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閣內傳了出來，“等什麽時候空閑了，再好好款待公子啊……”

李毅偉胸口一陣翻湧，一股腥味嗆在喉嚨，心中很是憋屈，狠狠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氣，狼狽地快步躥下樓回府去了。

淩修本也是受了李毅偉的挑唆，這才來景月樓找自己大哥討說法。此時，沒了李毅偉在身旁助勢壯膽，他頓時就焉了下去，只低頭安靜地喝酒吃菜不敢多說。淩雲等人也不搭理他，照樣你敬我勸喝得好不盡興。

酒足飯飽後，淩風領著淩修回府去，淩雲卻沒有與大哥同行，只說要去個特別的地方辦事。見淩風露出擔憂的神色，又忙解釋沒有危險讓大哥放心，便帶著燁和陳逸走了。

☆、戚家大院

從景月樓出來，淩雲別過大哥，在陳逸的指引下，一行三人快步往南行去。

兩側的房屋逐漸稀少，行人也越來越少。

三人走到一個幽深巷道口時，淩雲停了下來：“陳逸，你說那地方就是這裏邊？”

陳逸點頭應道：“是的，少爺。陳逸已經打探清楚，您要找的地方正是在這巷道裏。”淩雲事先早有吩咐，凡事她穿男裝出門一律得稱呼她為“少爺”。這個時代的人尊卑觀念很重，下人們老是一副卑躬屈膝的樣子，淩雲也是瞧不習慣的，所以她讓自己的屬下都不許自稱“小的”、“奴才”這些。

“嗯。”淩雲隨口應了一聲，低頭略一思索，轉身對著燁說：“燁，還是你來吧。若有人問起，說我是跟著你出來湊熱鬧的就好。具體的，你也都知道。”

燁點了點頭說：“嗯，我也是這麽考慮的。”說著勾唇一笑，眼神往淩雲身上一溜，“呵呵，你以後得多吃點。真希望你快點長大，現在這樣，太不方便了。”

“你以為是哄小孩兒呢，吃得多長得快？”淩雲好笑地瞥他一眼，退後一步與燁並肩平行。

巷道很深，安靜得能聽見三人的衣袂飄飛聲。

燁時不時地側頭看向淩雲，看著她那粉嫩嬌俏的臉，心裏湧起一股淡淡的滿足感。

“能在她身邊，陪她長大，真好啊！”燁的心中情不自禁地飄過一句感嘆。等他回過神來，被這念頭嚇得一顆心砰砰直跳。燁連忙悄悄偷看淩雲一眼，見她沒什麽異狀，這才安下心來，心中暗想：“嗨，我這是怎麽了？簡直莫名其妙！”

淩雲一對小耳朵微微顫動了下，隨即說道：“前面隱約有聲，應該快到了。”心裏卻感覺怪怪的，疑惑地偏頭看著身旁的燁，“燁，以你的本事，應該知道離那兒還有多遠吧？”

“啊？”燁聞言輕呼一聲，他還沒從自己的心事中回魂呢。

“啊什麽啊！”淩雲瞪他一眼，又說：“怎麽神不守舍的，沒睡醒？”

燁更是窘迫，玉臉一紅，幹笑著解釋道：“嘿嘿，剛……嗯，在想事情，有點走神。”

他這反應遲鈍的樣子倒讓淩雲想起當初在梅嶺吹簫那人來，嘴角一抽，擡手撫額，仰頭沖著天上天翻個白眼，用懷疑的眼光打量著燁問：“我真懷疑，你是不是個天然呆的家夥不懷好意易容假扮的。”

聽她這麽一說，燁楞了下：“什麽天然呆啊？”待他反應過來，赧赧低頭，耳根都有些發熱了，又好像感覺別扭，隨即俊臉一板：“咳咳……別胡鬧，快到了！”

淩雲無語地搖搖頭輕啐一聲：“莫名其妙！”倒也沒再多說。

燁卻暗自想著：“是呢，我也覺得自己今天莫名其妙。”耳聽說話聲就在前方了，勉強收斂了心神，與淩雲並肩走近。

沒走幾步，眼前豁然開朗。原來這幽深的巷道盡頭，竟是別有洞天。

一座不小的院落就坐落在巷道出口處，淩雲放眼一看，這院子竟然有點像新世紀B市的四合院。

院子正中有一棟雙層小樓。小樓和兩側的房屋擺成一個U形，中間是一個大壩。別看巷道內安靜得很，可大壩裏卻是熱鬧非常。好幾十個穿著、神態、氣質和年齡都不相同的人，在壩子裏或坐或站，聊著天。外圍站著一些精壯人，都是一身護院打扮。

燁側過頭與淩雲對視一眼，一起向那院子走了過去。

巷道出口兩邊有六名護院，靠在墻上擦著刀。見燁三人走來，齊齊站直身子上下打量著他們。

其中一名壯碩的護院扛起大刀，邁步迎向燁三人，待走近了，看著燁抱刀拱手道：“公子好！敢問公子是來領人還是選人？”

燁輕笑一聲：“呵呵，本公子是來訂貨，不知你們管事的可在？”

“訂貨？”護院一楞，自己在這幹了好些年了，可從來沒聽說還有人來訂貨的，但見對方這氣勢風度，心知不是普通人，又立馬說道：“那，請公子隨小的來。”說完，偏頭對另一名護院遞了個眼色。

“公子，請！”壯碩的護院一手反握刀柄，一手擺了個請的手勢，將燁三人引進院子左側的屋子裏。喚了人去沏了茶上來，又開口說：“公子稍後片刻，我已經叫了人去請管事的。”說罷也不再多言，退到了屋子一邊抱刀站好。

燁點點頭，與淩雲尋了椅子坐下。

不多時，一位穿著光鮮，身材精壯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名護院。

中年男子幾步走近，拱手說：“鄙人姓王，是這裏的管事。方才護院們跟我說公子是來訂貨的？”眼光往燁身上一溜，臉上帶了些笑意，一看就是個精明的主。

“噢……王管事。”燁抿口茶，瞥他一眼，不疾不徐地說：“對，本公子就是來訂貨的。”

“不知……公子所說的貨是指？”王管事細長的眼瞇了瞇，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燁伸出一只手，敲擊著桌面說：“王管事，你們這不是做的買賣丫鬟、下人的生意嗎？”玩味地看他一眼，“本公子買得多，價錢也是出得起的。只是嘛……這要求有點高，就不知道你有沒有本事能不能接下這買賣了。”

王管事一聽，面上微露喜色，態度一下就變了，笑呵呵地說：“公子，不是王某吹噓，再挑剔的主顧我也見識過。只要價錢合適，要求，公子盡管提，只是王某想先知道公子需要多少人？”

燁低頭稍加思索便說：“先給本公子找一百人來看看，若是滿意，以後本公子就還在你這兒買。”

王管事聞言，吃了一驚，疑惑地問：“公子，一次性就要一百人？”眼裏精芒一閃，一雙細眼上下打量起燁來，“這筆買賣數目大，不知公子可否告知王某是做什麽用？”

燁面色一冷，眼中放出一道寒光射向王管事：“你只管告訴我，成，還是不成？至於我買這些人幹什麽，就不是你該過問的了。”

王管事沈思一番，開口道：“公子，數目太大了，王某做不了這主。”又略一遲疑，咬了一下唇，“王某看公子也是誠心的主，碰巧今日我家少主在此。我看……不如公子移駕去主樓與我們家少主商談？”

燁不露聲色地偷偷往淩雲看了眼，見她微微點頭，這才站起身說道：“好，那勞煩王管事帶路。”

王管事說了個“請”，轉身往院子裏的那棟小樓走去。引著燁三人來到二樓一間屋子，讓他們坐下稍候，便出去請他家少主去了。

燁三人在屋子裏坐了好一會兒，方見王管事引著一名衣著艷麗的少女走了進來。

少女大約十三、四歲，進了屋子，也不說話，徑直走到主位坐下，一雙漂亮的杏眼在燁和淩雲身上直轉悠。

王管事好像極怕這少女，畏畏縮縮地瞟她一眼，見那少女點了頭，才對燁介紹道：“公子，這位是我們的少主戚姑娘，您與我們少主談就好。”對燁抱拳一禮，又對著那少女躬身施禮，“少主，小的去叫人奉茶來。”

戚姑娘看都沒看王管事，只隨意地揮揮手讓他出去了。

戚姑娘方才在別間聽了王管事所說，心裏也是納悶，這人一次性要這麽多人幹什麽？

一名丫鬟上了茶，又施禮退了出去。

戚姑娘見這少年年紀不大，卻器宇不凡，模樣也是極俊美，心中好奇便打聽起燁的身份來：“公子生得可真俊秀，不知怎麽稱呼啊？”說完還沖他拋了個媚眼。

淩雲見此，差點笑出聲來，忙捧起茶盅掩飾著，低頭飲茶。

燁傲然擺手：“我只是來談生意，你沒有必要我的身份。”冷冷地看她一眼，“想必王管事已對戚姑娘說了下情況，不知你們能不能接下這筆生意？

戚姑娘見他態度冷淡生硬，也就打住好奇心，正色道：“人數上是沒有問題，不過我方才聽王管事說公子還有特殊的要求，就不知道具體是？”

燁看她還算識趣，面上的冷色稍微緩和了些：“我訂的這一百人，男女不限，都得是十到十五歲年紀，身體健康，聰明伶俐，最好是孤身一人無牽無掛的。反正，這次要是滿意，我們也不是一次的買賣。若是可以，姑娘不妨多準備些人，好供我選擇。”

“這沒問題。公子什麽時候要？”戚姑娘端起茶盅大喝了一口，嘴裏喝著茶，眼睛卻一直定在燁的臉上。

“當然是越快越好！不過，我也知道，你們籌集人需要時間。就請姑娘說個時日，我來取貨便好。”燁避開戚姑娘那灼灼的目光說著。

戚姑娘見他這般模樣，眼中劃過一絲失望：“那就請公子一月後來取貨可好？”

燁朗聲應道：“好。”這一月之期已是比他預料的快了。

“那這價錢……”一切談妥，戚姑娘才開口提起價錢來。

燁接口說道：“姑娘說個價便是，要是合適我就先付一筆訂金，等一月後來選人就好。”

“公子是個爽快人，我也不喜扭捏作態。從我們戚家大院出去的丫鬟、小廝是四兩銀子一個，公子要的畢竟不是隨便誰都行，就算六兩銀子一個吧。”戚姑娘杏眼一溜，話鋒一轉，“公子要得多，姑娘我就給你少些銀子，你看就五百五十兩如何？不過嘛，你給先付我二百兩銀子。”

淩雲瞟了燁一眼，輕輕將手邊的茶盅舉高抿了口茶。

燁眼角餘光看見淩雲的動作，心知她這是同意了，便對著戚姑娘拱手說道：“那就勞煩姑娘了。這裏是二百兩銀票，姑娘看看。”伸手從懷裏抽出一張銀票遞了過去。

戚姑娘接過銀票，快速地翻看了一遍，嫣然一笑：“公子客氣了，不勞煩。為公子效勞是戚家大院的榮幸，公子日後無事也可以常來坐坐。”她人本就長得嬌艷，此時微笑著伸手撩了一下耳邊垂下的一縷發絲，更顯得風情萬種。

燁絲毫不為眼前的美色所動，已站起來準備告辭離去：“那麽，我一個月後再來，告辭。”

戚姑娘見他這便要走，起身欲送。

燁輕聲說了句：“姑娘留步。”和淩雲、陳逸三人揚長而去。

眼神一直停留在閃過燁等三人身影消失處的戚姑娘，恍惚了一會兒，回過神來，忙快步走到窗邊，依在欄桿上望著燁遠去的背影，發出一聲幽幽長嘆：“哎……”

☆、龍之三子

離開了戚家大院，淩雲又帶著燁和陳逸去秀閣查看賬冊與李雪姚聊了許久。等淩雲三人回到淩府，天色已漸暗。

淩雲疾走，頭卻一直低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燁正要跨進大門，往門裏一看，忍不住輕喚一聲：“雲。”見她拿眼看來，孥嘴示意她看院裏。

淩雲順著燁的動作看去，只見，自己大哥正站在院子裏往大門處焦急地張望著，那俊秀的臉上有些擔憂。

淩雲心中一暖，忙運氣飛奔，撲進淩風懷裏：“大哥，我回來了。”小腦袋在那溫暖的懷裏撒嬌地蹭了蹭。

淩風一直懸著的心這才安定下來，一手將小妹摟在懷中，一手揉揉她那烏黑的秀發：“嗯，去哪了，怎麽這麽半天才回？”

淩雲擡頭一笑，俏皮地眨眨眼說：“大哥，先別問。走，陪我去找爺爺。”從大哥的懷裏鉆出，拉起他的手就往正堂走去。

淩風沒任由她拉著走，輕輕掙開拉著自己的小手，彎腰長臂一伸就將淩雲抱了起來，扭頭看向陳逸：“你先下去吧。”又對燁微笑示意他跟上，抱著淩雲往正堂書房去了。

一進淩老太爺的書房，便見老太爺正靠在紫檀大椅上假寐，身後的角落暗處站著闕。

聽到動靜，淩威睜開眼，見是他們來了，很自然地起身上前從淩風懷裏將自己的小孫女接過，又抱著她走回椅子上坐著。

隨後跟進的燁，自打從淩雲口中得知那淩老太爺的隨侍就是自己的親娘舅後，便與闕親近起來。

雖說平時和淩雲沒半分主仆的樣子，可此時有淩老太爺在，他還是不好太造次，悄無聲息地晃到闕身側站著去了。

“丫頭，一天沒見著你了，忙乎什麽呢？”淩老太爺慈愛地眼光看著懷裏的小孫女。

淩雲伸手圈住爺爺的脖子，嬌笑著說：“老頭，我是的確很忙啊，置辦我的私人勢力去了。”暗殺組織的事情，淩雲沒有對自己爺爺透露過，此時也沒打算細說，黑亮的眼珠一轉，“對了，老頭，跟您打聽個事兒，九大氏族裏可有姓戚的？”

淩老太爺聽淩雲說起‘私人勢力’，神色一怔，剛想跟她說淩氏都是她的勢力，卻又被她的後一話吸引了註意力：“當然，戚家在九大氏族排行第五，旗下產業眾多，被世人稱為‘金窯’。”心念一轉，“丫頭，你與那戚家人有接觸？”

“噢，去戚家大院逛了一圈。感覺這戚家不簡單，所以就來問您了唄。”淩雲聽完自己爺爺的話，隨口答著，心裏卻暗自猜測：“照此說來，這戚家怕還真是不簡單，恐怕還不單單只是“金窯”吧。”

淩風插口說了句：“小妹，你是說你今天到戚家大院去了？”疑惑地看著淩雲，“這戚家大院幹的是買賣人口的勾當，你去哪幹什麽啊？”

淩雲勾唇邪邪一笑：“呵呵……”那笑聲拖得長長的，吊足了眾人胃口，卻是伸出一根小指頭豎在嘴前，吐出氣死人的兩個字：“秘密！”

“哎……你這鬼丫頭！”淩風沒好氣地瞪她一眼，低罵一聲。

淩雲想起剛才進書房時看見爺爺假寐中那緊皺的眉頭，擡頭看向爺爺：“老頭，您有煩心事？”

淩威聞言一怔，旋即又撫須笑了起來。這有什麽好奇怪的，自己這小孫女本來就心思敏銳，見書房內都是可信之人，便直言不諱，皺著眉頭開口說道：“丫頭，我這正有件事想說與你和小風聽，讓你們幫著參詳參詳。”

淩雲一聽爺爺這口氣，心知這事兒怕是來自朝堂，忙從淩威懷裏跳下，跑到一旁的椅子上坐著，端正了姿勢說：“說吧，爺爺。”

“爺爺，小風也聽著呢。”淩風也嚴肅起來。

淩威喝了口茶，輕舒一口氣，方開口說道：“當今皇上子嗣較少，想必你們也有所聽聞。其中，有能耐又有些背景勢力的僅三位。兮哲太子排行在三，雖既不是嫡也不是長，卻仁厚賢德。其母貞妃最受皇寵，又得左相傾力相輔，自是當仁不讓的三者之一，皇上最喜愛的也是他。大皇子寧子閼雖不是嫡，卻是太後最疼愛的親侄女黎貴妃所出，自然得太後愛屋及烏最是寵愛。大皇子身後是那主管國子監且在朝中門生眾多的國子祭酒。皇上喜大皇子性格沈穩，又能文能武，倒也頗為器重。這最後一位乃是皇後嫡出的四皇子寧晟睿。四皇子聰明伶俐，乖巧討喜，處事圓滑，也是深得龍心，更有右相和太尉一明一暗的支持，實力也是不可小覷。”說罷，面帶難色地搖搖頭，喝了口茶。

“爺爺，聽您這麽說來，三位皇子目前倒是各有所取，也可謂是勢均力敵。不過……”話鋒一頓，遲疑了一下，“小風鬥膽，不知您覺得誰才是我們淩氏應當守護之人？”

淩雲自聽了爺爺所說後便一直低頭思索著，此時聽大哥這樣問，也猛然擡頭看向爺爺。

淩老太爺微一沈吟，看了看淩雲，又看向淩風說道：“小風，正如你所說，以目前的背後勢力來看，三位皇子的確是旗鼓相當。但是，老夫嘛……相比起來，倒是看好子閼大皇子，性格沈穩且文武雙全堪當大任啊。”

淩雲聽完，不動聲色地低下頭，暗自分析、思考著。

淩風卻有些驚訝地說道：“爺爺，小風還以為您會更中意那兮哲太子呢，怎麽……看來，竟是我想錯了。”

淩老太爺聞言就問：“小風，你倒說說，那依你看又是怎樣？”

淩風站起身，一邊在書房內踱著步子，一邊說道：“爺爺，據您所說，當今太子仁厚賢德。小風以為，仁、德兼備者，方能成為明君。而大皇子雖說性格沈穩，能文能武，但這些都是為將帥者的優勢，若是……只怕還稍有不足。而四皇子，小風覺得一般乖巧圓滑之人大都缺少些擔當。”說到這，眼神剛好從自己小妹面上滑過，禁不住玩味地挑眉一笑，“啊哈……當然，我們淩家這個寶貝，那可是少見的怪胎，自然不能以常理而論！”

淩雲唇角一揚，邪惡的笑聲從口中溢出：“嘿嘿……大哥，我看你是想玩智力游戲了吧？”

淩風一楞，雖不知小妹所說這“智力游戲”究竟是個什麽東西，卻也知道總不是好事。再看她唇邊那抹笑意，竟不自覺打了個寒顫，窘迫地摸摸鼻子，連聲說著：“沒呢，沒呢。我們繼續說正事，說正事。哎……小妹，你也說說你的看法啊？”

淩雲得意地輕哼一聲：“哼！你們繼續研究，我先聽聽。”便繼續想事情，不再開口。

其實，自從在梅嶺巧遇吹簫的太子後，淩雲早就決定要幫他成就天下一統的大業。這，既是幫那與自己心境相似的太子，也是希望自己的一腔壯志得酬。這段日子，在爺爺跟前耳濡目染，再加上多在外走動，本就聰慧通透的淩雲對天下局勢更加了解。這時，聽爺爺與大哥各抒己見談論著三位皇子的情況，她心中也一直在不停地研究。現在的她，不能只顧著自己，她還有想要照顧的奶娘，還有想保護的爺爺和大哥，她還擔負了淩氏一門的榮辱興衰和諸多人的身家性命。她的身上更背負著睚眥令的重要使命。一步走差，就有可能將淩氏陷入萬劫不覆之地，若真到了那般境地，不光是自己，就連爺爺和大哥都會成為淩氏的千古罪人！此時的她，絕不能任性妄為，必須縱觀大局，考慮周全，步步為營。

淩雲繼續聽爺爺和大哥的談話，腦筋也在飛速轉動，心中暗想：“看太子的氣質風範、言談舉止、素質修養，都是難能可貴。那日，我聽他簫聲中隱含著敢問天下誰與爭鋒的霸氣，登高望遠俯瞰蒼穹的傲氣，更應是帝王之才！可，性子溫潤又不善陰謀，甚至還帶點憨厚的他，到底能在那吃人不吐骨頭的皇位競爭中存活多久？雖說現在有左相和傳聞中的南寧神童相助，但，若是有朝一日失去這些助力，他又該怎麽做又能怎麽做？世事多變幻，完全依賴外力難免有失，光是憑借慧眼識英才和知人善用這點能耐也是絕對不可能讓他安安穩穩地爬上那座血肉堆砌而成的九五寶座！這麽想來，我當初的決定，是不是有點倉促……”

淩雲一邊聽爺爺和大哥的對話，一邊默默在心裏研究著。

與闕一起安靜地站在角落的燁，眼光一直就沒離開過淩雲。見她有時展顏，有時淺笑，又一會兒蹙眉，一會兒咬唇，燁的心也跟著一上一下，不自覺地隨著她的表情開心著，欣喜著，忐忑著，心疼著。燁心裏緊張很想為她分憂，卻不知她究竟在想些什麽，也不便出聲，只能一邊兒幹著急。

書房裏不時響起淩老太爺和淩風低聲交談的說話聲。

淩雲的內心一直糾結著。龍有三子，三子之中究竟誰才能成為真正的真龍天子？而淩氏一門必然會在三位皇子的爭位戰中起到非常關鍵的作用，但，一個不好也許就是滿門盡毀，那麽淩氏又該如何站位？

☆、權衡利弊

淩雲沈默許久，聽爺爺和大哥都把各自的看法和打算說了一番，她一邊借鑒他們二人的話，一邊暗自分析。見爺爺和大哥已經談得差不多了，這才端起茶盅猛喝一口，擡起頭，眼神從大哥的臉滑到爺爺面上定住，無聲地一笑：“爺爺、大哥，我聽你們說了半天，卻都只是談了些表面的東西，核心關鍵卻好像沒有觸碰多少啊。”

淩老太爺所說這些可都是長期觀察，仔細思考所得，沒想到竟被淩雲說得好像沒半點價值，心裏很是不服氣。聽自己這小孫女說得好生狂妄，也有些慍惱，這便虎眼一瞪，怒叱一聲：“丫頭，此話何解？”

淩風聽了淩雲的話心中已是一驚，楞住了，隨後又被爺爺嚇得回過神來。自從爺爺與小妹親近以來，這還是第一次對她發脾氣呢。淩風心一緊，急忙起身勸說：“爺爺！您別急著生氣，聽小妹把話說完啊，若是說錯了，您再發怒也不遲。”說完這話，又朝淩雲遞過一個眼色，示意她收斂點，哄哄爺爺。

大哥的眼色，淩雲倒是看見了，可她居然直接無視了，還站直身子，走到書桌前，臉色嚴肅，冷冽的眼神掃過自己的大哥，鄭重地看著坐在書桌後的淩老太爺說：“呵……這就怒了？我倒覺得，剛才所說還是點到為止，根本算不得重話！”看爺爺眉一挑，沒給他機會再發火，淩雲雙手撐在桌上，氣勢逼人地看著老太爺，“爺爺，你們只顧給三位皇子考慮將來，謀劃人生；可你們，有沒有真正為自己，為我們淩氏一門測算吉兇禍福？”

淩風聽了這番話聲頓時傻了，薄唇微張，卻半聲都吱不出來。

淩老太爺雖感覺淩雲這話有點道理，也欣慰她真心為這個家，為淩氏一門操心。可是，老太爺根深蒂固的觀念，一個“忠”字，刻畫在內心深處，畢竟不能像淩雲這個新世紀穿越來的人，看事想事那麽通透。如果，硬是要他在國與家之間，選擇一個，那國，必定是他毫不猶豫的首選。能兩全當然好，若不能，那……家，那就只能退居其次。想到此，老太爺眼中閃過無奈和沈痛。

書房內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淩雲看爺爺和大哥這副模樣，也是心有不忍，緊緊皺起了眉頭。不過，她知道，古代人大都愚忠，若是不點醒，淩氏也是前景堪憂。忠義之人，她自是欣賞，甚至可說是欽佩。但是，古往今來的大忠之人又有幾人能安享晚年，衣錦還鄉？世人皆知做人需忠義，又可曾知道，那沈重的“忠義”二字之下，埋藏了多少忠義之魂？可，這是她的爺爺，她的哥哥，無論“淩氏”對她如何，都是她這一世的親人。既然她能參透興亡，怎麽忍心，又怎麽能……

燁在一旁焦急地打量著淩雲、淩威、淩風三人，忽見淩雲不自覺中又貝齒緊咬下唇，那嬌嫩的唇瓣上已經溢出星星血絲。燁心中一痛，再顧不上許多，閃身過去，擡手在淩雲的唇上輕柔一拂，滿眼憂色凝目註視著她。

唇上冰涼而又柔和的觸感，讓淩雲猛然驚醒，茫然地看著燁那張放大的絕美面容霍地呈現在眼前，驚訝之下，無意識地微啟雙唇。

她這簡單的一個小動作卻讓燁繃緊的心弦終於放松。淩雲之前這番話，燁也用心聽了並且仔細思考了一番。雖然這些話跟他自出生以來所受的長輩教導和飽覽群書讀到的賢者之詞，很不相同，甚至是截然相反的。但是，雖然燁從內心深處就認為淩雲的話才是真實的，是隱藏在賢者語錄背後的事實！

燁鼓勵似地沖淩雲點點頭，眼中沒有半點疑惑，只有清晰得不能再清晰的讚許，隱約還帶了點敬慕。

燁見她神色如常了，伸手輕拍兩下她的手臂，以眼神示意她想開些，勇敢地順著自己的心意去做，對她綻開一抹溫柔笑意，又閃身回到闕身邊，安靜地站好。

燁這一番舉動，無疑是對淩雲無聲的認同和支持，為她驅散了心中的陰霾。

淩雲對燁回以溫柔一笑，揚起頭看著自己的爺爺，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一片溫柔。她緩緩開口，語音柔軟卻異常堅定：“爺爺、大哥，雲兒可不是要讓你們學那些不忠不義之人。請你們相信，我們淩氏背負的使命，我淩雲應該扛起的責任，我絕對不會退縮。雲兒我方才這一番話，只是希望你們能拋開觀念看透徹些。古往今來，多少英勇兒郎背井離鄉，崢嶸一生為誰爭天下？當然，他們都是忠義之士，我由衷欽佩。不過……爺爺，您必定也清楚，他們中又有幾人能在風燭殘年之際得享天倫？有多少英烈戰死沙場，有多少忠義命喪朝堂？”她盡量說得委婉些，好讓爺爺可以慢慢接受，這一席話可真是語重心長。

淩雲看爺爺眼中顯露出一些迷茫的神色，知道或多或少總算是將自己的話聽了些進去，忙打鐵趁熱地繞過書桌，窩進到爺爺懷裏輕輕蹭著，“爺爺……雲兒在您的壽辰上就已經將自己的心意寫在那白綢上，難道您還不明白雲兒是怎樣的人嗎？”見爺爺低頭看來，又字正腔圓地念出：“淩家軍，戰神威武保家國。好兒女，壯志淩雲覆開疆！”這兩句自己親手寫下的明志之語。

淩威腦子裏很亂，聽了這兩句話後，倒也收斂了部分心神：“那……丫頭，你倒是跟爺爺說說，你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

“爺爺，我說了，您可不要再生氣，我倒是更讚同大哥方才所說。”擡頭看淩威臉色沒什麽變化，只是示意自己繼續說下去，又接著道：“既然三皇子已是太子，那便是當今的皇室正統。您不是也說兮哲太子仁厚賢德，況且太子六歲便慧眼識英才，與當時還沒有展露鋒芒的慕三公子相交，更借此拉攏了左相。這也足以證明，太子小小年紀已是心智過人，今後必定不凡。”

淩威搖搖頭，不太認同地看著淩雲說：“丫頭，你怕是不太了解朝政。爺爺告訴你，這太子賢德是好，適當仁厚也不錯。但若是過於仁厚，又怎麽能在血腥的帝王之路上走得長遠？就算讓他坐上了皇位，以他的性情，恐怕……也不太穩當啊！”

淩威說的這些，淩雲早就考慮到了，不過她覺得性情可以改造：“爺爺，雲兒是沒有參與過朝政，可也看了不少書籍，了解一些史事，熟知許多典故。大哥說得對，賢、德並存是一個好皇上的基本準則。爺爺，您說的也不錯，過份仁厚的確是不適合做帝王，但是也不盡然啊。人的性格是可以改變的，那兮哲太子聰明，只需要有人一旁多加誘導即可。”說到這，淩雲已經又是滿臉嚴肅。

淩威聽了這些話，又見她一臉正色，隨即招手喚了淩風近前，三人一起認真研究起來。

“帝王，還是得稍微狠些。哎……其實，一旦坐上那坐寶座，還有幾人能真正做到光明磊落，仁厚慈善？”淩威長嘆一口氣，雖沒有真正看過幾位皇上，可淩氏畢竟不是普通朝臣之家，門中藏書對歷代均有記載，他見得也就多了。

但是，轉念一想，淩威又說：“可是當今太子就那麽點本事，無非也是依賴左相和那神童。我就怕他沒有帝王之才，不能勝任那個位子。就算勉強扶他坐了上去，只怕……也不是社稷之福啊！”語氣逐漸凝重起來。

“爺爺，我倒認為，仁厚的君主是社稷之幸，百姓之福！”淩風適時插了一句。在他心裏就是認定了這太子的仁厚賢德，仁厚的君主才會顧念百姓，仁厚的君主政權之下會少許多冤案。

淩雲對大哥的話不置可否，心裏其實卻並不完全讚同，倒也沒深究，只對爺爺說：“爺爺，您說他性情太仁厚，不適合做帝王。這好辦，想法子經常從旁正確引導、改造就是。”神秘地眨眨眼，“至於您說他沒別的本事，只會慧眼識英才，換個方式想想，不也證明他知人善用嗎？再說，這兮哲太子如果當真沒半點心計，又怎麽可能光是憑借慕三公子這個關系，就能得到那精明世故的左相相助？呵呵，恐怕這兮哲太子也不是表面看來那麽簡單。至於本事嘛，以他目前那點能耐就想成就天下一統的大業，的確是不夠看，這就需要再多學習多培養。”

書房內的氣氛很沈重，淩雲看大家都是一臉嚴肅，自己也悶得喘不過氣來，故作輕松地雙手拍了幾下，興奮地說：“哈哈……細想起來，性格可以重塑，能力可以培養，那不就一切OK，完事大吉了！”剛說這話既是為了調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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