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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天降流火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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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真炁繞至七尾銀狐身後, 鉗住它頸後軟肉提溜起來,銀狐那七條毛蓬蓬的尾巴比它身子還大,垂著輕輕擺動。

“幾百年道行的狐妖, 是什麽好興致讓你在這裝幼崽?”

姜裏雁拄著巨斧,面上笑意清淺, 慢悠悠說著話。

她沒有理會身側遠處的沖鯨派修士。

他們一臉敢怒不敢言的隱忍表情緊盯姜裏雁。

在自家門派被蠻力劈成兩半或許敢言, 這之後便怕得寬袍底下兩股戰戰, 還要強裝出一副鎮定模樣。

胡衍知道姜裏雁會發現他的修為, 卻依舊睜著水潤懵懂的狐兒眼, 朝姜裏雁軟綿綿的叫喚一聲。

“娘親?”

喜當娘的姜裏雁瞇起眼眸,險些手滑沒穩住巨斧, 她親自蘊養的十二品蓮都還沒叫過, 倒先讓這頭狐貍先叫了。

胡衍後頸混沌真炁悄然發動, 如絲線般侵入他體內, 探查妖脈,掠過妖丹。

“嚶……”

胡衍沒有掙紮。

哪怕混沌真炁鉗住他後頸的力度不算溫柔, 他仍然把對姜裏雁依賴的表現維持得很好。

短小狐爪朝她伸出,像是不知道姜裏雁在查探他的底細一樣,委屈巴巴地又叫了幾聲。

把他這幾日被人族抓獲並售賣欺負的過程,統統都告訴姜裏雁。

姜裏雁若有所思, 問道:“失憶了?”

這七尾銀狐雖是妖王道行, 但妖脈內落了馭妖宗常用的控制法術。

本該圓潤無暇、妖力充盈的妖丹隱有裂痕, 其中蘊含的妖力更是所剩無幾。

顯然在此之前曾歷一場大戰, 最終落敗。

胡衍故作不明, 只巴巴地看著她。

“前輩……”

自稱瞿家家衛的修士趙威猶猶豫豫道:“這只七尾銀狐乃是我家小姐向馭妖宗所購, 還請您將其歸還。”

姜裏雁收回打量銀狐的視線, 說道:“歸還?你自己來取吧。”

“請前輩莫要為難。”趙威臉色微變, 以為姜裏雁這是在故意刁難戲耍他。

“我為難你了?”

姜裏雁眼神漸漸平靜,盡管唇畔帶笑,可誰也不認為她真是笑著說出這句話。

聽到這話,趙威左手不動聲色按在腰間。

他沈聲說道:“徐州瞿家乃修真世家,何況這事也和馭妖宗有關,前輩何必為了一只狐妖,與兩大勢力結下過節呢。”

姜裏雁看了眼銀狐,說道:“第一次將它踢回去,你抓不住讓它跑回來。第二次還想讓我再主動送回去,偏不過來自取,你好大的面子啊。”

“前輩息怒。”

趙威嘴角輕抽,他怎知姜裏雁是什麽想法,萬一過去就被巨斧當頭劈下豈不無辜,他低頭看向身側:“李祥南,過去將銀狐帶過來。”

“啊?哦哦……”

李祥南苦著臉百般不願,但在趙威瞪眼中,只能無奈地挪著步伐靠近七尾銀狐。

一路無驚無險,李祥南趕忙敞開鎖妖囊罩住七尾銀狐,大大的松了口氣。

姜裏雁耐心耗盡,不再關註他們。

轉身執起巨斧準備給沖鯨派秀美的地域再來一斧頭,留個交叉的圖案。

那鎖妖囊卻突然劇烈抖動,李祥南臉色驟變,還沒來得及貼符鎮妖,七尾銀狐再度動作行雲流水地掙脫朝姜裏雁跑去。

趙威一行人:“……”

姜裏雁握著巨斧,思考是不是要給這只狐貍來上一斧頭。

然而七尾銀狐打定主意要黏著她,即便被青蓮精氣攔住,也要可憐巴巴地一直叫喚。

看著沒什麽力氣的兩只絨絨狐爪抓撓無形屏障,還真像是被遺棄的小崽子一般。

趙威沈聲道:“前輩口口聲聲不想強占它,又為何屢次暗中出手損毀鎖妖囊,倒不如光明磊落些,何必做這小人行徑的事!”

七尾銀狐妖脈裏有馭妖宗打入的禁制,根本動用不了妖力,怎麽可能掙脫鎖妖囊。

除非有人助它破開,而這人除了眼前的姜裏雁以外,還能有誰?

身為瞿家家衛,趙威再次搬出瞿家名號威脅。

“您可要想清楚了,為了一頭七尾銀狐與瞿家和馭妖宗作對,到底值不值得。”

姜裏雁笑了,松手任由巨斧砸在地面,瞬間震得大地裂出蛛紋,在趙威面前堪堪停下。

“你的意思,是在威脅我?”

“在下不敢,是前輩您執意如此罷了。”趙威面沈似水。

“照你這麽說,我不落實一下,反而還虧了不是?”

姜裏雁驅使混沌真炁鉗住銀狐後頸肉,把它叼到身邊來,

隨後她看向趙威,挑眉道:“守不住一只狐妖卻把錯賴在我身上,是怕主家事後問罪追責,急著找人背下黑鍋?那我也只好如你所願,勉強收下它。”

趙威臉皮輕抽,說道:“既然前輩這麽說了,也別怪瞿家和馭妖宗怪罪。”

“修真世家架子真大,不過馭妖宗嘛,我也挺期待他們想要怎麽怪罪。”姜裏雁無所謂地笑笑。

姜裏雁不喜歡無緣由的殺戮。

仗著強大而草菅人命者,與邪魔何異?

都是被強大實力左右了神智的怪物罷了。

姜裏雁也很少仗勢欺人,否則不會有那個耐心兩次都任由他們收回銀狐。

可若是對方不識好歹,姜裏雁說什麽也得教他做人。

何況黑鍋也不能白背,無論這狐妖是真失憶還是假失憶,姜裏雁把它抓回去當護山靈獸,管它真與假。

趙威自知不敵姜裏雁,雖然篤定她不敢當眾殺人,言語間依舊不敢有過激之處,他拱手問道:“前輩能否留下名號。”

“她是玄山的宗主姜裏雁!”

沖鯨派掌門見狀連忙大喊:“她身為人族宗門執掌者卻堂而皇之做出這種事,道友!你我何不聯手迎戰,未必不能將其拿下啊!”

趙威無語看他一眼,隨後什麽話也沒說,再次朝姜裏雁行禮告辭。

實力差距擺在這裏,事後他回稟小姐,該如何處置也應該是瞿家定奪。

趙威不蠢,即使認定姜裏雁見狐起意,只暗中以影石記錄這一過程。

除此之外,他根本就不打算和姜裏雁正面對上。

更何況看姜裏雁剛才丟出兩具屍首和沖鯨派修士的反應,顯然是沖鯨派理虧在前。

趙威自然不會受其挑撥,領著兩名收下轉身直接離開。

姜裏雁提著七尾銀狐,慢悠悠轉向沖鯨派一幹人等方向,笑得不帶絲毫殺氣:“看樣子還是沒能讓你們意識到問題嚴重性啊。”

沖鯨派掌門不由往後退了半步,驚怒不定道:“你還想要做什麽,若敢傷我派內弟子,這十六州任何宗門都容不得你!”

“你派出化神修士企圖攻破玄山的時候,怎麽沒想過十六州其他宗門能容與否?”

“無非是以為多個宗門聯合,勢力錯綜覆雜,難以責眾而已。”

姜裏雁眨眨眼,地上的巨斧忽然化回混沌真炁飛入她體內。

她擡指抵在唇邊:“別說話,既然你不死心,就請貴派弟子與你看一出大戲。”

“什麽意思?!”

沖鯨派掌門不信她真敢做出屠戮整個門派的行為,有些事情暗地裏做是一回事,明面上做又是一回事。

若姜裏雁今日真的大開殺戒,無論是何緣由,都會被視若邪門歪道,道心不凈。

正如被驅逐出十六州的一眾勢力,冠以魔教之名。

雖是這麽想,卻又有些後悔剛才逞一時之快的沖動。

他眉心隱隱跳動,有種極不好的預感在心頭滋生。

姜裏雁微微閉上眼眸,數道混沌真炁直沖雲霄,破開堅韌界壁入虛空,游離在虛空之中的星隕漫無目的緩緩漂浮。

混沌真炁接連鎖定大大小小的星隕,形成牽引氣機。

沖鯨派一幹修士不知她在做什麽,卻也都有種不好的預感,總感覺接下來會有大事發生。

“掌門,我們要不要……”

站在他身側的長老傳音詢問,隨後以帶著殺意的眼神暗示。

沖鯨派掌門瞪他一眼,若是他們先動手,豈不給了姜裏雁反咬一口的機會。

掌門仰仗保命的底牌,哪怕折損幾名長老或弟子,今日也絕不能讓殘害同族的罪名背在身上。

倘若姜裏雁先動手,地上那兩具屍首甚至都有一個很好的解釋。

縱然實力為尊,可她一人若是背負汙名,又怎能與十六州所有勢力為敵?

沖鯨派掌門雙眼泛著血絲,眼中神色變化不定。

他不後悔當初答應對付玄山的決定,唯獨後悔沒再準備充分一些,折損了兩名化神期長老不說,還讓姜裏雁能夠循著線索找上門。

姜裏雁嘴角微翹,睜開眼時,雙眸帶著笑意註視沖鯨派的修士。

她擡起右手目的明確地似乎捏住什麽,然而除了姜裏雁,誰也看不見那無形氣機。

隨後姜裏雁輕輕拉拽,玉簡記載的十六個方位接連亮起。

其中便包括沖鯨派所在位置。

無數星隕被氣機牽引,沖破界壁朝著天元大地墜下。

時處寒冬的下午,整個天元除飄飄揚揚的大雪以外,便是有些灰蒙暗沈的光線。

然而無數流火將天際映紅,呼嘯著朝十六處方位墜落。

“掌門……掌門!您快看天上!”

一名弟子被沈悶氣氛弄得煩躁,擡頭看了眼上空,瞬間挪不開視線,驚慌大喊。

沖鯨派掌門怒斥道:“慌慌張張像什麽樣子!”

他原本不想理會這名弟子,但隨後察覺到弟子話語裏的驚慌不似作假,便帶著那陣陡然湧起的心慌擡頭看去。

天降流火的場景,壯闊而又唯美。

盡管天元常有各種奇景出現,但無論實力高低的修士,都讓這流火映紅天幕的場面震住。

他們下意識屏住呼吸,沈醉在難得一見的美景當中。

就連沖鯨派修士也不得不承認這場面確實讓人震撼,可前提是這數不清的可怖流火並非朝著沖鯨派而來。

“快走!”那掌門反應過來,驚駭喊道。

姜裏雁擡指輕點,青蓮精氣將他們一一禁錮在原地。

“走什麽,好好欣賞。”

姜裏雁在上古莽荒被冠以大魔王稱號不是沒有原因。

她快意欣賞敵人無力慌亂神情時,往往都勾唇笑得滿懷惡意,在敵人飽受摧殘的心頭之上再補一刀。

“還滿意你們所看到的嗎,嗯?”

流火砸在身上的預想沒有發生,無力掙脫禁錮的掌門心如死灰。

在聽到轟鳴聲自身後響起時,不知是慶幸還是驚懼的情緒湧動,他竭力扭頭,看向沖鯨派歷經百年才辛苦建立的地盤。

道道流火墜落,毫不留情地摧毀一切。

炙熱的焦灼氣味飄到沖鯨派修士鼻間,激得他們猛然看向姜裏雁,眼神再無半點針對不屑,而是濃濃的恐懼。

制造出這種場面,即便是大乘期的大能恐怕也難以做到。

渡劫……

沖鯨派修士腦海裏閃過這個猜想,便都十分默契地忍不住在心底咆哮。

有這般強大實力不好好閉關等著飛升,還打理一個破落宗門做什麽!?

就不能有點追求麽?

除沖鯨派以外,剩餘十五座涉及攻打玄山的宗門也都無一例外,遭遇天降流火的滅頂之災。

“你們應該慶幸我心地善良,是個世間難得的好人。”

姜裏雁收起笑容,長長嘆了一聲。

在滅門和給個教訓之間,她最終還是選擇了給個教訓。

掌門和長老們貪欲上頭做出的決定,不該讓其門派裏的弟子去承擔後果。

“姜宗主……”

沖鯨派掌門語氣苦澀,在真正認識到對方恐怖實力以後,他徹底打消所有小心思。

以她的實力,或許真的可以與十六州所有勢力抗衡。

他何必與這樣可怕的大能為敵。

姜裏雁擡眸望向他,嘖了聲,隨後這位沖鯨派的掌門還未說出來的話,便再也沒有機會說了。

眼見著自家掌門生機斷絕,眾修士接連驚怒大喊呼喚他。

“繞他們一命,是因為他們無辜,可若是饒你們的性命茍活於世,我玄山眾多弟子就不無辜了麽?”

姜裏雁低語喃喃,順手操縱那些牽引星隕的混沌真炁,遠隔千裏收割剩餘十五個門派執掌者的性命。

最終姜裏雁沒有理會那些不敢直視她,卻總以憤怒怨恨的視線暗暗投過來的沖鯨派修士。

弱者的仇恨,她向來不放在心上。

姜裏雁揮退一眾默默凝視此處的神識,她的態度已經擺明,這些只知藏在暗處的關註便可以退下了。

她不會仗著強大欺壓任何事物,但這是建立在對方識趣和正當競爭的前提下。

無視沖鯨派修士悲怮戚戚的場面。

姜裏雁舉起七尾銀狐到面前,眼對眼和它對視。

胡衍在剛才親眼見證姜裏雁那一招強大之時,眼中便已異彩連連,好在他做足了準備才決定親自接觸姜裏雁,沒讓心情因此波動過甚。

被提起來的一瞬間,胡衍恢覆懵懂無知的眼神,朝姜裏雁乖巧叫了一聲。

“小狐貍,真失憶了?”

姜裏雁除了蓮崽以外,最是喜歡這種毛絨絨的小玩意兒,這也是為何她會把小熊貓留在玄山的緣故,著實可愛。

只可惜它已有數百年道行,若是恢覆記憶,就沒了這份蠢萌可愛。

胡衍歪了歪頭,似是不解地看著她,銀白泛粉的狐耳動了動,毛蓬蓬的尾巴甩來甩去,用盡全身力氣在賣萌。

如果姜裏雁真的就是妖祖,那麽他所作一切犧牲都值得。

若不是,胡衍也要找到入蓬萊的機會,尋回沾染妖祖氣息的物事。

在見識過姜裏雁的實力以後,認為她便是妖祖的想法占了八成。

只是既然姜裏雁身為妖祖,為何不回四極之地統禦妖族,偏要為了玄山這個人族宗門費心費力。

想不通這一點前,胡衍仍不能篤定想法。

姜裏雁提著它的後頸肉,神情似是思考,輕聲道:“不如搜魂看看你到底是真失憶還是假失憶吧,或是直接將你奴役成仆?”

胡衍心神微頓,仍舊賣乖地與她對視,至於姜裏雁說了什麽,他也一副聽不懂的模樣。

隨後像是有些困倦地打了個哈欠,圓潤漆黑的狐兒眼變得濕潤,胡衍沒有絲毫猶豫,朝姜裏雁軟綿綿叫喚一聲。

幼狐叫聲不尖銳,反而有些奶裏奶氣,姜裏雁聽得懂,這只看起來不太聰明的小狐貍又叫了她一聲娘親。

她一不帶狐妖氣息,二不是七尾銀狐睜眼後所見第一個。

難道是因為混沌青蓮包容萬物的特性,才讓它認錯娘麽。

姜裏雁挑挑眉,在確定七尾銀狐失憶不似作偽以後,決定帶回玄山主峰養著。

為保險起見,幹脆將它與玄山結契,當個護山靈獸,往後恢覆記憶若是表現良好,就放它自由也無妨。

姜裏雁這邊逗弄困倦快睜不開眼的小狐貍,天元各處強大修士卻變了臉色,紛紛神情凝重地陷入沈思。

天墟雲海裏,黎璇璣早已見識姜裏雁的實力,對此沒有感到意外,反而拈著手裏白子輕敲玉棋盤。

“借他人之口,替姜宗主澄清此舉,順便提一句,某件仙界流入天元的仙人器物,亦有這召喚流火的作用,不知是否與姜宗主有關。”

趙成然正沈著臉想辦法如何洗凈覆蓋天墟的墨綠,就聽得小師叔祖一道傳音入耳。

灰白胡須遮掩下的嘴角抽搐,萬般無奈,他也只能聽命行事,朝天墟雲海恭敬行禮應是。

而當趙成然的人把消息暗中傳開,十六州修士此前所想又被顛覆。

不少宗門把大出血準備好的各類天材地寶、丹藥靈物盡數收起。

若是姜裏雁擁有強大仙器,那麽很多事情便都說得通了。

能夠強橫牽引星隕精準打擊十六座宗門的舉動,非渡劫大能不可為。

但渡劫期修士在這關鍵時刻,向來都是避世不出,準備渡劫,自然更不願摻染過多修真界的因果。

能夠召出如此驚人的天降流火,到底是什麽樣的仙器才能做到。

縱然見過十六個宗門的下場,依舊不少人對此心生貪婪,遏制不住這份企圖。

徐州瞿家。

天元的修真世家並不在少數,以家族傳承延續,各世家之間以聯姻鞏固關系,抱團應對一切。

遠比宗門更具凝聚力的修真世家,同樣是不容小覦的一股勢力。

他們更多則是盤桓於各自所處的都州之內,與其他宗門河水不犯井水,甚少摻和進宗門勢力的紛爭裏。

瞿沐婉在聽得下人稟報以後,精致面容一片沈著冷靜,並未動怒。

“即便失了妖力,可他本體乃七尾銀狐,傳聞他更是承了上古九尾天狐血脈,僅憑肉身強橫破開鎖妖囊並不奇怪,這一次是那家衛莽撞了。”

“瞿家顏面固然重要,卻也不能仗勢欺人,去吧,該如何獎懲由你定奪。”

瞿沐婉輕撫面前展開的畫卷。

以玄階靈材制作的顏料和畫紙,繪出一道男子身影。

僅是背影和他略微偏頭露出的半張臉,便能叫人想象出一張含笑的俊美面容。

而他頭頂一雙銀白狐耳,更是點綴出幾分妖冶。

若非男子身姿周正,氣度灑脫隨意,與話本裏蠱惑人心的狐妖多有不同,卻又魅惑天成。

“念念不忘,反覆思量……”瞿沐婉垂眸低語。

恭敬站在門邊的人不敢擡頭。

她輕聲問道:“小姐,馭妖宗那邊是否要提點一句,畢竟護送七尾銀狐的隊伍裏也有他們的人,追責玄山理應讓他們去做。”

不過區區一介玄山,以瞿家的實力,完全不必將其放在眼裏

只不過瞿家家訓極為嚴厲,管束族人不可胡作非為。

所以分清事情對錯以後,即便是有所遷怒也不可怪罪玄山宗主。

但既然是和馭妖宗做買賣,買來的貨物沒能拿到手,讓馭妖宗給個交代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瞿沐婉還未回答。

又有一道人影匆匆走進來,瞿家管事雖然不必等通報首肯就能面見主人,但還是行了一禮。

在瞿沐婉頷首示意下才快語道:“小姐,馭妖宗的人來了,將先前付予他們的靈石和靈材盡數歸還,還送了一只玄階血脈的妖狐。”

“可有說緣由?”瞿沐婉淺褐眸色溫和,柔聲問道。

“他們說……”

瞿家管事沈聲將原話一字未改地說出來:“奉勸您莫要追究,否則後果自負。”

近侍聞言,不悅道:“這馭妖宗未免有些欺人太甚了。”

瞿沐婉擡眸,近侍頓時啞然垂首認錯,她這才柔聲輕道:“那便不追究了,你們退下吧。”

“是。”

兩人垂首應著退出亭臺。





玄山主峰上。

五個徒弟,蜃龍、白澤、傅疏、牡丹和小熊貓齊聚。

傅青芽戳了戳小狐貍的耳朵,驚奇道:“會動!”

“師姐,這是活的呀,怎麽可能不會動,而且它還要搶了熊三的地位,你堅定一下立場好不好。”

霍靜然嘴上說著嫌棄的話,忍不住也戳戳小狐貍的耳朵。

她的眼神瞬間亮了,這狐耳確實會靈敏的抖一抖。

姜烏對毛絨絨的小狐貍無感,靜靜坐在矮桌前,喝著楚玉沖泡好斟給他的茶水。

白澤淡漠道:“修行了六百年的狐妖,未必這麽簡單。”

“狐族向來心機深沈,狡詐多變,養在山裏怕是不太好。”

傅疏難得會認同白澤的話,他看向姜裏雁的時候,眼中帶笑,滿心的愉悅,視線轉至小狐貍身上瞬間變得冷淡。

“瞧著挺可愛啊,大人您要是擔心,不如給我養吧!”

蜃龍想要摸摸小狐貍毛蓬蓬綴在身後的七條尾巴。

卻被它連連退後避開,還張開滿是乳牙的嘴威脅低吼,可惜威懾力不足,顯得很是兇萌。

小熊貓搓搓臉,深深感到地位不穩,連忙抱住姜裏雁小腿不撒爪。

傅疏輕笑道:“還是只公狐貍,不如閹了,免得他日後勾搭山裏的女弟子做錯事。”

姜裏雁無語地輕扯嘴角,說道:“這麽說也該先把你和白澤閹了。”

傅疏撐著案桌,一手托臉,目光專註地落在她身上,認真說道。:“我不一樣。”

姜裏雁嗤笑:“你不是公的?”

傅疏:“……”

剛忙完來到主峰的荼兔:“……”

今日主峰上的風,不知為何吹得他背脊發涼。

“燭龍答應做護山靈獸了嗎。”姜裏雁看見荼兔僵住的身影,淡聲問道。

“大人,是護法,咱們玄山的護法。他答應了,約定好護佑玄山三千年,期滿以後任他是去是留。”

荼兔擦擦鬢角的汗,努力糾正姜裏雁的說法。

雖說為燭龍取回龍晶,是他欠下了一個天大的人情。

可姜裏雁一開口便要燭龍留在玄山當護山靈獸,待滿三千年才能離開,就有些像是挾恩圖報了。

盡管荼兔相當認可大人的要求,但當時若是能把她身後蔓延至幾乎遮天蔽日的混沌真炁收回去。

把場面搞得不那麽像是威逼的話,會更好一些。

再者說,燭龍怎麽也是上古一尊大神。

她一口一個護山靈獸,荼兔覺得這很影響維持玄山友愛氛圍。

也怕燭龍萬一怒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朝他這只無辜小兔妖下手就麻煩了。

姜裏雁隨他的意改口:“行吧,燭龍護法安置好了吧?”

荼兔點頭,說道:“已為他配好了居所,現正在閉關修煉。”

姜裏雁對他的關心僅止於此,便指著小狐貍說道:“嗯,記一下,這也是新來的護山靈獸。”

“七條尾巴!?”

荼兔仔細看了眼,忍不住驚呼一聲。

玄山裏也有只狐妖,是當初從馭妖宗跟來的幼崽之一,可它也不過四尾,在狐族之中已經是極高的天賦了。

狐妖天生一尾,根據血脈強大程度以及修煉道行,會逐漸增添尾數。

似那四尾金狐承自元晶天狐血脈,雖然最終只能修煉至七尾,可也是多少狐妖羨慕的對象。

這頭銀狐居然長著七條尾巴。

荼兔第一個想法並不是大人福緣深厚,出門就撿神獸。

而是難怪它有資格成為玄山的護山靈獸,恐怕也只有這般資質,方能被大人瞧上吧。

胡衍被傅、霍和蜃龍圍著肆意玩弄,想要跑向姜裏雁,卻被她以青蓮精氣攔住,任由兩人一妖揉搓。

拼死護住狐尾的胡衍,只能默默承受這一切,眼角緩緩留下了屈辱的淚水。

“怎麽還哭了,是感動的嗎?”

蜃龍好奇地輕輕捏了他耳朵一下,手感實在不錯,沒忍住再捏幾下。

傅青芽小聲道:“可能是覺得被我們欺負了。”

霍靜然撇嘴,說道:“師父把它救回來,還願意收留,它怎麽可能會哭,一定是喜極而泣。”

荼兔在那邊稟報一些較為重要的事情處理結果。

無論姜裏雁對玄山大小事務上心與否,荼兔仍舊保留這個習慣,他雖然代為執掌玄山,卻從不逾矩。

誰是玄山的主人,他又聽命臣服於誰,荼兔一直記得很清楚。

“兩位小少主莫要玩了,我先帶它去閬苑峰圈個地方安置。”

待姜裏雁雙眼放空,也不知到底聽進去多少,終於把話說完的荼兔走過來輕聲說了句,總算是從幾雙魔爪裏解救了胡衍。

論可愛,閬苑峰的妖獸們也不輸胡衍。

她們只是想考量這只狐妖性情如何而已,勉強帶著一點點私心罷了。

放過小狐貍,姐妹倆把目標轉向小熊貓,把它從姜裏雁那兒扒拉過來,呆懵的小熊貓再度落入魔掌。

胡衍毛絨絨的臉有些萎靡,同情地看了小熊貓一眼。

姜裏雁叫住荼兔,說道:“等會兒,還沒讓它結契。”

“好的,大人。”荼兔掐著胡衍的後頸肉,把它轉向姜裏雁。

姜裏雁擡指淩空繪出一道玄奧圖紋,輕輕點向小狐貍的額間,將那圖紋推過去。

胡衍竭力控制不露出任何馬腳,卻還是猶豫了一瞬間。

但也僅僅是猶豫了一瞬。

他本就不打算對玄山做些什麽,如果姜裏雁就是妖祖,那麽這道契約圖紋於他而言,有和沒有都是一樣。

若只是有件沾染妖祖氣息的物件,胡衍也只需取走它,隨後回狐族聖地找辦法洗煉契約圖紋即可。

何況都已經深入虎穴,他這個時候掙紮反抗也沒有意義。

結契完成的光芒輕閃消失,眾人對小狐貍的關註度驟然下降。

荼兔拎起它正要走,想起還未取名,順勢問道:“對了大人,該給它起個什麽名字?”

“龜大,熊三……就叫它狐四吧。”

姜裏雁沈吟一會兒,說出一個最敷衍的名字。

胡衍生無可戀地垂在荼兔手底下,任憑他行走間帶著晃動。

“師父,今年的弟子大比,您會去看嗎?”

傅青芽搓著小熊貓的臉,想起這件重要事情,連忙仰頭看向姜裏雁。

“弟子大比?”

姜裏雁挑眉好奇道:“仙盟分崩離析,夏國自身難保,誰來辦?”

往常弟子大比是十六州都為之興師動眾的大場面。

雖然區區一次大比,不能代表絕對的情況,卻也能甄選出許多實力天賦令人驚艷的修士。

更能彰顯各大勢力的底蘊。

以前都是仙盟操辦,上六宗和夏國行監管之權。

以現在天元十六州人族勢力的局面,讓他們碰到一塊兒,豈不是混亂一片。

霍靜然抵著案桌托腮,說道:“兔叔說,今年是四座仙盟和上六宗之五聯合操辦,七大世家也參與,代行監管之權。”

玄山因為覆滅重建的緣故,加之近來表現讓其他勢力態度舉棋不定,因此操辦事宜並沒有帶上玄山。

“且以三件仙器,以及一座新發現的秘境進入資格為彩頭。”姜烏淡聲補充。

姜裏雁感興趣地笑了笑:“有點意思,想必今年的弟子大比,會是火氣最重的一屆了吧。”

傅疏雖對各方勢力不了解,但卻深知人性,亦是笑道:“也會是結果最真實的一屆。”

“這次我會帶著你們一起去。”

想也能想到那時場面會多有趣,四座仙盟的愛恨糾纏,落魄夏國將會如何自處,更有強大世家橫插一腳。

姜裏雁一想到這些樂子,便勾唇笑了起來。

“好耶!”傅青芽開心低呼一聲。

其餘幾個徒弟也露出笑容,唯獨紀亓在發楞。

一般來說,十六州人族勢力若有什麽大場面,被視作魔教被驅逐出十六州的勢力,都會習慣性出現搞事。

今年這場弟子大比,自然也少不了魔教插手。

紀亓想到星月教,在玄山待久了,他都快忘記自己還是星月教少主的身份。

到那時候,他又該如何自處。

與星月教聯合對付其他勢力尚可。

但玄山……

紀亓思及此,心中百般糾結和煎熬。

“餵,紀師弟,發什麽呆呢?”

明明師父都喊他名字了,他還一直發呆不作理會,霍靜然略微提高些許聲音把他叫回神。

紀亓看向霍靜然,循著她示意的眼神一轉,便對上姜裏雁似笑非笑的目光。

“師父,您叫我?”紀亓連忙說道。

“你和楚玉都是入門不久,到時候遇到事情不要擔心。闖禍了是錯就認,不是你的錯就打回去,打不過就叫師兄師姐幫忙,實在不行再叫我,知道嗎?”

姜裏雁趁著這個時候將門風傳授給他倆。

紀亓和楚玉原本聽得極認真,最後都有些哭笑不得,可又有一種果然是師父才會說出的話的感覺。

“是,師父!”

不論如何,兩人依舊應得有力。

姜裏雁張嘴咬住牡丹餵到嘴邊的果子,雙眼漸漸放空眺望遠處。

玄山裏依舊如春,生機盎然。

玄山外,大雪紛飛冰寒徹骨。

似這樣的酷寒時節,人族還要熬三年多。

“鳳凰真炎煉化得如何了。”姜裏雁忽然問道。

楚玉被點名,楞了楞神後溫笑道:“在師兄幫助下,已經能簡單驅使了,煉丹術得益入門。”

姜裏雁滿意地微微頷首,說道:“若是煉丹的材料不夠,就跟荼兔說,需要什麽讓他幫忙備好。”

“多謝師父,弟子知道了。”

楚玉知道姜裏雁不喜歡那些繁文縟節,只好克制住想要起身行禮的動作。

“這次弟子大比,資質和天賦絕艷驚世的修士不在少數,能把他們踩在腳下摁著打也好,若是不敵也罷,你們都是師父的驕傲。”

姜裏雁神情淡淡,說道:“一時的輸贏,不必看得太重。”

雖然她語氣慵懶顯得敷衍,可關心的意思又有誰聽不出。

眾徒弟聞言表情登時嚴肅,一致站起躬身行禮。

“謹遵師父之命!”

年輕或稍顯稚嫩清脆的聲音有力,大聲又整齊劃一,驚起主峰憩息的飛鳥。

紀亓捧著熱茶牛飲瞬間,惡狠狠地咬著杯沿。

管他的呢!

小爺再怎麽說也是星月教少主,少搞一次事情對星月教沒有損失,他的命令,星月教眾必然敢不聽從?

這一次,他定要勝出奪得彩頭,叫所有人都聽到玄山紀亓的名號!

紀亓在玄山得了上乘功法以及極品靈器,玄山和姜裏雁對他的好,他都記著,至於星月教,等他還了這份恩情再說。

傅疏問道:“既然弟子們都要去,那我也一同前去吧。”

“嗯,可以。”

路上正好多個保姆照顧徒弟和玄山弟子們,姜裏雁自然不會拒絕。

白澤眸色微沈,說道:“我也去。”

“你?”姜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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