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定府與河間府相隔不足二百裏,自季懿軒率兵退入後，河間府便緊閉城門，完全進入戒備狀態。

五日後，一行六騎快馬疾奔至河間府城下,經過一番交涉後,才由守城隊長領著入了府衙。

“太傅大人！”季懿軒聽得通報,疾步奔出府衙相迎。

“懿軒,你與蔣熙照已經交過手了？”淩雲翻身下馬,開口便作此問。

季懿軒聞言一怔,扯出個僵硬的笑容：“入內再說。”遂即引著淩雲等人入了府衙,在正廳坐下。

與河間府尹史進程寒暄一番後,淩雲讓他安排人引酒鬼等人去休息。

待酒鬼等人出去了,季懿軒方將之前戰況講了一遍。

“你說什麽？”淩雲聞言大驚，“季副將是被血花銀面射殺？”

“是！三千餘人啊……僅生還數人！”季懿軒虎目含淚。

淩雲蹙眉一瞬，側目瞄一眼淩零武。

淩零武會意，拱手出聲：“生還的數人也在歸營當日便因傷重不治而身亡。血花銀面手段之殘忍，為下官畢生之首見！”

淩雲頓覺納悶，難道是自己想錯了？按季懿軒與零零五所述，這血花銀面絕不可能是大哥淩風，可酒鬼大叔查到的消息也不可能有誤啊！

正在此時，一名守城士兵手捧一物，快速奔入：“報……禮親王投來戰書！”

廳內幾人一楞，均感詫異。

淩雲瞄一眼季懿軒，對士兵招手：“拿來！”

士兵知道這位是太傅大人，官銜尚在季將軍之上，當即應了個“是”，跨前幾步，雙手奉上油紙袋。

淩雲捏了捏油紙袋，為防有詐，倒拎著袋子一抖。

“啪”地一聲輕響，一張皮制文書滑落在地。

季懿軒往地上一看，頓時面色鐵青，猛地一掌拍在扶手上，咬牙切齒地恨聲道：“血花銀面！”

“季衛陽？”心念一動，淩雲驚問。

季懿軒似是未聞，忽地躍起，拾起戰書，大手撫過那皮制戰書背面的一個虎頭刺青：“這……這是我爹將我托付給衛陽叔時，親手為他紋上的！這是衛陽叔的背……是衛陽叔的人皮啊！血花銀面，我與你不同戴天！”

淩雲面色驟變。

“這擺明是示威！”淩零武眸色一寒，“待擒得這血花銀面，我必刮下他人皮，回敬蔣熙照！”

聽得這話，垂首不語的淩雲長睫輕顫，緊咬牙關強壓下混亂的思緒，鎮定地伸手端過茶盅一飲：“我在來時，得知消息，皇上已命武家三虎將之一的葛鵬率了三萬大軍趕來支援。”

“好！”季懿軒一把將人皮戰書緊緊握住，滿面殺氣，“好！好！待援兵到，我定要親手擰下血花銀面的腦袋給衛陽叔和那三千弟兄獻祭！”

淩雲不自覺地擰起眉頭，深深地看了季懿軒一眼，眼神突然一轉：“戰書上怎說？”

“一月初一，河間必破！另，大戰之前，秦門主為太傅大人送上一份大禮！”季懿軒咬牙將戰書內容讀出。

聽到前一句，淩雲忍不住冷哼一聲，可遂即便是一楞：“秦門主？”

“血花銀面即毒門門主，姓秦！”淩零武出言提醒。

“這麽看來，蔣熙照是要發兵攻我河間？”府尹史進程面色一沈。

“蔣熙照必是已經得知葛將軍率兵來援的消息。”淩零武見淩雲低頭沈思，當即接口。

淩雲偏頭看向淩零武：“大禮？”

“不好！”季懿軒突然低喝，“走，去城上看看！”一把將人皮戰書揣入懷中，袖袍一甩，大跨步出了正廳。

淩雲等人會意過來，疾步跟上。淩零武與淩雲默契地加快了步伐，並肩而行，暗地裏交換了幾個眼神。

還未至城門，突然一士兵跌跌撞撞地跑來：“報……將……將軍，蔚河……蔚河內……嘔……”哽哽咽咽許久也未把一句話說清楚，到最後竟然伏地狂吐起來。

淩雲見狀，偏頭對史進程一挑眉。

史進程會意，躬身拱手道：“蔚河乃是一條僅丈餘的窄河，自北方五城中部的宜州，流經允定府，再由我河間府城內東側流至益都，匯入烏江。此河上游水流湍急，到河間府附近流勢漸緩。本可為我府提供水源，怎奈內含泥沙太多，即便是用來灌溉也不太適用。”

淩雲摸了摸下巴，琢磨起來。

淩零武再看那士兵兩眼，突然想起什麽，面色一變：“走，去蔚河！”轉身便往東側疾行，越行越快。

見一向冷靜沈穩的淩零武如此，淩雲心中暗暗湧起不好的感覺。

幾人跟著淩零武一路往東側疾奔。

蔚河漸近，淩雲腳下一滯。血，好濃的血腥味！

待來到蔚河邊，血腥味越來越濃郁。季懿軒等人擡眼一看，首先入目的便是趴在地上狂吐的百來名士兵。

這些士兵中有自獲知禮親王已公然逆反之時，便被史進程派到此處守河的，但更多的是季懿軒率兵退入河間府後加派的士兵。

季懿軒見此，立馬高聲喝問：“何事如此？”

士兵們齊齊張口，卻沒有一個人能說得出話來，只是淚流滿面地指向河中。

幾人齊齊撲向河邊，低頭一看，面色齊變。

汙濁的河水中，一塊塊黃色的網狀物漂浮著，旁邊是被水發脹而變得有些粉紅的腸子，還有一些紅白相間之物，全是人的內臟！

淩雲頓覺胸口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憋悶，微微擡手在眼前晃了晃，希望這一切都是假象。可當手放下，那些內臟還在河水中翻滾著。她想仰頭狂笑，想捂著心口喊痛，可她不能！

大哥，曾經……待她溫柔如春風的大哥，會抱她、哄她、無條件疼她的大哥！

這就是大哥送她的禮物！

好，真是好極了！

史進程何曾見過如此血腥的場面，只瞥了一眼，便連忙捂住嘴，退到一旁，蹲地狂吐起來。

季懿軒只覺渾身力氣都被卸去了，一下子跪倒在地，下意識地想要閉眼，但心中怒火卻操控了他的意識，逼他努力瞪大眼盯著眼前惡心的一幕。

“他娘的，這個血花銀面，簡直不是人！”淩零武低吼一聲，別過了臉去，卻在側目間，突然感覺身旁的淩雲有些不對勁。

淩雲不像他們那般反應激烈，反而冷靜得出奇，只是茫然地瞪大雙眼，在河面上緩緩地掃視著。

這樣的淩雲，讓淩零武感覺害怕，試探性地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臂，輕喚：“賈大人……”

淩雲慢慢地轉過頭，呆滯的雙瞳空洞森然，忽地對淩零武露出個怪異的笑容，仰面倒下。

淩零武大驚，一把將她抄進懷裏，在她耳邊狂吼：“賈大人……大人！”

河邊眾人被這粹不及防的情況震驚，季懿軒翻身爬起，縱身來到淩零武身側：“太傅大人……太傅大人！”

史進程也被嚇傻了，楞了好一會兒，才疾呼：“來人，快來人！請梁醫者到府衙！”

淩雲久喚不醒，淩零武抱著她的雙手都開始打顫，強自鎮定地道：“季將軍，這裏就交給你了！”抱起淩雲，運起輕功往府衙狂奔。

淩雲剛來，房間還未來得及安排，淩零武只得將淩雲抱入自己房中。

酒鬼等人也被驚動，陪著淩零武守在床邊。

隨後趕回來的史進程在正廳內焦急地踱步，待梁醫者來後，引著他到了淩零武的房間。

梁醫者一腳剛邁過門檻，床上的淩雲便睜開了眼。

在床邊眾人關切的目光下，淩雲霍地坐起：“不用診治，我無礙。”

“這……好歹看一下吧？”

“是啊，讓醫者給把把脈吧！”

眾人開口勸說，酒鬼卻偏頭對淩雲一挑眉。

淩雲對淩零武遞過一個眼色。淩零武立刻便明白了，對啊，尊主是女子，怎能讓醫者把脈？

“賈大人說無礙便是無礙了，梁醫者請回吧。”淩零武說完，又微微側目看向史進程，“勞煩史大人送梁醫者出府。”

史進程還欲再言，見淩零武面色沈下，立馬將話吞回肚裏，躬身應了，引著梁醫者出去。

“好端端的，怎會突然暈倒？”見那二人走遠，酒鬼才在床邊坐下，伸手搭上了淩雲的手腕。

淩雲平靜地縮回手，扯出個僵硬笑容：“收了份大禮。”

“大禮？”酒鬼不解，轉頭看向淩零武。

“是這樣的。禮親王送來戰書，言一月初一破河間府，又言秦門主為太傅大人準備了一份大禮。”淩零武接到酒鬼暗示，沈聲開口，“季懿軒以為那大禮是指突襲，我們便去城樓看。誰知卻有士兵來報，蔚河有異。”

“蔚河有異？”酒鬼微皺眉頭，瞄一眼平靜得出奇的淩雲。

“郝世明去晚了，季懿軒收到我的傳信時，已派季衛陽率三千精兵夜襲允定！”淩雲擡手制止淩零武，說話間，不自覺地打了個冷顫，“季衛陽被血花銀面射殺，三千精兵也盡亡。戰書乃是季衛陽的人皮所制，而蔚河之上，便是那三千精兵的五臟六腑！”

“這……”酒鬼楞然，“秦門主不就是血花銀面？”

“是！”淩雲瑟然一笑，“真正好大一份厚禮！”

“這……怎可能？”酒鬼皺眉搖頭，眸色一亮，“怕是蔣熙照的詭計吧？”

淩雲冷笑一聲，不答，反問：“你以為呢？”

酒鬼尚未出聲，淩零武已搖頭道：“不像！蔣熙照是把殺人不見血的刀。”

“這……可是……這……”酒鬼嚅嚅許久，卻再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淩雲擡眸平視前方，眸中雙瞳沒有焦距，如死水一般的平靜。

淩零武看看酒鬼，再瞄一眼淩雲，隱約感覺有些不對勁，正欲開口相問，卻聽外間似乎有許多人快速地跑動起來，伴隨著這些腳步聲的是兵甲抖動之聲。

作者有話要說：霸王們快快出來，嚶嚶……要不秦風半夜敲門喲~【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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