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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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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幾人被淩雲的突然暈闕驚得齊齊楞住。

寧兮哲嚇了個夠嗆,什麽都來不及想,一步撲上前將她撈在懷裏:“老師,老師!”

幾人看這情形,又是一怔。

慕左相回過神來,微微偏頭打探著寧兮哲的神色:“太子殿下,宣禦醫?”

“對,對!禦醫!”寧兮哲如大夢初醒,扯著嗓子就吼:“來人啊……速傳禦醫!”

“方才都還好好的,怎的突然就暈了?”肅親王站起身,走到寧兮哲身側,審視著他懷裏的淩雲,“本王看少傅大人也不像是體弱之人啊?難不成……”

“肅親王有話,不妨直說!”寧兮哲抱著淩雲,霍地起身,寒著臉瞥向他。

肅親王卻不再言,只是冷冷一笑。

之前隱身於暗處的小太監乘亂從窗翻出殿,又從正門進來,唯唯諾諾地領了命。

寧兮哲突覺懷中人似是動了一下,忙低頭去看。

“老毛病了,不用傳禦醫。”淩雲扶著額低聲說了句,幾不可查地沖寧兮哲眨下眼,“徽茗居有藥,臣回去服了藥,休息片刻便好。”

寧兮哲微怔一瞬,心念一轉,忙將往外奔走的小太監喚住:“回來!既然老師說不用傳禦醫,便不用去了。退下吧。”

小太監躬身應了,退了下去。

淩雲以眼神示意寧兮哲將她放下。她一手揉著頭,一手扶著案幾站起,深邃的眼神狀似無意地掃向小太監的背影。

寧兮哲關切地看向淩雲:“老師,可要人送你回去?”

“不用了,臣先行告退!”淩雲微微躬身施禮後,轉身出殿,慢慢悠悠地回徽茗居去了。

蔣太尉微瞇起眼,看著淩雲的背影若有所思。

寧兮哲理了理衣袍,轉身回到主位坐下:“諸位都坐吧,待武將軍與肅親王的祿騎營入宮了,我們去景和宮看看。”

諸人各自歸位坐下,飲起茶來。

一時間,大殿內靜得只聞茶盅蓋的磕碰聲。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左右,章總管快步入殿:“太子殿下,武家軍與祿騎營到了。”

“哦?”寧兮哲側目瞄一眼肅親王,淡淡一笑,“現在何處?”

“回殿下的話,兩隊將士均已往景和宮去了。”章總管拂塵一搭,躬身答。

寧兮哲擺擺手讓那小太監退下,旋即起身掃視殿內幾人:“走吧。”手一負,當先跨出大殿,帶著肅親王、慕左相、蔣太尉三人往景和宮去了。

剛到景和宮宮門,便見一身戎裝的武茗青親率列隊整齊的兩百武家軍精銳候在宮門左側,右側則是由祿騎營營長馮永強率領的三百祿騎營將士。

見寧兮哲一行來到,眾將士齊齊抱拳。

“不必多禮!”寧兮哲擡手制止眾人行禮,手一揮,“搜,一個角落都別放過,發現任何藥物速速上報!”

眾將士齊聲領了命,武茗青與馮永強各對所屬將士交代兩句,又對視一眼,兩路兵馬便往景和宮內去了。

寧兮哲在宮門外負手踱了幾步,揚手吩咐:“來人,就在這景和宮門前布一桌酒菜。”

隨行的章總管應諾,下去安排。片刻後,章總管去而覆返,帶了十餘名宮女就在景和宮門前的石桌上擺好酒菜。

寧兮哲招呼肅親王等人坐下:“景和宮也不小,來,來,咱們吃著等。”

“太子殿下倒是好興致。”蔣太尉笑著坐下。

“父皇剛去,有何興致?”寧兮哲瞥他一眼,搖晃著手中酒盅,看向肅親王,“本監國倒想看看,是否真如肅親王所言!”

“哼!”肅親王冷哼一聲,一撩袍子,落了座。

慕左相往景和宮內投去一眼,又瞄一眼肅親王,也坐下,飲起酒來。

不多時,但聞兩聲輕微的咳嗽聲從後方傳來。

眾人扭頭去看,只見淩雲緩步行來。

寧兮哲看了看她的臉色,皺眉道:“老師怎麽來了,為何不多休息會兒?”

“多謝太子殿下關心,臣服了藥,稍事休息,已無礙。”淩雲微微欠身,扭頭往景和宮看了一眼,“太子殿下,可曾搜出藥物?”

“還不曾回報。”寧兮哲擡手在桌邊敲了敲,“老師,坐下進些酒菜吧。”

章總管會意,忙親自搬來一張紫檀椅安置在寧兮哲身旁。

淩雲對章總管微微頷首,落了座。

席間,幾人也不時客套兩句,撞盅而飲,神色卻是各異。

五人中就淩雲是最悠閑的,自顧飲酒,自顧吃菜,也不像同桌的其餘四人那般頻頻看向景和宮。

酒菜用過,章總管吩咐幾名宮人將石桌收拾妥當後,又命人上了茶來。

茶剛奉上,便見馮永強帶著祿騎營的將士和一眾武家軍精銳從景和宮各處奔出。

肅親王看一眼馮永強,皺了眉。

馮永強行至距石桌三步遠處站定,躬身抱拳:“太子殿下,沒有發現任何藥物!”

寧兮哲微微點頭,轉頭看向肅親王:“依肅親王之見,現當如何?”

肅親王面色沈了下來,低頭思索,卻未立即回話。

這時,最後從景和宮退出的武茗青,突覺一陣風動,直覺往起風處看去。

淩雲適時喚道:“武將軍,可有發現?”

武茗青回過頭來,看淩雲一眼,皺眉拱手:“無甚發現!”

肅親王輕拍石桌,冷笑道:“再搜!”

淩雲端起茶盅,低頭淺抿,唇瓣輕微抖動。

“看來……肅親王是篤定景和宮內藏有那‘迷情’啰?”寧兮哲玩味地笑了笑,遂即下令:“武將軍、馮營長煩請再仔細搜查一番,但凡發現可疑之物均如實報來!”

“是!”武茗青、馮永強二人齊齊抱拳領了命,轉身招呼各自屬下重新搜查!

很快,武茗青從景和宮內快步走出,雙手將一只玉兔呈上:“太子殿下,您看……”

寧兮哲伸手接過,仔細地看了看,摸到兔子下方有些濕手,湊到鼻邊聞了下,挑眉道:“這玉兔內空,腹中有藥!”側目招呼,“傳禦醫鑒別!”

“是。”章總管領了命,轉身沖兩名宮人吩咐兩句。

宮人們領了命,往太醫院奔去。

寧兮哲將那玉兔側著放在一個檀木盤中,又看向武茗青問:“只發現了這個?”

“是。”武茗青躬身答了話。

寧兮哲點點頭,不再多言。

慕左相看一眼盤中的玉兔,又瞄一眼面有得色的肅親王,皺了眉。

蔣太尉眼神往肅親王與寧兮哲面上一溜,撚須而笑。

淩雲則是瞟一眼玉兔後,便繼續飲酒,仿佛對一切都漠不關心。

不多時,宮人領了十三位禦醫前來。

禦醫們取了玉兔腹中殘留的藥汁,研究了一番,確定此藥的確如肅親王所述,服用時具有補氣養神之功效,但若停用,肺腑便會在短期內出現衰竭現象。

“那依你們看,先帝崩逝是否為此藥導致?”寧兮哲沈聲問。

十三位禦醫對視一眼,紛紛搖頭。太醫院提點夏禦醫猶豫一下,躬身答話:“不敢有瞞太子殿下,此藥並不是直接服用,而是通過床弟之事……故而,光憑此藥實在是看不出。”

在座幾位聞言,面上多少都有些尷尬之色。

寧兮哲皺眉想了想,便問:“那要如何方能證實?”

“請恕臣鬥膽。”夏禦醫俯身跪下,“恐怕得取先皇之血,方能確認。”

“荒唐!”寧兮哲面色一沈:“先帝已入棺,如何能驚擾?”

“這……”夏禦醫為難地沈吟著。

肅親王瞥一眼跪在地上的夏禦醫,側目斜瞄寧兮哲:“太子莫不是怕了?”

“肅親王似乎話中有話?”寧兮哲眼神一冷,“究竟想說什麽,不如直說!”

此時,蔣太尉看了寧兮哲一眼,又看向肅親王:“之前大典之上,似乎肅親王就意有所指,只是不知……”

肅親王瞥他一眼:“無論如何,宜妃與父皇的崩逝都脫不了幹系。只是,僅僅一個宜妃決計做不出此等事來,宮中必是有人與宜妃勾結。”挑眉沖寧兮哲一笑,“太子理應讓禦醫取血驗查,另命人徹查宮中才是!”

寧兮哲看他一眼,又與慕左相、淩雲二人對視一眼,當即拍桌道:“就由武家軍與祿騎營搜查各宮各殿,一旦查出與此事有幹系者,即刻來報!”

武茗青、馮永強各自領命,帶著部眾往其他宮殿去了。

遂即,寧兮哲又命夏禦醫著手負責為先帝取血驗查之事,並帶著左相、太尉、淩雲、肅親王等人同去棺前等候驗查結果。

這邊,十三位禦醫告罪後才命人掀起先皇棺蓋,戰戰兢兢地在腕部取了些血研究;那邊,武茗青與馮永強已經搜查完先皇的後妃各宮,馮永強領著武茗青直奔東宮搜查。

“報……將軍,太子妃宮中無甚異常!”

“報……東宮書房沒有發現!”

“報……東宮正殿、後園沒有發現!”

武茗青瞥馮永強一眼:“你還有何話說?”

馮永強冷笑著拱手:“武將軍莫要心急,東宮各偏殿還未來報呢!”

“哼!”武茗青冷哼一聲,不再理他。

此時,突然有幾名武家軍精銳壓著兩名宮女來報。

“將軍,屬下等查到偏殿,在淩良娣之處發現這兩名宮女有些異常!”

武茗青臉色一沈,打量著宮女:“有何異常?”

“將軍,屬下在淩良娣處沒有發現,便準備撤去其他偏殿,卻見這兩名宮女鬼鬼祟祟地出了偏殿,似是想摸出宮去。”將士又道。

“淩良娣?”馮永強詫異地問了一聲,遂即看向武茗青,“武將軍,是否搜身?”

武茗青知道若是在這兩名宮女身上搜出些什麽,必對寧兮哲帶來威脅,可事已至此,他也無法遮掩,只得沈著臉點了頭。

兩名宮女聽說要搜身,頓時慌了神,身子都抖了起來。

如此一來,眾人心中疑惑更甚。茲事體大,武茗青怕出岔子,沒有讓馮永強的人插手,直接下令讓兩名武家軍精銳對這兩名宮女當眾搜身。

不消多時,自一名宮女身上搜出一只與宜妃宮中一模一樣的羊脂玉兔,並且這只玉兔腹中之藥還不曾動用。

武茗青端詳著手中玉兔,暗自琢磨。肅親王在大典上暗指太子弒父篡位,朝中眾臣都能意會。可包括他在內的許多朝臣恐怕都是不信的,但如今東宮被搜出腹藏“迷情”的玉兔,又作何解釋?況且這玉兔若是從別處或是由祿騎營搜出,那還好說,可搜出此物的是他的武家軍,而且偏偏與擁護太子的淩氏扯上了關系,這……

武茗青只覺手中小小玉兔無比沈重,一面下令傳報東宮各人不得出入,一面命人速報太子與太子妃。

寧兮哲收到東宮淩良娣處查出玉兔的消息時,正巧這邊禦醫也已驗出結果,證實了先皇崩逝正是中了玉兔腹中之藥導致。

一行人又火速趕往東宮,在正殿坐下。他們到時,太子妃劉瑩也到了,正於正殿相候。

兩名宮女被壓了上來,寧兮哲與肅親王一番審問。兩名宮女一個勁地哭,只說此物乃是淩良娣褻玩之物。再問什麽,二人便猛磕頭,直道不知。寧兮哲心中震怒,命人傳了淩玥前來。

“淩氏,為何你的宮女身上會搜出此物?”寧兮哲寒著臉問。

跪在下首的淩雲擡起頭看了看寧兮哲手上的玉兔,平靜地答:“回殿下話,此乃宜妃娘娘贈與妾的褻玩之物。”

“呵……致父皇崩逝之物竟是太子良娣褻玩之物。”肅親王聞言,笑了起來,“後宮妃嬪眾多,為何宜妃就偏將此物贈予了淩良娣?”

“淩氏,你是個明白人,從實招來!”劉瑩站在寧兮哲身旁,怒瞪淩玥。

蔣太尉凜然一眼掃向劉瑩,劉瑩咬了唇,不再出聲。

“臣妾只知此物乃是宜妃娘娘所贈,其他,一概不知。”淩玥淡笑著看向劉瑩。

淩雲坐在一旁暗暗皺眉,低頭思索著。

肅親王猛地一拍案幾站起,眸色如刀刮向寧兮哲:“既然淩氏不肯招認,那便請太子著刑部審問!”

寧兮哲看一眼淩玥,又看一眼肅親王,只覺頭疼。

慕左相起身拱手道:“太子殿下,交予刑部處理吧?”

寧兮哲看他一眼,見他微微點頭示意後,又下意識地往淩雲看去,見她微微一笑,當即定了心。微一沈吟後,寧兮哲對武茗青吩咐道:“武將軍,便著你將淩氏與這兩名宮女一同送交刑部,著令刑部審理!”

“是!”武茗青抱拳領命,命人壓上淩玥與兩名宮女往刑部去了。

寧兮哲揉著眉心,輕聲道:“此事還需靜候刑部結果,肅親王不如就在宮中暫住吧?”

肅親王聞言,眼神一閃,傲然一笑:“如此甚好。”

寧兮哲命章總管引肅親王去休息之處,又讓三位輔政大臣也各自回府。

“殿下……”劉瑩憂心地輕喚一聲。

寧兮哲擡頭看她一眼,擺擺手:“本王想一個人靜一靜,你也下去吧。”

劉瑩眼眶紅了紅,施禮後退下。

偌大的東宮正殿只留下寧兮哲一人。仰望殿頂,他只覺心累,搖頭嘆息間,拳已握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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