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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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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肅親王一行出了隆陽殿,寧兮哲才真正放松下來,身子往後一仰,輕輕靠在軟榻靠背上,長籲一口氣。

然而,就在他一口濁氣剛呼出時,殿外突然響起兵刃碰撞之聲。

寧兮哲霍地坐直身子,眸光如電,射向殿外。

殿上群臣也聽得分明,頓時慌了起來,不敢離座,卻紛紛惶然開口。

“外間怎會有兵器聲?”

“監國……”

“這……”

慕左相與淩雲同時起身,並肩走到第一級階梯之上站定,冷然掃視群臣。二人一句未言,卻讓慌亂的滿朝文武頓時安靜下來。

殿上最為冷靜的要數蔣太尉,兵刃聲響起,他是最先聽聞的幾人之一,微楞後扯了扯唇角,看著殿外若有所思。

淩雲側目,轉身對寧兮哲躬身施了一禮,又沖慕左相微一頷首,負手走出隆陽殿。

數百人的混戰讓隆陽殿前這片寬敞的空地顯得有些擁擠。武茗青親率百餘名身著暗紅戰袍的武家士兵與一名黑袍戰將率領的兩百人左右的黑甲士兵戰作一團。

縱是肅親王手下精兵也難敵武家鐵軍,這些人不足為懼!淩雲淡淡一笑看向另一側,只見十餘名宮人手持長劍將肅親王牢牢護住,他們腳邊是一片血泊,血泊中,倒著幾具屍體。正是之前押送肅親王的幾名禦前侍衛。

“肅親王……”淩雲高聲一喚,面露忿然之色,“你竟敢帶兵上殿,莫不是要造反?”

“造反?”肅親王挑眉冷笑,“賈韶輔!這一戰,本王是敗了。但他寧兮哲要本王束手就擒,休想!”

“勝者為王,敗者寇!”淩雲冷笑一聲,斜睨肅親王一眼,“這個道理,肅親王應該懂吧?何況,先皇遺詔命太子繼承大統,你公然直呼殿下名諱已是大逆不道!你與宮妃勾結,謀害先皇,意欲篡位,理應打入天牢候斬;是太子仁厚,念手足之情,只將你禁於溯殤……”

“笑話!禁於溯殤宮與受死有何分別?”未待淩雲說完,肅親王已是一聲暴喝打斷,雙手一排,將身前相護的兩名宮人推開,跨前一步,“賈韶輔,你以為你們勝了?和本王鬥,你們還嫩了點兒!哈哈……”

淩雲微怔,心中突然騰起一種不祥的預感,返身便往殿中奔去。身後,肅親王的笑聲如咒語般刺耳,她忍不住扭頭,刮了他一記眼刀。

待奔至殿門,發現一切如常,淩雲松了口氣,低頭便欲撩起朝服下擺入殿,卻驚見站在寧兮哲身側的章總管眼中閃過一抹決然之色。

“太子,小心!”大吼出聲的同時,淩雲運起輕功飛身入殿。情勢緊急間,她忘記了她的輕功乃神尼獨創,容易暴露身份。

寧兮哲心中一跳,還未及有所動作,已覺背上猛然一疼,如玉面容上那溫潤的笑容就此僵住,楞楞地扭頭。

殿上出此突變,滿朝文武頓時驚呼出聲。在群臣的驚呼聲中,慕孜染單掌拍案,飛身掠上。

血已從寧兮哲背後湧出,濕了朝服。

“殿下,對不住了!”章總管目露不忍,卻將手中匕首再次往前送去。慕孜染面罩寒霜,疾撲過去,然而卻有人比他更快。

四支銀鏢挾著輕微的破空聲激射而來,章總管痛呼一聲,頹然倒下,身上四處湧出鮮血,染紅了高階,口中喃喃:“殿下,別怪老奴……”

淩雲情急之下發鏢,鏢鏢直取要害,章總管捂著胸口,喘息幾下便斷了氣。就在慕孜染搶步上前扶起寧兮哲的同時,淩雲已落身於他們身側。季懿軒也持劍奔上,護於一側。慕左相皺眉看了眼倒在自己兒子懷裏的寧兮哲,便呵斥起慌亂的百官來。監國於隆陽殿上遇刺,一直抱著看戲心理旁觀的蔣太尉也坐不住了,高聲喚了禦林軍來吩咐一番。

淩雲掃一眼寧兮哲背上的傷口,頓時雙眉擰緊,從懷裏掏出一粒藥丸就欲餵他服用。

慕孜染眸色一沈,悄然伸手將她拉住,搖了搖頭。

寧兮哲倒是沒有註意到身側二人動作,此時的他只覺頭暈腦脹,精神恍惚間,瞅到淩雲緊蹙的雙眉,輕輕擡了擡手,努力扯出一抹笑:“老……老師,別擔心。我……”一句未說完,眼一閉,昏了過去。

淩雲沒想到此時此刻,寧兮哲開口居然說出這麽句話來,頓時楞了一瞬,待回過神來,輕輕揮開慕孜染的手,將手中藥丸遞過:“趕緊給太子服下,你陪他回宮!”也不等慕孜染答話,便轉身招呼禦林軍護送寧兮哲回宮。

群臣餘驚未消,慕左相、蔣太尉一起安撫著群臣,並喚人來清理殿上血跡。淩雲卻是疾步出殿,轉去看武茗青與肅親王那邊的情況。隆陽殿,殿上、殿前均亂作一團,一切發生得太突然,乃至於智如淩雲都不曾想到宮中也已生變。

就在三大輔政大臣搜查完肅親王府轉回隆陽殿後不久,居於頤華宮的黎貴妃就已接到消息。五十餘名扮作宮人的死士在黎貴妃的號令下,分作兩批:一批設法靠近隆陽殿準備接應肅親王,並護其出宮;另一批則陪黎貴妃至忘憂宮“請”貞妃同去詠辰寺上香。

“妹妹……”黎貴妃愁容滿面,拉著貞妃的手輕拍,“自先皇崩逝,姐姐這心裏便像空了般,食無味,寢難安。這宮裏,姐姐也就與你親近,今日是厚顏了,想請妹妹同去詠辰寺上香,求佛祖庇佑。”

貞妃心念不知轉了多少道彎,面上笑容卻很是和煦:“姐姐說笑了。姐姐知道的,妹妹怕聞那香味兒,皇後娘娘也喜佛,不如……”

“你看姐姐帶了這麽多人來請你呢!”黎貴妃心中著急,再沒那精神與貞妃磨嘴皮子,冷冷地看著她,“妹妹不會讓姐姐失望的呵?”

“這……”貞妃眼珠一轉,咬了唇,“那姐姐稍候,妹妹去更衣。”

二人鬥了多年,黎貴妃怎會不知她心中想的什麽,當即笑道:“還更什麽衣啊,我瞧這身就好!”說罷,拉著貞妃就往外走。

貞妃心中苦悶,卻也無法,只得任由她拉著走。剛出了忘憂宮的宮門,黎貴妃往四周一瞅,見無人,便遞了個眼色給身後一名死士。死士面無表情地走上前,往貞妃嘴裏塞了一粒藥丸,貞妃便再也發不出聲來。沿路上遇到宮人相問,她想要暗示些什麽,哪知黎貴妃早有準備,一路上圓滑地應對,竟是沒有露出半點破綻。

普通宮人、守兵還不曾聽聞肅親王一事,雖見兩位娘娘自內宮出來竟不乘步輦,有些奇怪,但也不敢吱聲;故而,黎貴妃一行人暢通無阻地出了內宮的樂成門。

眼看宏偉的永定門就在前方了,黎貴妃深吸一口氣,眼中笑意也真了幾分。就在她暗暗欣喜之時,突見永定門前站著一名衣著華貴的老嫗,笑容就僵在了唇邊。

“嫻兒,要去何處啊?”老嫗慈祥地看著黎貴妃問道,臉上的笑容把略顯松弛的皮膚推出了一道道皺紋。

聽到這聲音,一直垂首琢磨怎樣脫身的貞妃猛然擡頭,急切地看了過去,使勁張著嘴,搖晃著頭向老嫗示意。

黎貴妃眼色一寒,赫然伸手將她拉至身後,以眼神示意幾名死士將她看好,這才上前一步欠□子行禮:“臣妾給太後娘娘請安!”垂著頭,眼神悄然掃向太後身後,見只貼身的幾名宮人跟著,她這顆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緩了口氣答話,“是貞妃妹妹來找的臣妾,說是近日心神不寧,讓臣妾陪著去詠辰寺禮佛求個心安呢!”

“哦?”太後似笑非笑地瞄她一眼,看向後方的貞妃,面色變了變,微蹙了眉,“哀家近日身子也有些不適,今兒出來逛了一圈,竟有些胸悶。貞妃禮佛可改日再去。嫻兒啊……扶哀家回宮吧?”

看著那雙滄桑的眼中露出期盼之色,還隱隱透出一種安撫之意,黎貴妃眼神閃了閃,垂首一瞬,再擡起時已是泫然欲泣:“姑母……”只一聲飽含深情的呼喚,卻未多說一字。

“唉……”太後輕嘆一聲,微微闔目,“在姑母心裏,你可比碩明公主還要貼心。今日,哀家不曾來過這永定門,你也不曾來過!哀家會與新帝說,將你要來身邊兒伺候。嫻兒,隨哀家回去吧?”

這一番話,頓時讓黎貴妃落下淚來。永定門平日裏有守兵數十人,今日一個未見,想必是太後為給她留條活路而故意支開了。適才這番話不但是抹過了她今日所為,更是承諾會庇護她;可是……她是個母親,自己的生死早已置之度外,只望兒子能安然便好!貞妃,是她手上唯一的籌碼,是她兒子的保命符!她可以不出宮,是絞死宮中還是老死宮中都無所謂;但是貞妃,必須帶出宮去!

黎貴妃也清楚,太後會突然出現在這外宮門,定是知曉了一切,也料定她會有所動作,這才特意來此處堵她。一番權衡後,她擡起滿布淚痕的臉:“嫻兒感激姑母體恤,可……嫻兒身為人母,有些事是不得不為之!”

太後心中一痛,捂著胸口,怒指她:“哀家已許諾護你周全,如此,你都不願回頭?”

“回頭?”黎貴妃淒然一笑,“當初,是姑母引嫻兒入宮的,從子閼受封親王開始,嫻兒就註定走上這條不歸路!倒請姑母教教,嫻兒該如何回頭?”

“照你說來,莫不是今日一切皆是哀家之過?”太後心氣頓起,雙目泛紅瞪視她,“哀家早告訴過你,這宮裏頭不是你想象中那麽好。是你心中執念難消,非要哀家將你帶進宮來!如今倒是哀家的不是了?啊?”話雖真切,心中卻在暗暗著急,若是嫻兒硬闖,自己這把老骨頭就帶這麽幾個宮人,如何能攔得住?如今之計,只能拖一時算一時了。

“不!一切均是嫻兒自己所求,不敢怪姑母。”黎貴妃惶然搖頭,畢竟自幼就與太後親近,她老人家的心思,她自是能揣摩得到,心念一轉,狠狠咬了咬牙,抹去眼淚,“姑母向來最疼嫻兒,嫻兒也不願姑母有所損傷,您還是回宮去吧!”眼神掃向左右,暗暗示意。

“你敢!”太後低喝一聲,雙目如炬逼視黎貴妃一行人,“要想出宮,也成。從哀家身上踏過去!”

黎貴妃一怔,顫聲道:“姑母……姑母,別逼我!”

太後冷眼與之對視,抿緊了唇,再不說一字。

深呼吸一口,黎貴妃決然揚手:“沖!”

得了命令,眾死士再無顧忌,將黎貴妃與貞妃牢牢護住,握緊手中長劍往太後身前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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