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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適應了光亮後,墨九九燦爛地笑著,幾次閉眼、睜眼,仿佛周圍的一切都那麽新奇。能再看見這多彩的世界,她無法形容內心的激動和興奮。興奮過後,她突然感覺不對勁。按她所想,眼睛覆明之時,娘親肯定是陪在左右的。可此時,屋內除了她自己外,就只有桑笉派來照顧她的醫閣女弟子——白術。

墨九九問過白術,這才知道,淩雲為加速功力恢覆,最近在閉關。

心裏隱隱有些失望,可她能理解,也為淩雲開心。

過了好幾日,淩雲還是沒有出關。她實在忍不住,拉住送藥的白術問:“白姐姐,知道我娘親在哪閉關嗎?我想去看看。”

“這……可是,小姐不讓人打攪。”看墨九九眨著水靈大眼,白術心一軟,“好吧,我帶你去。不過,你得先把藥喝了,鬼醫前輩說……”說著指指她手裏的藥。

話沒說完,白術楞住。以往,這墨姑娘喝藥可是得費不少口舌勸說,今日這麽幹脆。

墨九九抹了把嘴,吃吃地笑:“白姐姐,藥喝完了,走吧。”

白術失笑,一路引著墨九九穿過回廊,來到水蘇閣。

“呃……”墨九九微楞,遂即笑開:“娘親,你不是閉關嗎?”

水蘇閣前階梯上,淩雲一襲紅袍,含笑看著她。

想起桑閣主再三囑咐不能來打攪,白術有些不安地行禮:“小姐。”

“無妨,你下去吧。”淩雲對白術點頭示意,又沖墨九九微笑招手。

墨九九蹦蹦跳跳地跑上前挽住淩雲:“娘親,九兒眼睛好了呢,你看,你看!”小臉揚得高高的,大眼俏皮地眨著。

淩雲循聲側目,卻只一眼就移開,輕拍她的手:“好了就好!走,進屋去說。”

“嗯嗯!”墨九九點頭,拉著淩雲就往屋內奔,“娘親,走快點。”

“嗯。”淩雲輕應,順著她走進屋內,坐下。

“娘親,你的功力恢覆了多少?”墨九九興奮過了,想起淩雲的內傷來。

淩雲勾起茶壺,給自己和墨九九各斟了一盅茶,斂下眼簾輕聲道:“五成。”

“噢!”墨九九高興地答了聲,旋即想起之前聽到的事情,“娘親,這大皇子說什麽裏應外合,究竟是……他們不會是要謀逆吧?”

“自古奪嫡弄得不好就演變成奪位,這很正常。”淩雲抿唇冷笑,“呵……裏應外合?大皇子在宮內,談何外合?”

“娘親,你是說……四皇子?”墨九九訝然,不確定地問。

“自然。”淩雲點點頭,緩緩伸手端起茶盅淺抿,“四皇子駐留北方五城遲遲不歸,定然有異。而且越是查不出異狀,越讓人擔心。九兒,你去趟北方吧?”

此時,淩風悄然而至,就在門口站定,靜靜地看著淩雲。淩雲正對房門而坐,卻對淩風的悄然來到毫無所知。

墨九九笑容凝結,悄悄偏頭去看淩雲的眼。還是那雙美麗的鳳目,可那對漆黑的瞳孔幽深無神。

話問出口,久久不聞回應,淩雲心中一慌。不會的,除了桑笉和鬼醫,沒人知道。一個多月了,醫閣上下都沒看出,就連隨身伺候的女醫者都沒察覺,九兒也不會發現的。這麽想著,心神定了下來,她沖墨九九的方向微笑著輕喚:“九兒?”

霎時,淩風如被雷擊,唇邊的淡笑尚未散去,面色已慘白。

墨九九仰起頭,將奪眶的眼淚逼回,努力笑著說:“呵呵……娘親,我陪你在這再呆兩日就去。”

淩雲莞爾一笑:“沒叫你現在去,你還要喝三日的藥呢。”

“嗯,娘親……九兒有點累,先回去休息了。”墨九九狠狠咬下唇,盡量平靜地說完。

淩雲稍楞一瞬,笑開:“嗯,去吧。”

墨九九不敢再答話,起身就跑,與滿目痛色的淩風對視一眼,抹著淚狂奔而去。

淩雲端起茶盅淺淺地抿著茶水,須臾,澀然一笑:“唉……怎麽就被發現了呢?”

“雲……”淩風嚅嚅輕喚,艱難地舉步走進屋。

淩雲一僵,慌亂地擡頭:“大……大哥……”

淩風忍住要擁她入懷的想法,擡手揉著她的發,薄唇幾次開合,終是柔聲輕嘆:“傻雲兒……”別看只是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似有千斤重般抽空了他全身的力氣,也傾註了滿腔覆雜情緒。

撫在頭頂的那只手是那麽溫暖,那麽溫柔。淩雲繃緊的心陡然放松,主動往他懷裏靠去,將頭埋進那溫暖的懷抱。

沒有試過的事情,會以為簡單。就像雲沒有將眼珠換給九九時,她的確想得簡單。想著憑借逐漸恢覆的功力,早習慣了黑暗中行走的她,應該是沒有問題的。可是想象和事實總有差距。當她拆開紗布的那一瞬間,那種想看而看不見的感覺,那種睜眼一片黑的空洞感扼住了她的心。她難受,但絕不後悔!

淩風張開雙臂緊緊將她擁住,仰頭閉眼鎖住盈眶的熱淚。

墨九九一路狂奔回到自己住的丁香居,撲到床上痛哭起來:“怎會,怎麽會這樣……娘親……不要這樣,我寧願一輩子看不見,也不要你……娘親……”

她把頭蒙在被子裏嘶吼著,眼淚就像開了水閘般狂飆而出。在水蘇閣是一直壓抑著,淩雲不願讓她知道,那她就裝著不知道。一路上,她想吼叫,想咆哮,可是她不能。再傷痛,理智未失。她不能讓人知道娘親的眼看不見了,她不能……

“墨姑娘……”門口傳來一聲輕喚。

墨九九楞了一下,回過神來,狠狠擦去眼淚,扯開被子去看。

桑笉搖頭嘆息,緩緩走近:“唉……你還是知道了?”

一句話,眼淚又湧了出來。墨九九撲上前一把扯住桑笉的衣袖,含淚哀求:“我知道了。桑前輩,不要瞞了,告訴我,告訴我!”

桑笉眼神一黯,伸手將半跪著的墨九九拉到一旁坐下,這才沈痛地說出實情。

原來,鬼醫為墨九九清毒後,便說需要以活人之眼換上,方能覆明。淩雲不願取他人之眼代之,只溫柔地撫摸墨九九的眼,淡笑著說:“她喚我娘親呢,就讓我們血脈相溶……”

“小姐說,不能讓你知曉,不能讓門主知曉,不能讓任何人知曉。因為……不忍,也不能!墨姑娘啊,你是沒看見……那樣溫柔的動作,那樣恬淡的笑容。縱是老夫,都忍不住抹一把老淚。就連一直對小姐無甚好臉色的鬼醫都紅了眼……唉……”說著說著,桑笉眼眶紅了。

墨九九顫著唇想說什麽,卻發現自己一個音都發不出,索性放開來,伏案慟哭。

醫閣所在的茯苓山下,二十裏開外的山坳內坐落著一座名為封笑居的古雅莊園。

蔣熙照裹著一襲紫貂裘,對著院內盛放的寒梅酌酒。

一名黑衣人閃身入院,在蔣熙照身前跪下:“少主,東西取來了。”將手上那個小巧的白玉盒子小心翼翼地取過頭頂。

蔣熙照伸手接過,打開玉盒輕撫空無一物的盒壁,手輕揚,一記寒芒打出。

眼看一柄小銀刀閃電般襲來,黑衣人不敢閃躲,只悶哼一聲,手臂上頓時血流如註。

蔣熙照傾身從他手臂上拔下染血的小銀刀,放入玉盒蓋好,看都沒看那黑衣人一眼,自顧飲酒。

黑衣人小心地打量下他,忐忑地喚:“少……少主。”

“太慢。”蔣熙照移開唇邊酒盅,漠然問:“可有傷亡?”

“暗者死五,魂衛傷八。”手臂上的血不斷湧出,黑衣人也不管,拱手請罪:“屬下辦事不力,請少主責罰!”

“不過,總歸是取來了。”蔣熙照淡淡掃他一眼,揮揮手。

“謝少主!”黑衣人會意,起身退下。

良久後,蔣熙照放下酒盅,伸過一指輕輕勾開手側的玉盒,取出那炳銀刀仔細翻看,點頭自語:“過了這麽久,血亦未凝。果然,不愧是玨盒……”

隨手將盒子一遞,蔣熙照薄唇輕啟:“素影,玨盒洗凈,送到師叔手上。”

突然,一名白衣人從他身後憑空閃出,伸手接過那玨盒,眨眼消失。

三日後,蔣熙照又如那日般坐在院中酌酒賞梅。

一灰袍老者如旋風般卷入封笑居,“啪”地一聲將一物拍到石桌上:“小子,你這是何意?”

玨盒落桌的響聲讓蔣熙照擰起了眉,頭也沒擡,淡淡地說:“當年我助你回山看師姑,你曾許我三諾。”一句說完,繼續飲酒。

“三……三諾?”老者被氣得不輕,怒目瞪他,“三諾也已還清!此事,於情於理老夫都不會再插手!”袖袍一甩,轉身就走。

蔣熙照眸色一黯,“噗咚”一聲跪下,垂首低語:“明陽,原名聶陽,出自雲封聶家。墨九九,原名聶鷲,出自雲封聶家。”霍地擡頭,眼中精光迸射,“師叔,還用我說嗎?”

明陽面色突變,抖著手怒指蔣熙照:“你……你……”

蔣熙照視如無睹,繼續道:“一對一相抵,不算還諾吧?何況,師叔所作與熙照所求,出入也太大了些。這其中,師叔難道就沒點別樣心思?”

明陽吹著胡子張口欲言,卻被蔣熙照擺手制止。

“師叔不用多想,熙照並無他意。”蔣熙照長睫微顫,毅然道:“今,熙照折膝相求,望師叔應允!”

明陽抿唇不言,冷著眼緊盯他。

蔣熙照也沒起身,筆直地跪著,任由細密的雪花落了滿肩。

明陽掃一眼桌上的玨盒,寒著臉訓道:“玨盒乃慕氏之寶,你竟為這等小事大費周章!你……你師傅若還在世,見你這般,會失望的!”

負在身後的手悄悄攥緊,蔣熙照垂首不語。

看他無絲毫悔色,明陽眼中閃過疼惜之色:“你這又是何苦?即便,今日老夫應了你,他日……”

蔣熙照默然起身,憑空招手。

素影現身,將一對還染著溫潤血液的眼珠小心地放到桌上的玨盒內。

蔣熙照渾身一顫,勾唇輕笑:“要殺要毀,我親自來!”

“好,好!老夫就如你所願。”明陽氣得猛點頭,聲色俱厲地怒斥:“若是日後你栽在此人手中,即便是死,老夫也絕不會出手相救!那是你自作自受!”一句說完,抄起桌上的玨盒,拂袖而去。

蔣熙照垂著頭苦笑連連,緊握在身後的雙拳隱有血跡溢出。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一部如此長篇幅的小說,一個不好或許就會迷失。一路走來,看著文下寥寥幾條評論,會感覺有種窒息的寂寞。

大家願意說什麽,後期劇情有什麽期望,對墨有什麽看法或者建議,都可以文下交流。

如果不喜歡文下交流,也可以進群來聊。

墨本來就有很多不足,就更希望能和大家多交流,能把不足找出來,能改正,能不斷地完善。

最後,還是要說,衷心感謝大家對墨和對文的支持!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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