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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綿延婉轉的小徑盤山而上,秋風襲來,頗有一種我欲乘風而去的感覺。淩雲擡頭仰望薄霧籠罩的山頂,不禁感嘆:“這楮山倒是個隱居的好地方!”

貂使暗暗皺眉,試探性地開口:“尊主,您……”

“我如何?”淩雲玩味地偏頭看他,又掃一眼零零三,“三國大戰在即,我怎可能會隱退?你們多慮了!”一句說完,也不再賞景,快速上山。

貂使與零零三對視一眼,齊齊縱身跟上。

待三人進入一片柏樹林,忽然發現前方似有一人徐步而行。淩雲眼神一亮,側目對貂使遞過一個眼色。

貂使會意,微一抱拳,縱身躍上,將那人攔了下來:“請問老丈,這山上可有人居住?”說話間,不著痕跡地打量著眼前背著柴火的老者。

“咳咳……”老者弓著背咳嗽兩聲,“就小老兒與老伴帶著孫女住在這山上,沒見其他人。這位公子是要尋人?”

貂使仔細觀察了一番,並未從老者身上感覺到氣息波動,又見他勾腰駝背也不像是傳言中的鬼手,當即抱拳,“在下是聽聞這楮山上隱居著一位能工巧匠,特來拜會,不知老丈可曾見過這麽個人?”

“能工巧匠?”老者驚訝地怪叫一聲,搖著頭笑道:“小老兒可沒聽說這山上有什麽能人!不過,或許是山太大,小老兒又只在這一片砍柴,所以孤陋寡聞了。”

“這……”貂使皺了眉頭。

老者負手到背上拱了拱裝滿短柴的背簍:“公子若沒別的事兒,小老兒就先走了,老伴還在茅屋等著呢!”

“打攪老丈了。”貂使無奈,抱拳一禮。

“嗨,無妨無妨。”老者連連擺手,背著柴火遠去。

就這檔口,淩雲與零零三趕了上來。

淩雲低聲問:“如何?”

貂使皺眉搖頭:“方才那是個不會武藝的老丈,看那樣子的確是山野農夫,不像是那鬼手。”

“哦?”淩雲往老者離去的方向看去,“那可問出些什麽?”

貂使再次搖頭:“據那老丈說,這楮山上就他們一家子,沒見有其他人居住。”見淩雲眼露失望之色,又出聲安慰,“尊主,黑客的消息不會有誤。況且,那老丈也說了,這山大,他沒見過不一定就是沒有。”

淩雲眉頭蹙起,低頭思索片刻,一揮手:“分頭找找!若沒找到就在山腳相會,若找到了,以響箭為信。”

貂使與零零三點了頭,運起輕功往東、南兩面奔去。

淩雲再看一眼老者離去的方向,搖搖頭,轉身往西面去了。

天漸漸黑了,淩雲在西面尋了半日,毫無發現,只得懨懨地下了山。還未下到山腳,便見馬車旁三人或蹲或站,正是貂使、零零三和零零九。

“怎麽,你們也沒找到?”淩雲蹙眉問。

貂使與零零三抿著唇搖搖頭。

淩雲呼出口氣,雙手握拳各在二人胸前一捶:“別垂頭喪氣的!走,進城找家客棧住下再說。”

四人上了馬車,還是由零零九駕車,往城內駛去。

剛進城沒多久,便見前方一座比較大的宅邸門前圍了大群人,鬧哄哄的。

聽得車外響起哭鬧聲,淩雲挑起車窗簾瞄了一眼,吩咐零零九下去打聽下,到底是出了什麽事情。

零零九下了馬車,很快便回:“尊主,這家的老家主去世了,膝下無子,兩個出嫁的女兒打不開老人銀箱的鎖,取不出家產,這才哭鬧。”

淩雲想了想,問道:“老人可下葬了?”

“還未曾下葬,據說這兩個女人都嫁得不太如意,夫家不管。”零零九搖頭嘆息。

淩雲側目看向貂使:“你下去看看,能幫忙就搭個手。我們在前邊的紅錦客棧等你。”

“是!”貂使抱拳領命,一挑車簾,翻身躍下。

零零九揚起馬鞭,驅車往右側的紅錦客棧而去。

進了客棧,零零三讓掌櫃安排了二樓靠窗的一桌,又隨意點了些酒菜。三人坐下飲茶,等著上菜。

菜還沒上完,便見貂使進了客棧。

“二哥,這裏!”零零三揚手招呼。

貂使快步上了樓,坐下,低聲對淩雲說道:“那機關甚為精妙,表面看似天地鎖,我以開天地鎖的方式卻打不開。沒幫上忙,給您丟臉了。”說完,抓起茶盅,發洩般豪飲一口。

“哦?”淩雲敲了敲桌子,站起身來,“我倒來了興趣,走,瞧瞧去!”

同桌三人隨之站起,四人正欲下樓,步子還沒邁開,突聞那宅邸方向傳來歡呼聲。

四人齊齊一楞,貂使身形一閃便到了窗邊,挑起竹編的簾子往那邊看去。

淩雲也偏著頭去看。

“咦,看這情形,難不成那鎖開了?”貂使詫異地看向淩雲。

淩雲正欲說話,卻見到一個似曾相識的背影從那宅邸出來,行了幾步至轉角便不見了。

淩雲楞楞地坐了下來,暗暗琢磨著在哪裏見過那個背影。

其餘三人見她想事,不敢出聲打攪,也安靜地坐下。

腦中三個背影重疊到一塊,淩雲心念一動,拍桌道:“我知道了!”

“嗯?”貂使輕問。

“從你離開那宅邸,到鎖被解開,前後不過一盞茶時間。”淩雲擡起頭,了然一笑:“除了鬼手,誰還有這等能耐?”

眼中精光一閃,貂使縱身便欲直接從窗躍下。

“別去!”淩雲低喝一聲,制止了,看貂使投來不解的眼神,又神秘地笑了笑,“我已經知道他是誰了。咱們先用過酒菜再說,看樣子,此事還得動些腦筋。”

貂使三人心中疑惑未消,但也不好再多問,待小二上了酒菜來,埋頭猛吃。

淩雲低頭扒著飯,腦子卻在高速運轉著。

用過飯菜後,淩雲讓零零三去讓掌櫃安排房間,要了四間上房住下。

貂使好奇得緊,直接跟著淩雲進了她的房間:“尊主,四下無人,現在可以說了吧?”

淩雲在窗邊坐下,孥嘴示意他也坐,這才笑著開口:“咱們被人誑了,在山上遇到那背柴的老丈就是鬼手!”

“什麽?”貂使驚呼一聲,站了起來。

淩雲蹙眉瞪他一眼,貂使又乖乖坐下,抓了抓發:“嘶……不對啊!素聞鬼手武藝雖不太高,但也不是不會武藝。屬下當時見到那老丈,心中也有些懷疑,可確實沒在他身上感覺到有內息啊!”

淩雲聳聳肩:“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我肯定,那老丈就是鬼手!”

貂使不說話,只是疑惑地看著她,靜候下文。

“呵……說來還真是巧,如果加上方才他為那家人解鎖這次,我一共見過他三次了。”淩雲輕笑一聲,撇撇嘴,“多年前,我與大哥在寧京開的第一間景月樓,就是從他手上買過來的。”

“這麽說,尊主早就見過這鬼手了,還與他打過交道?”貂使更是好奇,“那為何不當時就將他留下?”

淩雲翻了個白眼:“當時我還不知道有‘鬼手’這號人物呢!再說,即便是知道,又怎會想到他會是寧京一個酒樓的掌櫃?”

貂使點點頭:“那……尊主又是如何將他認出的?”

“當年,他下樓取房契,步伐輕盈,絲毫不顯老態,我便懷疑他不是個普通人。”淩雲失笑搖頭,“在山上遇到他,換了裝束,我一時也沒想起。是方才見他從那宅邸出來的背影,三個背影一重疊,這才恍然大悟。”

“尊主既然已經確定,為何不讓屬下將他攔下?”貂使更加不解。

淩雲擺擺手:“他既然有心退隱江湖,哪會這麽容易被我們請出山?何況,這些個老人都有一身傲骨,要讓他為我所用,怕是不易。”眼珠轉了幾圈,笑了起來,“哈哈……有了!去,取紙筆來。”

貂使看她一臉喜色,心知定是想到法子收服這鬼手了,當即一溜煙跑出去拿了紙筆進來。

淩雲一邊構思,一邊提筆作畫。許久後,三幅線圖完工,淩雲將圖紙交給貂使:“你今夜趁黑摸上楮山,尋到鬼手居處,先丟一幅畫到他門前。別急著回來,就在附近找地方藏身,看他將畫拾去了,再回來稟報。”

“是!”貂使接過三張圖紙,心中已經猜到幾分,將圖紙小心地收入懷中,躬身抱拳一禮便閃身從窗躍出。

貂使來到楮山,依照淩雲的吩咐辦妥了,便就近尋了一棵大樹躺下,靜候那老丈來將圖紙拾去。

貂使在樹上窩了許久,只聞四周鳥叫蛙鳴,卻不曾見老丈出屋。累了一天,他也困了,就躺在樹上閉目養起神來。直到卯時一刻,小院子側面的一間木屋的屋頂升起裊裊炊煙,貂使嗅到煙味,睜開眼一看,正巧聽見木門響動。

老者背著個背簍拉開屋門,夾在門上的圖紙飄然落地。他楞了楞,探頭往四周瞧了瞧,見四下無人,這才蹲□子,偏著頭看起地上的圖紙來。片刻後,他像個孩子似的興奮地拍了拍掌,探手一抄把圖紙拾起,小心地折了兩下,放入懷中,背著背簍往半山去了。

不過一天的時間,這老丈外貌沒有改變,可看那精神頭竟像年輕了二、三十歲,在山中穿行,速度竟不輸普通人平地小跑。

見他走得不見影了,貂使無聲地笑了,一躍下地,縱身下山回報。

淩雲聽他將老丈的行為描述一番,拍著桌子笑開:“這老頭,都活成人精了!”

“那尊主呢?”貂使忍不住打趣,“人精不也照樣被您算計!”

“貧嘴!”淩雲猛地一掌拍在他肩上,隨後又與貂使對視大笑。

二人笑了一會兒,貂使眼神一轉:“尊主,接下來呢?還有兩張圖紙,何時送去?”

“既是能工巧匠必然對新奇之物有濃厚的興趣,他肯定會按第一張圖紙所繪將那連弩打造出來。”五指有節奏地輪換擊桌,淩雲瞇眼笑著,活脫脫的狐貍樣,“我也想看看,他究竟有沒有傳聞中那麽大的本事!給他兩天時間,兩日後,你把第二張圖紙放到我們昨日上山碰見他的地方去。”

“好。”貂使笑著應了,伸手為淩雲斟了茶。

淩雲偏頭打量他一眼,揮揮手:“下去休息吧,兩日後,把圖紙放了,還得去把他做出的連弩偷來我瞧瞧。”

貂使也不多說,笑著抱拳退下。

兩日後,貂使再次來到楮山,將圖紙以一個布包裝了,在老者砍柴之處找了棵大樹把布包掛上,便藏身到不遠處一棵樹上,靜候老者前來。

卯時三刻左右,老者果然到此地砍柴,見到掛於樹上的布包,楞了楞,掃視了四周,見無人便笑著將布包納入懷中。

貂使趁他砍柴之際,運起輕功往山上奔去,待到了山上小院,只見一位老太太和一個十來歲的少女在院中坐著搓玉米籽。他小心地繞過院子,來到側面,趁二人都低著頭,一個閃身進了木屋,在南面一屋內找到了第一張圖紙所繪的連弩,顧不上多看,用繩子拴了,背到背上,又悄無聲息地離去。

“尊主,您看!”貂使回到客棧,把背上的連弩取了下來,遞給淩雲。

“好家夥!”淩雲接過一看,頓時雙目發光,“這老頭果然名不虛傳,不但能按圖紙造出,還能按比例縮小。如此一來,倒是更方便單兵操控!”

“真能耐!別說兩天,就是給我兩個月,我也不見得能造出這玩意兒。”貂使嘖嘖稱奇。

淩雲把連弩遞給貂使,笑著拍拍掌:“你帶著此物去璋州的十四號聯絡處,讓處長安排幾個人把這東西送回玄機營總部,讓他們在兩個月內趕制出五百件。”

貂使頓感詫異:“此物不還給鬼手嗎?他會不會……”

淩雲聞言,莞爾一笑:“像他這種人,享受的是制作的過程,並不在乎成品去了哪裏。他恐怕也知道,既然是咱們給的圖紙,成品咱們自然是會回收的。”

貂使點點頭,拿塊布將連弩裹了,施禮出去了。

又過了兩日,貂使前來問淩雲是否第三張圖紙送上山去,淩雲卻笑著擺手:“不用送去了,帶上第三張圖紙,咱們去山口守兔子!”

貂使聽得暈乎,想要開口問明,可淩雲卻已經轉身出去了。他無奈地撓撓頭,快步跟上。

淩雲讓零零九就呆在客棧中,以免京中有消息不能及時收到,帶了零零三與貂使,驅車來到楮山下。

馬車在楮山山腳停下,淩雲卻並不下車,也不說話,只斜靠在馬車內的軟榻上閉目假寐。

貂使一頭霧水,過了半個時辰還不見淩雲有何安排,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尊主,我們不會就在此幹等吧?”

“別急。”淩雲眼都沒睜,唇角微微上揚,“第二張圖紙之物不過是畫給那老頭做著玩的,按他的能力,最遲未時便可完工。等夜裏還沒收到圖紙,他必會至拾取第二張圖紙之處尋找新的圖紙。沒見到新圖紙,他會抹黑下山,沿路找尋。”

“尊主,您確定他會在夜裏下山?”貂使有些不信。

淩雲睜開眼,笑著瞥他一眼:“拭目以待吧。”說罷,又閉上眼。

零零三也好奇得很,可他生性穩重,因而沒有出聲相問,只是目不轉睛地盯著山路。

夜深了,楮山腳下漆黑一片,貂使漸漸坐不住了,起身下了馬車,在馬車周圍轉悠起來。

直到子時,還未見那鬼手下山,貂使縱身上了馬車,猶豫一瞬,張口欲言。

淩雲霍地睜眼,擺手制止他的問話,側耳聽了下,唇角一勾:“從這山口往上走,約莫五丈左右,有一個轉角,左邊有棵大樹,你把第三張圖紙掛到那樹上去。快去,那老頭快到了!”

貂使眸色一亮,一個縱身躍出馬車,往山上疾奔。

淩雲耳聽山路上的動靜,暗暗蹙眉,密語傳音提醒了一句:“小心點,別讓那老頭發現你!”

貂使不會傳音,不敢答話,足下輕輕一點便騰身上了一棵大樹,運起輕功在半空飛躍。

過了約莫一炷香左右,淩雲挑開車簾,下了馬車:“零零三,走,收兔子去!”

零零三笑著一抱拳,縱身躍下馬車,跟在淩雲身後,往山上快步行去。

待淩雲停下腳步,零零三看一眼周圍環境,頓時了悟,怪不得尊主要讓貂使把圖紙掛到那轉角大樹上。這段山路是一個弧形彎道,他們所站的位置可以清楚地看見前方老者的動作,但由於地形原因,老者卻看不見他們。

老者埋頭疾走,眼神不斷掃視四周,找尋著有無可疑之物,突然瞧見前方樹上高高掛著的布包,目中精光一閃。他警惕地往四周看看,雙手猛然交互在雙腕上一點。霎時,他身形騰起,躍起丈高,將布包取了下來,興奮地掏出圖紙看了看,隨手扔了布包,笑著把圖紙揣進懷裏。

“啪啪啪”寂靜的山林,突然響起掌聲。

老者驚了一剎,凜然一眼往掌聲響起的方向掃去。

淩雲帶著零零三,從轉角處緩步行出。

“你是何人?”老者將淩雲上下掃視一番,冷聲問。

“作圖之人。”淩雲笑道,眼神往老者身上一溜,“怪不得我的屬下沒發覺鬼手前輩有內息波動,原來前輩可以自鎖經脈!”

“哼!”鬼手冷哼一聲,扭頭便往山上行去。

零零三身形剛動,淩雲卻一手將他攔下,笑著開口:“前輩現在所見的三張圖紙不過是晚輩一時興起之作,算不得什麽精妙。前輩若是有興趣,可與晚輩去客棧一敘!”

鬼手疾行的腳步停下,卻不轉身,只是高聲問:“你究竟是何人,來找老夫有何目的?”

“晚輩曾在皇陵見過前輩傑作,有心請前輩出山相助。”淩雲誠懇地說著。

鬼手沈默片刻,轉過身子,犀利的眼神直視淩雲:“你要老夫助你做甚?”

“三國大戰在即,晚輩不願生靈塗炭,希望能借前輩之力,早日平覆戰亂!”淩雲坦然與之對視,抱拳答。

“你想稱霸天下?”鬼手瞇起眼,沈聲問。

“不想。”淩雲笑著擺手,“不過,晚輩與前輩有一點倒是頗為相像。晚輩喜歡享受過程!”

鬼手扯了扯唇角,深深地看她一眼:“三國,你屬哪一國?”

“南寧!”淩雲幹脆地報出二字,眼神一轉,“晚輩是南寧太傅,自當為南寧皇效力!”

鬼手冷笑:“老夫可是雲封人!”

“可前輩卻不曾為雲封造過一物,反而為南寧設計了皇陵機關。”淩雲神秘地一眨眼,笑了起來。

“哈哈……”鬼手楞了楞,朗聲笑了,“小子有點腦子!”身形連閃,已奔至淩雲身前。

零零三大駭,跨前一步將淩雲護住。

淩雲隨手一揮,將零零三揮到一旁。

鬼手面無表情地審視淩雲半晌,隨後一掌拍上她的肩,笑道:“小子,你贏了!走吧,客棧去說。”

淩雲淡淡一笑,疾步跟上鬼手,與他並肩下了山,坐上馬車。早就回到馬車旁的貂使與零零三一起坐在車簾前,駕車往客棧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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