間傳來斷斷續續的女聲。

屋內眾人循聲看去，只見一道黃影如斷線紙鳶般跌落於地。

“二小姐！”闕驚呼一聲，撲身上前，將趴伏在地的淩湘扶起。

面對渾身是血的淩湘，淩雲眼皮都沒眨一下，沈聲喝問：“誰？”

“蔣熙照！”淩湘一口吞掉闕塞入她口中的藥丸，捂著胸口，恨聲道。

“如何得知？”淩雲又問。

“我剛回府，本想……想給爺爺一個驚喜。誰知，見有人鬼鬼祟祟地從爺爺書房房頂躥起，就追了出去！”淩湘一把推開闕的攙扶，靠在門邊喘氣兩口，“追到諺月橋，就看見一只大

貓和那人糾纏著。那人武功路數，我瞧得清楚，定是蔣熙照手下的夜燕……”

淩雲眼角一抖，瞇眼從上到下將淩湘打量個遍：“你與夜燕糾纏到現在？又如何回來的？”

心中痛極，可思路卻越發清晰，淩雲只覺此事頗為蹊蹺。夜燕的武藝高深，若是淩湘與之正面交鋒，哪還能活著回來？

“妹妹，你……你什麽意思？”淩湘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看著她。

“不關她事！”一道清越男音遙遙傳來，遂即便是重物落地之聲。

淩雲訝然驚呼：“酒鬼大叔？”

酒鬼難得地收起了往日那玩世不恭的笑容，面色凝重地指著被他拋到地上的黑衣人：“此人的確是蔣熙照旗下的夜燕！”

話音剛落，眾人只覺眼前一花。

淩雲閃身落於夜燕身側，一腳踏在他背上，用力碾了碾：“說！蔣熙照在何處？”

“撲哧……”一大口鮮血吐出，夜燕背骨已斷，再張口卻是狂笑，“哈哈……淩老兒死了，你很難過吧？啊？咳咳……”

淩雲冷酷地抿著唇，踩著夜燕的背，蹲□子：“蔣熙照，在何處？”

“哈哈哈……淩雲……你也有今天？”夜燕似是未聞，盡顯癲狂之態。

“混蛋！”淩雲氣急，一把掐住夜燕脖子，將他提到自己眼前，“蔣熙照在何處？你若不說，我會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哈哈……咳……淩雲……哈哈……”夜燕眼神一頓，忽又狂笑。

淩雲面色一變，眸中燃起嗜血之色，從夜燕身上撕下一塊布塞入他口中，猛地一拳將他揍得飛出丈餘遠：“來人！”

闕跪地抱拳：“少主！”

“找間屋子，關起來！”淩雲冷然道。

“是！”闕強忍著想要在夜燕身上捅幾劍的沖動，抱拳領命，拎起他出去了。

“劉總管，取爺爺壽衣來！”垂在身側的手中滴滴鮮血滴落，淩雲沈聲下令，“派人報知皇上！”

“是！”劉總管顫顫抖抖地從地上爬起，領命出去吩咐。

淩厲的眼神掃過屋內楞然的眾人，淩雲低吼：“楞然幹什麽？準備後事！”視線落到靠在門邊怒視自己的淩湘身上，面上厲色稍減，“二姐，方才對不住了！你下去休息吧。”

淩湘張了張口，還未說出話來，淩雲已轉頭看向他處。

“四哥呢？”

有下人跪地道：“四少爺今晨又咳血了，外出取藥去了。”

淩雲闔目仰頭，長出一口氣：“都下去吧，該忙什麽忙什麽去。”

一眾下人諾諾地應了，半跪半爬地退了出去。

酒鬼看淩湘一眼，勸道：“走吧，我送你回房休息。”

淩湘紅著眼看了看安靜地躺在床上的爺爺，在酒鬼的攙扶下轉身回房。

劉總管捧著淩威的壽衣入屋。淩雲伸手接過，為淩威換上，剛理好衣襟，便聽院中響起嘈雜聲。

秀眉一豎，淩雲霍地站起，高聲喝問：“何事喧嘩？”

一名下人跌跌撞撞地奔入，一手直指門外：“五小姐，大……大夫人……”

淩雲面色一沈，回頭吩咐伺在一旁的劉總管：“你們看好爺爺！”轉身大踏步出了屋，行至正廳階梯上站定。

淩雲凝目遠望，只見淩府周圍墻頭、門外均有灰影晃動。

“出了何事？”酒鬼也被驚動，囑咐淩湘呆在屋內好生休息後，便趕至正廳。

淩雲微勾唇角，冷冷一笑，孥嘴示意酒鬼看偏院轉角處。

一直被軟禁在偏院的大夫人林玉萍在一群灰衣人的簇擁下，走到正廳院前。

“五兒，這是出了何事？”林玉萍一臉訝然之色。

看她這副做作之態，淩雲眼神更冷了幾分：“大娘，爺爺都去了，你還裝給誰看？”

“呵呵……”似是聽到什麽笑話般，林玉萍掩口笑彎了腰，“五兒是個明白人，大娘也就不與你繞圈子。把淩家軍印信交出來，大娘保證不為難你！”

“你休想！”將夜燕關押好的闕從後院奔出，剛巧聽得林玉萍此話，當即怒喝。

“那……”林玉萍笑容頓斂，卻看都不看闕，緊盯著淩雲道：“就別怪大娘無情了！”

酒鬼皺了皺眉，伸手探向背後的酒葫蘆。

淩雲一把將他的手按住，假意低頭思索間，密語傳音給酒鬼與闕：“勿須動作，稍後自有人來解圍！”覆又擡頭，對林玉萍露出個嘲諷的笑容，“大娘，你憑什麽掌管淩家軍印信？”

“老太爺已

去，本夫人是淩家當仁不讓的家主！”林玉萍一揚頭，雙手交握於胸前。

“好個當仁不讓！當年，你串通醫者，毒害我娘；之後，又與毒門勾結，給爺爺和四哥下毒；還屢次要置我於死地！”淩雲冷哼一聲，“大娘，我若是你，必定趁亂逃走，絕不會再留在淩家！”

“笑話！”林玉萍啐了一口，“你一小小庶女，竟覬覦家主之位，出言中傷本夫人！哼，你也不看看，淩府現在是一只鶯雀都飛不出去！若不交出印信，別說我這大娘不給你留條活路！”

飛快地往周圍掃視一眼，淩雲笑指林玉萍身後一群：“就憑他們？”

林玉萍挑眉一笑，正欲接話，卻聞外間響起一陣兵刃聲，面色立變，偏頭對身旁一名灰衣人遞過眼色。

灰衣人飛身出院，卻被兩柄長矛架著脖子逼退回來。

錚錚的交戈聲中，一陣整齊的小跑聲響起。

寧兮哲懷抱金貓王跨入淩府大門，冷冷瞥一眼面上略顯慌張之色的林玉萍，在武茗青與慕孜染的陪同下走到淩雲身旁，低語：“淩老將軍……”

“家祖……已經去了。”淩雲沈痛道出一語，偏頭看看趴伏在寧兮哲懷裏的金貓王，伸手將它抱了過來，“謝謝！”

“唉……老將軍！”寧兮哲閉目長嘆一聲，定目看著淩雲，“老師節哀！你我之間，勿須言謝！”

就在淩雲與寧兮哲說話之時，按捺不住的闕已與林玉萍身側的一眾灰衣人拼殺起來。酒鬼看了看淩雲，也飛身過去相助。

武茗青關切地打量著淩雲，見她無礙，這才垂下眼簾，靜立於寧兮哲身後。

慕孜染劍眉擰緊，看了淩雲好幾眼，待要安慰兩句，卻發現不知如何開口，躊躇一瞬後，終是作罷。

林玉萍沒有武藝在身，心知眼下情勢，想逃走是不可能的，心念一轉，冷笑道：“淩雲，你真的不顧你爹死活？”

淩雲霍然瞇眼，微微傾身，如狼般盯視林玉萍：“你想以此為條件換你性命？”

“不錯！”林玉萍故作鎮定地仰頭與淩雲對視，一指身後被禁軍們制住的一幹灰衣人，“放了他們，備快馬，你送我們出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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