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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說很犀利。

淩雲早就想到思想特訓的某些觀點可能不容易被當今世人所接受,但這麽直白的問話,她也沒有想到。聞言,縱身躍下玉座,雙手負於背上踱步在七十餘人的隊形中緩緩穿行,不時低頭沈思,不時擡頭打量。

與燁一左一右立於玉座側的陳逸,此時卻出了聲:“零二三,你所說的恐怕是大多數人的心結。其實,曾經我也有同樣的顧慮。”輕笑搖頭,“不過,既然身為男兒,總會想有一番作為!之前沒有機會也就罷了,你我這般身份,混得再好充其量也就混個自由身。就現在而言,咱們跟隨尊主,不說入相拜將,至少能有所作為。俗話說,學好文武藝,賣予帝王家。咱們這就叫,學好文武藝,追隨尊主闖天下!”一番話慷慨激昂,擲地有聲,這是陳逸自己的心聲,也戳中很多人的心。

一直沒有人阻止眾人的小聲議論,現在被陳逸這番話一激,頓時像被投入一枚肉丸的油鍋,撲騰著,翻滾著。

淩雲不緊不慢地在人群中轉悠,片刻後隨意伸出一指點了一名灰衣少年:“你,也同零二三一樣想法嗎?”

灰衣少年楞了一瞬,快速邁前一步出列,扯出一抹苦笑,點頭答道:“是!況且,恐怕不只是我一人。”

淩雲再次負手,環顧四周,開口高聲問道:“喔,那你,你們都如此想?”

人多壯膽,見尊主問來,七十餘人中有二十來人陸續出列,彼此相互看了看,齊聲答道:“是,零二三說的,是咱們大夥最大的疑慮!”

淩雲無聲地笑了,那笑容很覆雜,帶給人一種很堅毅的冰冷感覺,卻又讓人感覺很真實很親切。

在場眾人被她這麽一笑搞得莫名其妙,都安靜下來。

淩雲臉上的笑容逐漸擴大,最後竟然仰頭出聲大笑起來:“哈哈……”轉瞬,笑容一斂,笑聲已止,腳尖猛地輕點地面,身子騰空拔起,直直往玉座射去。

那火紅的小身影臨空浮踩,在半空大跨一步踏上玉座,手一揮身一旋,轉身俯視下方的七十餘人,很平淡地說出一句:“那就看你想要什麽?”

此話一出,在場眾人包括燁和陳逸全都仰頭呆呆地看著那立於玉座上的火紅小身影,默念一句:“是啊,我想要什麽?”有的人甚至已經低念出聲。

“我,我想要踏足天下,我想要將歷史摳下一塊,摳下專屬於我的一塊記錄!”黑色面具下,淩雲朱唇輕啟,吐出的話卻是驚人,“不過……我知道,這只是空談!我有這能力,卻沒這個實力,但是,有你們我就有這實力!”

眾人低喃:“實力?”

淩雲伸手快速繞場一指:“對,你們有這個實力,相信我,更相信你們自己!”沒等眾人回過神來,隨即又是暴喝一聲:“獸尚知拓展領地,身為熱血男兒,又豈能茍活!啊?”遮蓋住整張俏臉的面具隨之輕顫,漆黑的面具上那朵紅黑參半的陰陽花仿佛活了起來,黑面肅穆紅花妖艷,迥然不同的風格卻如此協調。

眾人已經被這番話深深震撼,哪怕之前出列的二十餘人,都壓根兒忘記自己本來的想法,都是熱血男兒,誰沒有點壯志雄心,誰願意一輩子勞心勞力就只混個溫飽?

這番話也算是避開了與之前“性命之憂”那話題的直接正面碰撞,若是打個擦邊球見此作罷也足夠了,可淩雲卻沒想過逃避:“既然你們跟了我,我就不會讓你們失望!什麽是家人?那就是從今天起,你們的生命不僅你們自己會珍惜,還有我!”

家人啊,多溫暖的詞,但光憑嘴說,肯定會有人不信。這不,淩雲話音剛落,人群中就傳出一聲輕微的“切……”。

淩雲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鎖定下方那名身材瘦小、眼神閃爍的白衣少年,一聲輕笑:“呵呵,不信?也正常,就讓時間來見證一切。不過,我可以保證,組織絕不會強迫大家!甘灑熱血創事業的可以多表現自己,一律根據實力提拔;甘願平凡的就隱藏好實力,也可以做普通雜役混個溫飽。機會面前人人平等,關鍵是你自己想要什麽。”

“還……還可以這樣?不是要我們聽從命令嗎?”之前對淩雲一番“家人”說辭不以為然的白衣少年驚訝地問。

淩雲含笑搖頭不語,一旁的燁接過了話:“首先,是看諸位自己的選擇,其次才是聽從命令。無論諸位是選擇一腔熱血追隨尊主闖天下,還是但求溫飽為雜役,組織都設定了積分考核。達到一定積分後,若是想脫離組織,尊主都會酌情考慮,安排一個適當的身份,讓他可以衣食無憂安安穩穩享受平靜生活。”

見眾人面帶興奮眼露期盼,燁的話鋒一轉:“當然,無論何時何地,若有人敢洩露組織情況半點……”勾唇媚笑間,淩厲掌風劈出,但聞“呯嘭”一聲,石壁邊一個腿粗的玉石燭臺應聲而裂。

這話不用再說,眾人已被震懾,瞪目結舌看著前方不遠處那裂成碎石的燭臺。

眾人還沒從燁這一掌帶來的震撼中恢覆過來,淩雲已經再次出聲:“大家上山也不是一日兩日了,相信也有所了解。組織裏的一切待遇都是根據等級分配,能力越強等級越高,待遇也就越好。大家想要的一切都可以得到,只看你想得到什麽,願意為達到目的而付出什麽?我不是聖人,我這裏也不是收容所,不用無能之輩,武藝高強也好,心智過人也罷,哪怕只是掃地比人勤奮,只要能為我所用,我都給相應的報酬,絕不讓大家白幹!”

“既然尊主都這麽說了,那咱們還有什麽好顧忌的?”零二三猛地轉身沖著眾人揚手一揮,古銅色的皮膚因激動泛起微紅,“他娘的,死活就是命一條,咱也不能白來世上走一遭!咱們跟著尊主幹,好歹總能闖個名堂!”說完轉身“噗咚”一聲朝著淩雲單膝跪下,吆喝一聲:“零二三誓死追隨尊主!”

眾人被零二三激得熱血沸騰,紛紛跪下齊聲高呼:“我等誓死追隨尊主!誓死追隨……”

淩雲笑了,發自內心地笑,黑色面具下綻開的笑容竟是異常燦爛,雙手猛一抱拳:“定不負眾位所望,必將率領大家開創一番屬於我們自己的不朽事業!”

沒人註意到,黑壓壓跪了一片的人群中一位毫不起眼的白衣少年暗暗低了頭,眼中一抹精光閃過,口中默念:“‘我’,‘我們’一字之差,幾人能為?但願你莫叫我失望,否則……”

一旁的陳逸上前一步,腳下輕點,躍至半空,雙手舉高一直捧在懷中的一卷巨幅白綢畫遞給淩雲。

淩雲接過手一翻一抖,白綢頓時展開。

巨幅白綢畫上濃墨為框圈出五個部分。畫的第一部份是一群狼分工合作在草原襲擊羊群,分食羊肉;第二部份是英勇的狼群與一群分布零散,各自為戰的老虎因爭食而搏,最終老虎放棄離去;接著是一群由雄獅率領的獅群出現,狼群識時務地退避;第四個畫面是一群狼為了搶食,互相撕咬,血肉模糊狼屍遍野;最後幾只獅子與傷亡慘重的狼群對峙,狼群被獅滅掉。

淩雲俯身扯開白綢畫頂端的一根錦帶,將這巨幅白綢畫掛於玉座之上,唇角勾起一抹神秘笑意環視下方還跪著的眾人,悄然飄離大廳。

以前,組織內的眾成員雖然嘴上不說,但是心裏總感覺是在為人辦事,也就沒什麽激情,然而經過前幾日的思想特訓後,眾人的心態在逐漸轉變,不但訓練越來越積極,還產生了團隊意識,分組訓練的時候無論搭檔是誰,彼此之間配合都更加默契。

燁看著事情逐漸往好的方向發展,訓練起來成員來感覺更輕松了,心裏很高興也很欣慰。

巨幅白綢畫只在玉座上掛了一日便已取下,但淩雲這幾日卻很忙,自從白綢畫取下後,就有不同等級的組織成員求見。

白綢畫取下的當日第一位成員求見,正是思想特訓時率先說誓死追隨的零二三。整整一個下午,淩雲都與零二三呆在一起,除了他們倆沒有人知道談話內容,但是,眾人隱約聽見房間裏曾傳出打鬥聲。

而談話完畢後,零二三就脫下灰衣灰面具去燁那裏領了強者專用的綠衣和綠色面具。

第二日,又有兩名灰衣少年和一名白衣少年求見尊主後,換上了綠衣。

可用之才逐漸湧現,淩雲卻秀眉深鎖好像還在等待什麽,偶爾會走到窗邊,目光深邃地憑欄遠望。

☆、殘酷特訓

直到第五日入夜時分,一名白衣少年求見,淩雲才展露笑顏,與白衣少年談了大半夜的話。

這少年竟從最低級的白衣一躍成為目前唯一一名藍衣精英,原本的號牌零八四也更換為零零五。眾成員無不訝異,但尊主的決定沒人敢妄加猜測。

對這位武藝平平卻突然崛起的零零五,燁也很好奇,當他實在忍耐不住問淩雲時,卻只得到很玄乎的“智慧財富”四個字。

之後的三日內,又陸續有三名灰衣少年和兩名白衣少年求見,淩雲也一一與之詳談。不出淩雲所料,其中一名灰衣少年的確是渴望平淡的生活,於是請求降為白衣雜役,除此以外幾日內求見的諸人均有晉升。

在此之後,淩雲將事先擬定好的意志特訓計劃與燁商議一番,決定由藍衣、綠衣及部分灰衣成員,一共三十名組織成員接受為期一個月的第一次特訓。

意志特訓是成員需要承受超出生理、心理限度的痛苦,要在惡劣環境的極度痛苦的情況下仍然能夠發揮暗殺者的各種能力。簡單來說就是通過反覆達到極限並且超越極限,不斷地拉升極限可以讓受訓人的各方面實力快速提升並且穩定下來,但是整個過程是非常艱難,甚至可說是殘酷的。

由於特訓內容的特殊性,所以淩雲一早就告知過所有參加這項特訓的成員,若是承受不了或者不願再繼續接受那麽可以在當日特訓結束後申請暫停或者永久性拒絕參加意志特訓。

特訓開始了,幾乎所有成員都對這意志特訓很好奇,然而第一日的特訓內容卻是最簡單的鍛煉方式——長跑。唯一特別的是,這長跑的距離是驚人的,要求竟然是距離逐漸拉長的三次繞玉闕宮洞口的草地跑步,從第一次的十裏左右,到第二次的十五裏,最後是二十裏左右的長跑。

都是習武之人,前兩次都還好說,到第三次的時候逐漸有底子稍遜的成員累到虛脫,不過卻沒有任何人開口申請退出訓練,只因他們的尊主從第三次長跑開始的時候就陪他們一起跑,雖然速度慢,卻一直堅持不懈沒有放棄。

枯燥的長跑訓練維持了五日,每一日都有小小的變化,逐漸從一日三次的十裏、十五裏和二十裏轉化為每日一次的五十裏長跑。

第六日開始,訓練項目有了新的變化。

依然是長跑,只是這次是負重長跑,每人腿部都綁著兩只五斤重的沙袋。這一日的特訓,淩雲只參加了第一段十裏長跑,便受不了地差點暈倒。

燁和陳逸以及眾人都說要將她送回基地休養,而淩雲卻只是解下了腿上沙袋隨意拋到一旁,就地坐下休息。眾人一看,頓時傻眼,被拋在草地上的那兩個沙袋竟然比他們的大一倍。也參加了這次特訓的零零五伸手將她卸下的其中一個沙袋提了提,又輕輕放下,然後以一種很怪異的眼神偷瞄了淩雲一眼,卻沒有說什麽,繼續訓練去了。

每日的長跑依然繼續,在第十日的時候在負重長跑的基礎上增設了冷泉的浸泡,至於浸泡的時間視各人自身能承受的極限而定。

幾日下來,不少參加意志特訓的成員暗暗叫苦。這日夜裏,零零五再次求見淩雲。

“尊主,意志特訓的確對我們體能和意志提升都有很大幫助,但是每日消耗巨大,光憑夜間休息實在是不能完全恢覆,長此以往能堅持下來的只是少數,況且只怕……有人會對尊主有所微詞。”零零五躬身施禮後,開門見山說明來意。

淩雲擡手示意零零五坐下,說:“嗯,你所說的,我也想過。最近已經安排了星矢帶人去搜集些滋補的藥材和食物,希望能輔助大家快速恢覆。”撫了撫趴在自己身旁的金貓王,略一沈思道:“這意志特訓不比平常的訓練,肯定是非常艱苦。有人心存不滿也實屬情理之中,這就需要安撫。零零五,你怎麽看?”

見淩雲問來,零零五當即失笑:“呵呵……只怕尊主早已想到對策。”沒等淩雲接話,話鋒一轉,又接著說:“不過,既然尊主要屬下說,那麽屬下就鬥膽談談自己的看法。”

淩雲輕“嗯”一聲不置可否。

零零五站了起來,往淩雲跟前走了兩步,才說:“其實,人心僅憑一些細節即可籠絡。既然尊主已經命星矢搜羅補品,想必還需煉制。那麽,還望將補品送到眾人手上這一環節,尊主勿要假他人之手。眾人皆是被人買賣奴役之輩,若尊主不惜屈尊降貴親力親為體恤……”

“並不因為我是尊主就感覺比你們貴氣,我當大家是兄弟!”這話雖然矯情,但淩雲心裏的確是這麽想的。個人英雄主義是不可能成就一番大事業的,將來這些人可都是她最大的依仗。

聞言,零零五突然微瞇起眼,莫測高深地鎖定淩雲雙眼,片刻後他無聲地笑了:“相信大家都能感受到,不過感受歸感受,完全信任卻還需要一個過程。”說完,緩緩退回之前的位置,坐下喝起茶來。

至今為止,組織內敢在淩雲面前如此放肆的,怕就只有這零零五吧。

淩雲沒有怒氣,唇邊還勾著一抹淡笑,低頭沈思。

而零零五卻是一直眼神深邃地看著地面,默默無語低頭思索著什麽,眼中偶有精光閃過……

三日後,陳逸在特訓的人群中找到淩雲。

淩雲對燁交代幾句,帶著陳逸返回基地,進入自己所住的石室。

待上茶的白衣少年退出去後,陳逸這才開口:“尊主,屬下已經遵照您的吩咐將藥材和補品備齊並運到了銀駝峰宅子裏,秀閣和景月樓也一切正常。娘親讓屬下給尊主帶了話,說是請尊主放心,秀閣一切自有她為您打理。”

淩雲轉身取下臉上面具,欣慰地笑著說:“嗯,秀閣的事務有李姨在,我很放心。你也幫我轉句話,讓李姨別太操勞,寧京的秀閣只是起步,往後需要仰仗她的地方還多著呢。”

陳逸聞言,起身拱手道:“哪裏,能為尊主效命是屬下母子的福氣!”

“噗……”淩雲見他那一本正經的模樣頓時忍不住笑了出來,但馬上又斂去笑容,佯怒地瞪他一眼:“少說場面話!藥材和補品是不是都按照我說的分類存放?”

“呃……”陳逸不好意思地撓頭笑了下,見淩雲問到正事立馬又收斂笑容,正色答道:“是。藥材和補品的都按照寒、熱、溫、涼分類存放。屬下請醫者擬了藥方,近期需要服用的,已經根據藥方煉制出來了。只是,屬下擅自做主,還望尊主莫怪才好。”

“這樣省了不少事,我怎麽會怪你?”淩雲先是對陳逸這番做法給予肯定,隨即又問:“不過,目前組織創建初期,人才難得,出不得半點紕漏!藥方沒問題吧?”

陳逸抱拳答道:“您放心,屬下深知此事的重要性。藥方出自可靠的老醫者之手,又經多位資歷頗深的醫者證實無誤,屬下方敢采用。”

“嗯,很好!”陳逸的考慮如此周到,淩雲很滿意,“那你一會兒回去宅子裏差點人,把煉制好的補品送過來。”

“好的,屬下這就去辦。”陳逸得令,施禮退了出去。

待走至門前,他突然想起什麽:“噢,對了!”轉身又道:“尊主,前些日子,惜姨差了玉露姑娘到秀閣送信。”

“哦?”淩雲一聽這話,坐不住了,站了起來,忙問:“奶娘說什麽?不會是府裏出什麽事兒了吧?”

“尊主不用擔心,別的沒什麽,惜姨就是說她想您了。”陳逸淡笑著安撫神色焦急的淩雲。

“呼……”淩雲拍拍胸口,長籲一口氣,想了想說道:“這樣,你把補品的事兒辦完後,再下山一趟。把我之前說那意思轉達給李姨,也代我問好。另外,麻煩李姨選兩件旗袍借送衣的名義,差人去府裏替我給奶娘回個話。”

“好,尊主盡管吩咐便是,帶什麽話?”陳逸回走兩步,來到淩雲身前問。

“嗯?”淩雲低頭思索著,緩緩走到窗邊,眼光透過窗戶飄向遠方,“告訴奶娘……她的小雲兒也很想她,想插上翅膀飛回她身邊。但是……算了,就說我會盡快忙完回去。”

“好,你也別太操勞。”陳逸說完告退出去了,走到門口又頓住,沒回頭,幾不可聞的聲音說了句:“瘦了許多……”快步離去。

淩雲楞了楞,把在欄桿的手緊了緊,自言自語念叨一句:“瘦?”伸手在自己臉蛋上捏了捏,“一直這樣啊。”搖頭笑笑。隨後,她緩緩收斂了笑容,臉上浮起一種與粉嫩的肌膚很不搭調的滄桑感,黑亮的眸子仿佛蒙上了一層薄紗,沒有焦距般看著遠方,佇立良久後,輕啟粉唇:“多想叫您一聲媽媽……”

忙碌的生活總是讓人感覺時間過得特別快,一個月仿佛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在幾日前,眾人終於領會到意志特訓是何等殘酷。

那是一間沒有任何光亮的石室,沒有絲毫視覺的傳遞,參加特訓的二十人就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承受了整整一夜的冷泉浸泡。

二十位鐵錚錚的少年郎不停打著顫,只著褻褲的身體裹著一層純白的薄冰,耳邊不時響起“嘰磕……嘰磕”的牙齒撞擊聲,“咕嚕咕嚕”的泉水翻滾聲,“呼呼”的勁風聲,偶爾還夾雜著幾聲隱約的“嗖嗖”聲。

漆黑的空間裏,視覺受到阻礙,其他感官就會更靈敏,哪怕是一絲涼風從面上拂過,也會讓他們渾身猛然一抖,感覺毛骨悚然。

二十位少年的神經像一根繃直的頭發異常緊張、敏感,他們想要放松精神卻絲毫不敢松懈,都怕不知何時會再次響起那詭異的“嗖嗖”聲,那是暗器襲擊的預兆。這些暗器,他們無法反擊或是阻擋,只能在冷泉中通過原地扭曲形體進行閃避,因為他們每個人的身上都纏繞著布條,手腳也被束縛住了。

黑暗中,被布條捆住的眾少年逐漸將各自分散的意志擰成一根牢不可破的意志之繩,克服身處冷泉的刺骨寒意,默契地相互配合著避過隨時可能出現的暗器襲擊,彼此依賴著默默承受長期黑暗所帶來的空虛、寂寞和迷惘甚至恐懼。

意志特訓到了後期,更加難耐了,可是參加這次特訓的二十位少年,沒有一位叫過苦叫過累。只因每日特訓結束的夜裏,根據各自不同的體質研制的補品和元氣藥物都會由尊主親手遞給他們。那一碗碗冒著淡淡熱氣的鮮美湯汁暖了他們的身,暖了他們的胃,更暖了他們的心;而五味雜陳的藥汁入口雖澀,暖暖的關切之情卻又沁入心中泛起甜意。

忙碌的一個月總算過去,眾少年已經開始進入最後一項特訓——野性特訓。

野性特訓不需要特別的場地,荒山野嶺就是最好的訓練場地,也不需要什麽輔助道具,唯一的特訓道具就是當初淩雲和燁激戰過的那群獅子。

按照最初的計劃,淩雲和燁都會陪著眾少年一起特訓,不過在燁和眾少年的一致反對下,淩雲沒有參加此次特訓。但是,燁和少數實力強悍的精英卻清楚地明白,淩雲一直隱於暗處關註著整個特訓搏擊過程。既然獅群已經成為特訓的必要道具,自然也就只是搏擊,不能弄死,每次到一定時間就會將獅群嚇走。

意志特訓的成效在野性特訓過程中得到完美的體現,眾少年無論是配合作戰還是自身實力都與意志特訓之前有著相當明顯的變化,整個野性特訓過程有驚無險。這樣的特訓結果,不僅淩雲與燁非常欣慰,就連眾少年自己也非常興奮。

陳逸又帶著宅子裏的人,給基地送了些新煉制出的元氣藥和補品。近幾日,他想了個好主意,將需要添加在補品中熬湯的藥材制成了藥丸,這樣不但運輸更方便,也為基地熬制補湯省了不少事。

前日夜裏,陳逸已經制出一份詳盡的財務計劃交給淩雲。計劃中,不僅有財務管理會涉及到的一切內容,更讓淩雲看重的是他對秀閣和景月樓以及暗殺組織經濟發展方面的長期規劃,隱隱然顯露出打造古代金融帝國的初步框架。

不可否認,陳逸在經濟發展方面的思想是絕對超前的,某些構思甚至讓淩雲都驚嘆不已,自愧不如。他要是生活在現代起碼也該是位商界奇才,這是淩雲看完計劃後的第一個想法,看來之前自己的顧慮根本就是多餘的。不過,計劃雖詳盡,卻仍然是紙上談兵,淩雲找來陳逸一起商議。

詳談後,淩雲決定將自己旗下所有勢力的經濟大權交予陳逸全權負責,而且同意他可以自由支配財物用於開展“以錢套錢”的經濟計劃。

這是絕對的信任,也是絕對的放任!

陳逸異常感動,當即起身走到淩雲跟前,“咚”地一聲單膝跪下,毅然直視她那雙含笑的鳳目:“從今而後,只有星矢沒有陳逸!”

談話後的第二日,星矢便帶著三名灰衣少年下了龍虎山,去秀閣找自己的娘親李雪姚將淩雲的話帶到後,就在寧京的附近城市奔波探查為即將建立的秀閣分閣尋找合適的地方。

☆、內衣被偷

深山內樹木繁茂,夏季已經過去,寸寸陽光不再刺眼自郁蔥樹葉的縫隙投射下來。

暗殺組織目前已經擁有兩套訓練體系,一種是無論實力強弱和等級高低全體成員都必須參加的基礎訓練,第二種就是淩雲設定的系列特訓。

一直以來,淩雲都堅持與所有成員一起接受基礎訓練,不僅僅是她對燁的訓練方式很感興趣,還因為她本來就需要每日鍛煉,她認為這是身為組織首領潛移默化制造凝聚力的最好機會,過程是漫長,這需要足夠的自覺性。

哪怕是基礎訓練對體能的消耗也很大,每日訓練完後差不多全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了。雖然淩雲有自己的專用冷泉池,可要不是為增進內功修煉速度強迫自己浸泡在那冰冷刺骨的水裏,就是簡單清洗一□子就完事。

但淩雲在前世都是極盡享受之人,這古代又不像新世紀有那些既方便又高檔的洗浴中心,她感覺沒有哪一天身上是舒服的。

這日,淩雲旁觀第二批參加特訓的少年們與獅群搏鬥,暗罵自己傻,只因看見這些獅群才讓她想起那個七彩的湖泊群。她回想起清澈的湖水,忍不住向往在那湖中暢游的感覺。

野性特訓結束後,淩雲跟燁說了下,讓他帶著眾人先回基地。燁不放心她一人在外,便說與她同去。他這麽一說,淩雲立馬就想起了那日湖中的“渡氣”,連聲拒絕。燁拗不過她,只好認命地帶著眾少年回去,但也留下十名實力強悍少年保護淩雲。

眾少年搞不太清楚這位年紀小小的尊主到底是要去何處,也不知道究竟要去做什麽,但不敢多嘴,只是不緊不慢地跟著。幾乎與淩雲寸步不離的金貓王,看了看她行進的方向,貓眼轉悠一圈想是已經猜到自己這小主子的目的地,趕緊兩下縱到她身邊蹭啊蹭的。

雖然金貓王無法開口說話,但對它極為熟悉的淩雲立馬看出它這番撒嬌討好的潛臺詞,當即沖著那貓屁股就是一拍:“想家了?去吧,早點兒來湖邊找我!”金貓王扭頭張口輕含住揮了自己一巴掌的小手,貓嘴沒使半點勁,還伸出舌頭舔了舔淩雲的掌心,這才縱身離去。

淩雲來到湖泊群邊,選了一個較為隱秘些的湖泊,轉身看見身後的十人,那黑色面具下的俏臉頓時垮了下來:“你們回去吧,我洗澡不喜旁邊有人!”

尊主有令眾少年豈敢不從,可奈何護法臨走前再三的告誡也不敢當耳旁風,再說他們自己多少也是有擔心的,於是一步一移地離開湖泊。

淩雲見此,翻個白眼,大喝一聲:“本尊又不是弱質之人,洗個澡還要人保護?簡直是笑話,都回去!”見眾人還是磨磨蹭蹭地,“看來,最近特訓力度不夠啊……你們說明天要不要增加個抓金貓練速度的項目?”這話聽在眾少年耳裏,那是比冷泉水還要凍人的。開什麽玩笑?金貓異常敏捷,抓金貓練速度,不累死都得累趴下!

眾少年頓時運起輕功以最大馬力往基地奔去,眨眼間跑了個沒影。

淩雲看著他們狼狽逃竄的背影消失在自己視線中,頓時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回頭看看眼前清透湛藍的湖水,心情大好。

她飛身躍上湖邊一塊還算幹凈的大石,解下纏在腰間的赤煉鞭,褪去身上衣物,悄悄下到湖中。

站在清澈碧透湛藍的湖水中,淩雲在胸口拍了些水,讓身體更快適應冰涼的水溫,然後伸手扯開綰發的紅緞帶拋到旁邊的大石上,上半身下潛低頭往深水處游去。

暮色漸漸暗淡下來,暖紅的夕陽緩緩而落似是就懸在湖邊,隨著湖中女孩一次次地柔荑輕舒在湛藍的湖面蕩開一圈圈漣漪,三千青絲如墨色羽扇浮於水面。此景如畫,沒有驚艷,卻有一種如茉莉般淡淡的馨香透過寧靜的畫面沁入人心間。

清涼的湖水包裹著淩雲嬌柔的身子,身心都倍感舒暢,古代的湖泊這麽純凈安逸,簡直比新世紀的泳池還爽。

就在此時,她卻隱約有種被視線鎖定的感覺,頓時警惕起來,微微擡頭掃視四周。仔細探察了一番,卻沒發現絲毫異常,周圍一片寂靜,只偶爾從湖邊傳來幾聲鳥啼蟲鳴。

淩雲搖頭笑了笑,可能是自己多想了吧,緩緩地往右側游去,漸漸貼近了湖泊右側的石壁。

微微冒出水面的臻首突然往水裏潛去,緊接著又猛然仰頭,上身快速一翻露出水面,被湖水浸濕的墨發在這快速的動作下柔順地披散到光潔如玉的背上。她側著身子輕依石壁,伸手將背上的發絲撥弄成兩股拉至胸前,擺正身子靜靜地靠著石壁閉目養神,回想自己來到這個世界後發生的一切。

想起和自己媽媽一樣慈愛的奶娘,想起將自己寵得無法無天的爺爺,想起豐神俊朗的大哥、嫵媚妖孽的燁、陰郁詭秘的蔣熙照,還有那胸懷天下的太子……

“嗚嗬……嗬嗬……”一陣急切的怒吼聲從遠處傳來。

閉目沈思的淩雲霍地睜眼,金貓王!

她迅速潛入水中游到湖邊,沒有見到金貓王的蹤跡,只聽金貓王的怒吼聲陸續在山谷中斷斷續續響起,好似越來越遠,卻又仿佛沒有多遠。。

淩雲連忙跳上岸,身子縮到大石背後,伸手往石頭上摸去。

當她纖手在大石邊一把撈空,頓時面寒如霜,銳利的眼中閃過一抹殺意。

褻衣不見了!

淩雲頓時怒啐一口:“靠!沒想到這深山裏還出猥瑣變態!”看來自己之前感覺有人偷看並不是錯覺,金貓王想必是發現了什麽。她忿然咬牙取過中衣、外衣三兩下套上,提起赤煉鞭就循著金貓王的爪印痕跡飛身追去。

金貓王速度異常敏捷,小小年齡的淩雲哪可能追得上?好在那金貓王機靈,隔段就會故意加深爪印,讓她可以足下不停僅以眼神略一掃視一路緊追。

天色漸暗,寂靜的山谷中,半空的灰影和陸地的金光,一前一後快速閃過。

追逐良久,淩雲剛在湖水裏洗凈的身子又汗濕了,不禁驚嘆:“貓兒速度那麽快,居然追了這麽久都沒能將人攔下,這人應該是個輕功高手!”

前世身為王牌特工的她,無論在什麽情況下,都自然會將一切自己行進過的路線印入腦海,此時默想一下,頓感好奇,到底是什麽人,不但沒讓貓兒追上,更高明的是轉了兩圈下來,路線絲毫不差居然完全重合,實在是太不可思議!

金貓王追了這麽久,也煩躁起來,憤怒吼叫已化為兇猛咆哮。

淩雲狠戾的眼中閃過精光,竟然不再繼續追,倒像是觀光旅游般負著手邁步往反方向走去。

不多時,淩雲便瞅到正前方半空中出現一條迅疾如風的灰影,灰色身影後方緊緊墜著一道金光,當即縱身迎上前去截擊。

那“灰影”想必是被突然冒出來的淩雲嚇了一跳,楞了一瞬。

淩雲與金貓王借此機會,一前一後逐漸逼近“灰影”。這灰影居然是個十歲左右的小小少年!

金貓王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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