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三章 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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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疏面上幾乎沒什麽表情。

生長在深淵裏的黑蓮, 承載了所謂深淵生物的負面情緒,那雙瀲灩桃花眼縱然不笑也帶著幾分惑人,絲縷邪魅自眼尾蔓延。

在那樣永墜黑夜的世界, 姜裏雁是他所見最為獨特的唯一光亮。

白澤說他邪惡暴虐,對也不對。

早在明確心意的那一刻起, 傅疏為了能夠堂堂正正站在姜裏雁面前, 他硬生生扯去根脈裏緊緊附著的深淵本源。

邪惡卻擁有源源不斷的力量源泉, 傅疏說舍棄就舍棄, 哪怕這個過程如剔筋剝皮般痛苦。

傅疏虛弱了數百年, 成功躲避了無數連深淵天道在內的貪婪覬覦,再度成長到原先的境界, 所有一切, 僅僅是想讓自己幹凈的見到姜裏雁。

“你這可憐蟲也有心情理我該怎麽做?”傅疏身上衣物緩緩化作玄黑色, 他平靜道:“我與雁雁是同族, 有著一樣的孤獨,這是任誰也無法創造的優勢, 只要我不觸碰她的底線,她便不會將我打殺趕走。”

說到最後,縱使是剛被直接拒絕,傅疏的語氣也透著股得意。

白澤都被他的厚臉皮堵得一陣無語, 半晌才開口道:“如此, 我便拭目以待了。”

“你且看著吧, 免不了還要請你來飲喜酒。”傅疏舉起手裏半邊圓殼端詳, 隨意朝院裏一拋, 惡意滿滿地笑道:“你也只能看著了。”

白澤眼眸微暗, 險些按捺不住出手, 卻突然察覺到不知何時一股馥郁蓮花香氣將自己籠罩。

他皺眉冷笑:“想激我先動手, 深淵黑蓮就是這麽下作麽。”

底下屋裏的姜裏雁正醉著酣睡,若誰把她吵醒,多半要落得被她打飛的下場。

思及此,白澤冷冷看了他一眼便拂袖離去。

傅疏面上笑容漸淡,躺在一堆瓦片上仰望漫天大雪的天幕,一手輕撫心口,喃喃道:“做了這麽久的準備,可聽到這些話,怎的還會覺著難受。”





一夜入冬的十六州好似瞬間安靜下來。

姜裏雁舒坦地伸個懶腰,推開窗戶靜靜望著眼前覆滿白雪的城鎮,發了一會兒呆才轉身離開房間。

“這是特意讓廚房準備的包子和豆漿,都是照著姜宗主您要求的做,您嘗嘗味道對不對。”

見她下來,徐缺立馬把置於桌面的屏障撤去,豆香肉香這才一股腦的飄出來。

“味道不錯。”

姜裏雁隨手抓起一個咬了口,滿意地點點頭,隨後對靜坐在桌邊的兩個徒弟說道:“青芽、靜然和紀亓也會去王城。”

徐缺不由好奇問道:“他們怎麽也來,是有什麽事情嗎?”

“七殿下這麽大方客氣花費招待,自然是要我幾個徒弟也來王城長長見識,你不會不歡迎吧。”

姜裏雁吃完包子,笑著又捧起豆漿慢悠悠喝。

徐缺頓時心塞,只覺得姜裏雁喝的不是豆漿,是他的心血,就沒見過這麽能占便宜的大能修士,虧她也不會臉紅羞愧!

“正好看看他們這幾日修為是否有長進。”姜烏背脊挺直坐著,說完也咬了一口包子。

連楚玉則是溫笑不語。

客棧裏早已沒有別的人住,過了一會兒才看見傅疏和白澤的身影下樓。

姜裏雁神色如常,無論昨夜趁醉對傅疏說了什麽,在她看來,該尷尬的那個人怎麽也不會是自己。

今日傅疏不再換著花樣穿衣服,一身玄色衣袍不僅不沈悶,反而將他襯得更有一股邪魅俊美。

他抿唇未笑,倒顯得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惑人氣息。

姜烏沒什麽反應,連楚玉看了眼只覺得傅教習今天終於正常了些,不像以往總是以莫名其妙的語氣神態行事說話。

自姜裏雁說了那一番話後,徐缺也就對於趕回王城這件事沒那麽急切了。

希望如今只能寄托於姜裏雁身上,思及王城內各種陰謀算計,猶如泥澤,徐缺總會對此驚悸之餘又倍感心累。

他雖有不爭之意,但對於那些兄弟姐妹而言,只有死人才是真正的不爭。

舅父這次中毒,盡管也有端王妃一事的原因,但恐怕他那些至親也沒放過摻和一腳的機會。

誰讓楚染青力保徐缺的態度明顯至極,從未變更過呢。

“走吧,出發了。”

姜裏雁吃飽喝足,一揮手,眾人便開始朝著夏國王城移動。

縱然做足了準備,也仍有不少凡人凍死在這一夜。

有人為此雪景歡欣喜悅,也有人痛恨大哭。

一路上,姜裏雁漠然地看著那些凡人或喜或悲或麻木的神情。

徐缺倒是有些於心不忍,尤其是在多種悲喜之間對比之後,他好幾次取出靈石兌了錢財施給路上見到的窮困凡人。

“唉……”站在靈舟上,徐缺不由低嘆一聲:“只恨我不能救得更多凡人百姓,眼睜睜見著他們受苦。”

姜裏雁嗤了聲,說道:“那你可以把眼睛閉上。”

“姜宗主這話是何意,難道你看著他們凍死,就無一絲惻隱之心嗎?”聽到這話,徐缺心中各種不舒服,忍不住出言駁道。

待一氣說完,又有些後悔,只能尷尬地僵在原處。

姜裏雁頓覺好笑道:“其他宗門勢力周邊的凡人城鎮,早已在冬季來臨前幾日就開啟防禦凜冬的大陣。獨你們夏國,似乎只記得數十座重要城池,其他地方便可自生自滅,為何要我來起惻隱之心。”

徐缺嘴唇囁嚅,說道:“這也怪不得夏國,有些事情,實屬有心無力……”

“有心無力,就別圈那麽大的地盤。”姜裏雁毫不忌諱地說道:“生老病死全憑天命,這些凡人將信仰給了夏國,換不得應有的照料是他們的命。”

“我可以讓這夏國一息之間歸春回暖,又如何?到了那時候,夏國在意的不是這些凡人百姓得救,而是我會搶了他們的歸順信仰。”

“真不知你這缺了腦子心眼的性格,是怎麽活了這麽久的。”姜裏雁最後一句紮心的話作為收尾。

徐缺先是被她那句一息歸春的理所當然震住,隨後便被懟得有些不服氣,可話在嘴邊轉了又轉,卻不知該說什麽。

姜裏雁最終成功把這個小朋友懟回船艙裏窩著。

“徐缺心地還算善良,可惜人不太聰明。”姜烏睜眼說道。

“何止是不太聰明,這叫傻。”

姜裏雁嘴角笑意淡淡,雖是這麽說,可眸中也泛著些思索,夏國修士皆是承載了百姓信仰與一國氣運,兩者輔佐才讓他們開辟出這樣一條道。

其他宗門勢力護佑凡人,是講究一個可持續發展。

夏國護佑凡人,是為了直接作用在自身的好處,不應該發生路有凍死骨的情況才是。

不過說到底這也是夏國自家事,姜裏雁懶得去思考太多,無論其中藏了什麽彎彎繞繞,只要別和她與幾個徒弟扯上關系就好。

姜裏雁向來不喜歡牽扯這些因果。





傅青芽三人許久沒離開玄山,待行走在延綿山脈裏時,神情都或多或少有些興奮。

“師父可有說讓我們什麽時候前抵達王城?”紀亓問道。

傅青芽搖搖頭,說道:“只讓我們小心趕路,並不急。”

“聽說王城裏有用糖稀裹了的紅果兒,酸酸甜甜可好吃了,師姐,到時候我請你吃!”霍靜然持刀劈去面前攔路荊棘,回頭朝傅青芽笑得露出牙齒。

“嗯嗯,那我請你去吃醬蹄膀。”傅青芽對此也期待不已。

紀亓見她二人聊起吃食,忍不住無語道:“可為何咱們不乘靈舟?要用走的,這該什麽時候才能到王城。”

“靈舟?”

“對呀,可是咱們山裏有靈舟嗎?”

傅霍對視一眼,楞楞然撓頭。

紀亓索性原地蹲下,生無可戀道:“臨被兩位師姐拽著拖出山門之前,我好像聽到牡丹長老要喊我們上靈舟的聲音。”

“那你怎麽不提醒我們呢。”霍靜然不高興道。

“因為師姐你嫌我吵,把我禁言了。”

紀亓回頭看向遠隔數千裏的玄山,默默嘆了口氣,他不就是想著能出趟遠門,興奮了些嗎。

霍靜然頓時神情嚴肅地低頭思索道:“飛了這麽久,師弟也餓了吧,不如我們先去抓些妖獸做了吃,然後才折返山裏?”

“嗯,正好我也餓了。”傅青芽身為大師姐,也果斷以嚴肅掩飾尷尬。

紀亓擡頭望天,無語凝噎:“師姐好提議。”

“這樣吧,我們散開四處瞧瞧,抓到能吃的妖獸就回來這兒。”霍靜然說道。

傅青芽點頭:“大家都要小心些,雖然青都沒什麽厲害的妖獸,可也得註意安全。”

紀亓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照這個趨勢來看,很可能師父他們回到山裏了,他們才剛剛準備出發。

三人各自尋了一個方向散開。

不多時,紀亓第一個走了回來,他本就對捕獵這事經驗豐富,掏了幾個鳥妖的窩巢,鳥蛋和幾只肥碩禽類妖獸直接被他一窩端。

第二個回來的是傅青芽,原本她會是最先回來的那個,剛走出沒多遠,就有一只不知怎麽受了重傷的玄階豚朱倒在她面前。

只是回來時不小心墜入深坑,傅青芽廢了好大力氣才解開深坑迷陣爬出來。

“師姐您……”

紀亓一扭頭瞬間驚呆了,這玄階血脈的豚朱重傷昏迷,看其氣血流動,妖氣濃郁的程度,怎麽看都有凝丹期修士的實力了吧。

若是開啟靈智,恐怕實力還要更恐怖些。

果然深藏不露!

紀亓心驚不已,慶幸自己從未對傅青芽放松絲毫警惕,能成為大師姐的人又怎會如此簡單,剛才他甚至沒察覺到附近有任何交手的波動氣息。

不聲不響就打傷一頭豚朱,其實力可想而知。

見紀亓驚訝的把話說一半,隨後又是露出副莫名其妙的表情,不時暗戳戳打量她,還自以為眼神很隱秘。

傅青芽早已習慣小師弟這些奇怪舉動,也就隨他,準備找個地方坐下休息。

“嗯?這塊石頭上的紋路好奇怪……”

剛把地上一塊石頭上的塵土拂凈,傅青芽便看到石頭上曲折彎繞的紋路,像是天生長成的石紋,可又蘊含某種莫名靈韻。

紀亓暗搓搓陰謀論了半天,直到傅青芽盯著一塊石頭看好久,他才止住腦子裏轉騰的想法,好奇湊上前去:“師姐,你在看什麽呢?”

“你覺不覺得這石頭上紋路,瞧著像是……”傅青芽遲疑道。

“像什麽?”

紀亓只能看到一堆雜亂線條,像是誰胡亂拿劍劃花的一樣。

“像是個半人半蛇的模樣。”

傅青芽皺眉說著伸手輕撫石面,就在這時,識海內的骰子忽然瘋狂轉動,像是沒有停歇的時候,攪動得傅青芽捂住額頭一陣暈眩。

“快……快把我……”傅青芽咬牙努力說話,但聲音極小。

紀亓楞神,湊得近一些問道:“師姐你說什麽?!”

“快把我拉開!”

傅青芽猛然擡起臉,那一刻她身後混沌翻騰的氣運驟然成形。

甚至連紀亓也清楚看見那道成形的氣運,愕然睜圓雙眼,但也反應很快聽從傅青芽的話伸手要去拉動她。

就在這時,平常無奇的石頭忽然裂開,露出一顆五色十光的沙礫,傅青芽被這顆沙礫驟然吸進去,就連拉住她手臂的紀亓也沒放過。

隨後沙礫也消失不見。

左右手各提著一只絨兔的霍靜然,瞬間松開手,一臉茫然。

我師姐和師弟呢?

放在這裏,剛剛還好好的,兩只那麽大的師姐和師弟呢!?





“所以他們兩人是突然消失不見了?”

夏國王城,姜裏雁眨眨眼,看著一臉緊張不安的霍靜然。

霍靜然連忙點頭道:“兔叔說讓我快來王城找您,師父,師姐和師弟他們會不會有事,要不您現在去看看吧。”

“不用擔心,你師姐她洪福齊天,或許這次是碰上什麽奇遇。如果有危險,我會感知到的,放心吧。”

見小姑娘緊抿著嘴還是擔心,姜裏雁好笑地摸摸她頭頂。

徐缺若不是苦於周圍都是夏國的人,早就低聲下氣求姜裏雁快去看看他舅父了。

只能輕咳一聲,說道:“姜宗主,您看若是沒別的事,不如先去為我舅舅療傷,我也好放心去準備謝禮。”

提及謝禮,徐缺心又是一痛,他還年輕,為何就要承受這麽多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也好,帶路吧。”

姜裏雁倒不至於進了王城還要先玩再救人,便牽起霍靜然的手,隨徐缺近侍去往楚染青在王城內的府邸。

夏國王城遼闊,比三個玄山加起來還有過之而無不及。

“姜宗主願意施以援手,實乃我家殿下之幸,可姜宗主是否想過,若有人不願楚將軍活著呢?”

那近侍據說是徐缺自幼便在其左右服侍,如今也已有化神修為,一直深得徐缺信賴。

此時他們位於一處廊道,為了壓制楚染青所中霜蛛毒,特意以火融石造了一座屋子。

為的是以毒攻毒,這座屋子容易傷到尋常修士和凡人,因此深入地底。

近侍低著頭,卻忽然笑得詭異。

姜裏雁這次只帶著霍靜然,打算把霜蛛毒抽去出來後,淬煉在她的雙刀刃上。

“怎麽,你想在這兒動手?”姜裏雁神色如常地問道。

身邊的霍靜然雙手已經按在腰間。

近侍搖頭,彎下腰卑恭道:“世人皆知姜宗主強大無雙,又怎會做出這種蠢事,只是七殿下能給您的東西,我們亦可,甚至再多一些也無妨。”

“哦?但我不是那種言而無信的人,這該如何是好?”姜裏雁笑著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近侍挺直背脊,笑道:“您的規矩,一向來不都是……加錢麽。”

姜裏雁好笑地說道:“我答應過的事情,就不會更改,難不成你們真以為摸透了我的行事作風。”

近侍搖頭,說道:“這世間本就如此,沒什麽不能以利益更改的。“

“姜宗主只不過是性情中人,不屑遮掩自己本性罷了,我們一直對此很是讚賞欽慕的,也希望姜宗主莫要讓我們失望啊。”

姜裏雁想了想,說道:“既然這麽說,也應該先讓我看到你們的誠意才是。”

“好說。”

近侍笑了,解下腰間的儲物囊後,從裏頭掏出一把靈石,氤氳著清淺靈氣的卵石頓時映得廊道生輝。

“儲物囊裏放了八千枚靈石,只要姜宗主現在轉身走出去,告訴七殿下您對楚將軍所中霜蛛毒無能為力,剩餘兩萬兩千千枚靈石很快便會奉上。”

整整三萬枚靈石,即便是超一流宗門,也足夠上下所有修士一旬的需求量了。

姜裏雁接過儲物囊,上面的禁制並未解除,近侍與他身後的人自然不會輕易相信姜裏雁,她滿意地點點頭,隨後越過近侍往裏走去。

近侍皺眉,神情冷然道:“姜宗主這是何意。”

嗤。

利刃刺破衣物的聲音響起,隨後便是劇痛劇烈席卷全身,近侍不敢置信地低頭一看。

霍靜然朝他友好一笑,聞雷刀氣迸發,連虛實不定的靈脈也被絞碎。

“下輩子記得做個好人。”

霍靜然低聲說道,隨後抽出雙刀,小跑著跟上師父的腳步。

“可惜剩下的兩萬多枚靈石沒法兒拿到手。”

姜裏雁隨手抹去儲物囊上的禁制,一縷黑氣飄散,她放任這黑氣飄出廊道,低頭把裏面的靈石取出三分之一塞進霍靜然的儲物囊裏。

“走吧,去瞧瞧倒黴蛋情況怎麽樣了。”

霍靜然懵懵地張嘴想要說話,也只好連忙跟上。

“師父,這太多了……”霍靜然還是覺著不妥。

姜裏雁看她,嘖了一聲:“大氣點,知道你師兄這回訛了……不是,要了多少報酬麽?”

待聽到師父隨口說出的報酬內容,霍靜然低聲吸了口涼氣,難怪徐缺剛才臨走前雙眼無神得像個孤魂,任誰這麽往外掏錢也頂不住呀。

“師父,我明白了!”霍靜然很快便眼神堅定地點點頭。

姜裏雁不明所以,這是明白什麽了?

只是註意力很快就被楚染青吸引過去,當初也算俊朗英氣的青年,如今躺在赤紅石床上,整個人瘦得皮包骨,像只骷髏。

除了胸前因微弱呼吸有些起伏,簡直與幹屍沒什麽區別。

作者有話說:

要不大家就當我更新時間是十二點吧。

拖延癥怎麽治,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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