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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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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司空瀾急匆匆地從外歸來,一陣風般沖進淩雲房間:“雲少……”

“可是京中來信?”淩雲見他如此,心知事態嚴重,一把將他拉過疾聲詢問。

“正是!”司空瀾面色凝重,“淮州外水突現一支水軍,率軍之將是蔣熙照!”

“淮州?淮州距離寧京就二百餘裏,若是淮州城破……”淩雲赫然瞪大雙眼,揉著眉心想了想,“不對!蔣熙照前日還在沽州,即便是日行千裏的好馬也不可能趕得到淮州!消息有誤吧?”

“不,消息不會有誤!”司空瀾搖頭,沈著臉看向淩雲,“可正是因為消息無誤,才更令人費解。”

“北方五城兵發淮州,若走陸路,最快也要月餘;水路,至少也是十餘日。”淩雲冷笑,“看來,蔣熙照很早就已經下了這步棋了!”

“這倒並不意外。”司空瀾微一擺手,“此人不喜被動,提前月餘布局都不足以令我驚訝,可他如何能在兩日內由沽州趕到淮州?”

“我也沒想明白。不過……此事暫且不論。”淩雲搖頭,定目看向司空瀾,“蔣熙照兵發淮州,朝廷作何反應?”

“暫時未能得知朝廷消息。”司空瀾撩袍坐下,微微一笑,“不過這淮州守備倒是個機靈的,沒有出城應戰。”

“哦?”淩雲心念急轉,“怕也不見得,掌管兵部的可是他老子!”

“這你就不知曉了吧?”司空瀾玩味地瞥她一眼,眸中略顯得意之色,“淮州守備曾任武山昊老將軍的先鋒官,可不是那蔣太尉的人。”

淩雲輕應一聲便不再說話,蹙眉思索起來,片刻後,又問:“你可知道蔣熙照帶了多少人馬,淮州城現有多少兵力?”

“蔣熙照的水軍萬餘人,淮州城駐兵僅三千。”司空瀾快速答完,拍著案幾示意淩雲坐下。

“皇上向來警惕這蔣熙照,此番出兵恐怕不是武茗青便是我爺爺。”淩雲一邊說著,一邊矮身坐到司空瀾對面,伸手勾了茶壺斟茶,待兩盅茶斟好,心中已生一計,“司空瀾,幫我辦件事!”

“你說。”司空瀾毫不含糊,點頭應承。

“帶三封信給我爺爺。”淩雲低聲道,微瞇的雙眸精芒乍現,“三國大戰在即,無論是武家軍還是我淩家軍都不能妄動,淮州之危唯有季懿軒能解。”

“季懿軒?”司空瀾有些不確定,“他雖也是一員良將,但若是孤身應對蔣熙照,恐怕……有些勉強啊!”

“正因如此,我才要給他配個隨軍參讚,以便應對蔣熙照。”淩雲點頭道,說著便從一旁高幾上取來筆墨,提筆疾書。

司空瀾也不避嫌,起身走到她身後站定,看著那霸氣張揚的字跡緩緩開口:“雲五是何人?”

“我的智囊!”淩雲有些自豪地說著,其實雲五不過是化名,實際便是零零五。

“什麽?”司空瀾頓覺驚訝,“真想象不出,怎樣的人物才當得你的智囊!”

淩雲擡眸看他一眼,笑而不語,順手接過司空瀾遞過來的油紙袋子,待三張紙上的墨跡都已幹後,小心地折好,放入袋中。

“蔣熙照恐怕早就知道我不在寧京,我爺爺周圍必然有他耳目,切不可讓他順藤摸瓜看破了我的身份!”淩雲鄭重地交代了一句,才將手中分裝的三封信交給司空瀾。

“呵……這還用你吩咐?”司空瀾嗤笑一聲,將信收入懷中,“還有別事沒?”

“有,如果可以的話,幫我打聽下慕孜染的傷勢。”淩雲哥倆好般拍上他的肩,“兄弟,辛苦你了!”

“男女授受不親!”心中突然躥起一股無名火,司空瀾一把拍掉她的手,“世家女子哪有你這樣的,真懷疑你不是淩氏所出!”

淩雲被他吼得楞住,微微偏頭,瞪大了眼看著他。

司空瀾僵住,不受意識支配地傾了傾身子,待察覺不對,猛地一掌擊在身側的案上。“啪”地一聲,案幾裂了!

淩雲被驚得大退了一步,警惕地看著眼前似乎變了個人的司空瀾。

見她如此,司空瀾心中隱隱生起一種失落感,略顯尷尬地說:“辦事去了!”不等淩雲回神,已經飛身而出。

看著司空瀾那有些狼狽的背影,淩雲楞楞地眨了幾下眼,偏著頭聳聳肩,無奈地搖搖頭就將此事拋諸腦後了。

淩雲在窗邊坐了一會兒,讓司空瀾安排來伺候她的丫鬟將零零九找來。

零零九進屋快半個時辰了,見淩雲自顧飲茶,眼角餘光都沒給他一個,心裏頓時忐忑,思慮再三,喃喃地開口輕喚一聲:“公子……”

“哼!”淩雲淡淡瞥他一眼,哼了一聲就算回應了。

零零九心下打了個突,狠狠咬了唇,“嘭”地一聲重重跪下:“請尊主責罰!”

“責罰?”淩雲冷笑著反問一句,淡淡地開口,“看來是我平日裏太縱容了,才讓你這麽大膽,竟敢謊報!”

“尊主,屬下知錯,求尊主責罰!”零零九的頭埋得更低了。

淩雲端起茶盅抿了口,眼神如冰刃掃向零零九:“大戰在即,情勢嚴峻,任何消息稍有差池都可能讓我判斷失誤,導致南寧遭受難以挽回的損失!你可知曉?”

“屬下知曉……”零零九低聲輕應一句,擡頭看向淩雲,“但屬下更清楚您對慕公子的感情!屬下怕您為慕公子之事亂了心緒,會不顧一切沖出韶州,這才自作主張謊稱慕公子傷勢無憂。屬下自知犯了尊主大忌,願受責罰!”

“唉……”淩雲闔目長嘆一聲,再次睜眼看他,“沒有下次,起來吧。”

“您不怪屬下了?”零零九沒有立即起身,卻作此問。

“你也是為我考慮,我如何能忍心怪你?”淩雲搖頭苦笑,“不過,你要知道,現在是非常時期,我絕不可能感情用事!下不為例,你起來吧。”

“是,屬下定不會再有任何隱瞞!”零零九鄭重點頭,站起身來。

“那慕公子的傷勢究竟如何,你可清楚?”淩雲沈聲問。

“屬下也不甚清楚,只知慕公子自遇襲後便一直昏迷不醒,由慕氏護送回京修養去了。”零零九低著頭說完,小心地打量著淩雲的神色,“您放心,慕氏定有法子讓慕公子盡快醒來。”

淩雲緩緩點了頭,一把推開窗戶,遙望窗外那一片紅色燈火,眉間攏起一抹憂色。

三日後,不管朝廷如何壓制,淮州開戰的消息還是傳遍了寧京。百姓們頓時惶然,生怕淮州戰事會蔓延到京都來,一些膽小的商鋪掛出了歇業的牌子,貴族們也都閉門不出,繁華熱鬧的京都驟然冷清下來。

蔣熙照公然率兵攻打淮州,這讓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大為震驚。接連數日的朝議,群臣對該由誰率兵支援淮州爭論不休,也有人借此發難,想要逼使蔣太尉交出虎符。

聽著下方的爭論,寧兮哲揉著眉心低喝一聲:“行了!便依左相之言,由季懿軒將軍率一萬兵馬趕赴淮州,即刻點兵出征!”

“末將接旨!”季懿軒沒有再給其他人說話的機會,快步出列,抱拳接旨,轉身出殿。

慕祈凡與淩威對視一眼,微微點頭示意。一旁身著暗紅色武將袍的武茗青卻看著一身豪氣的季懿軒,暗暗皺眉,隱隱有些擔心。

自得知率兵攻打淮州之人便是自己兒子後就一直鮮少出聲的蔣太尉突然出列,大步跨至殿前,抱拳道:“皇上,家門不幸出此逆子,臣願親自領兵剿滅逆賊!”

“蔣大人好心思啊!”慕祈凡冷冷瞥他一眼,“令公子不但叢恿禮親王謀反,而今更是親自率兵攻打淮州,其意無非是想拿下淮州,再借道直攻京都。此等情況下,蔣大人不但不交出虎符,反而請旨兵援淮州,莫不是想與你子匯合?”

左相此言無疑是為朝中百官開了個頭,一些早就不滿蔣太尉之人,紛紛開口。

“是啊,蔣太尉理應交出虎符,引咎辭官!”

“對!交出虎符!”

“縱然蔣太尉退出朝堂,也難免兵部生變,怕是要下旨肅清兵部才好!”

“哎,蔣大人乃三朝元老,豈會與這逆反之事有關?”寧兮哲擡手制止了百官的話,淡淡一眼看向蔣太尉,面上是一貫的文雅笑容,“不過,朕相信你,不代表天下人信你!為安民心,也為避嫌,朕看……這太尉一職就由淩威老將軍暫代,虎符也就一並交付,蔣大人以為如何?”

蔣太尉垂首不語,緊咬的牙關讓雙腮顯得有些鼓脹,片刻後才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臣遵旨!”這三字一出口,像是瞬間蒼老了十歲,緩緩從懷中掏出一個隨身錦囊,雙手捧住用力握了握,才遞交給身側的淩威。

看淩威將虎符掏出,仔細檢查了確認無誤後,寧兮哲一掌輕拍龍案:“噢,朕突然想起一事,蔣大人前陣子染了風寒似是並未痊愈嘛?”快速地看蔣太尉一眼,不等他開口,又自顧接了下去,“蔣大人三朝為官,可謂是勞苦功高啊!可而今,愛卿年事已高,朕怎忍心看你日日拖著病體來上朝,這便下旨讓愛卿歸家頤養天年!”

“皇上!”蔣太尉沈聲高呼,待要說些什麽。

寧兮哲卻並不理會,隨意地擺了擺手,便命吏部將早就擬好的聖旨呈上,一指勾開裝有玉璽的匣子,取出玉璽蓋了下去。

蔣太尉見此,心知大勢已定,無論他再說什麽都是徒勞,也不再出聲,面色沈郁地領旨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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