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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準備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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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抽簽依然交由荼兔安排, 除去帶隊的姜裏雁和另一名教習先生,僅有四名弟子能夠參加。

姜烏、傅青芽和霍靜然三人倒是直接放棄了這次機會。

小世界裏的突破,仍需一段時間好好沈澱, 過於急求歷練對修煉也絕非什麽好事。

因此在新入門的弟子裏抽出四人,分別是連楚玉、紀亓、陳敘如和蘇薇。

能夠抽中, 也證明他們與這次蓬萊秘境行更有緣分。

姜裏雁當慣了甩手掌櫃, 直到出發那天才露臉。

“進秘境是有人數限制的, 你非要跟上做什麽, 難道你有靈石補位?”姜裏雁睨著蜃龍。

她做賊似的偷偷摸摸站在姜裏雁身旁, 壓低聲音說道:“小點聲,我好不容易布置了幻境騙過那把蠢劍, 再說了, 我是你的本命靈獸啊, 到時候往鎖妖囊裏一裝不就好了?”

姜裏雁好笑道:“連契約都不曾建立, 算什麽本命靈獸,何況我也沒答應你。”

“哎, 這叫知恩圖報,為了報恩,我願意我倒貼行了吧。”蜃龍扭扭柔若無骨的細腰,朝她眨眨眼, 撒嬌道:“快契我吧, 現在就把契約弄上。”

尋常妖獸都未必願意將性命掌握在他人手中, 何況如蜃龍這般特殊的存在。

只不過當實力差距大到超脫許多時, 蜃龍只想牢牢抱住姜裏雁這條金大腿, 根本不在意所謂自由不自由, 何況她也清楚姜裏雁一直以來的名聲。

上古末期, 蜃龍在各種傳聞裏就不曾聽說過姜裏雁奴役過誰, 她說這話也是明白姜裏雁是什麽樣的人。

“宗主,我來了。”

也不知傅疏是有心亦或無意,自遠處走來,恰好打斷蜃龍想要再纏她答應的話頭。

姜裏雁皺眉看他,說道:“怎麽是你?”

上次雖然傷了人家,但姜裏雁心裏一點愧疚都沒有,甚至理直氣壯,他隱匿身份潛入玄山在前,姜裏雁覺得自己怎麽做都不為過。

也就是看在他本體的份上,才饒他一命。

傅疏模樣長得極好,笑起來一派風光霽月,晃了眾人眼。

姜裏雁心下無語,不回答就算了,在這裏笑得騷裏騷氣他當自己是狐貍精嗎,真給蓮花丟臉!

“兔長老說目前山裏教習先生就我一個,因此安排我也參加這次蓬萊行。”傅疏仔細解釋道。

“玄山什麽時候多出這麽一號人?聞著還挺香噴噴,真想啃一口。”蜃龍瞇起眼,神態像極了一頭擇人而噬的邪惡大妖。

“饞了趕緊上去啃一口,我又沒攔著你。”

姜裏雁無所謂地笑笑,當時她也從混沌真炁給回的反饋裏估算出傅疏實力在什麽層次,比她不足,但比起現如今天元,恐怕難逢敵手。

蜃龍打量一眼傅疏,對方若有所覺地回望,隨後神情正常地朝她點頭打過招呼便看向別處,蜃龍見此不由得眼瞳一縮。

剛剛自己幾乎用上八成的力氣,那道幻境竟連一瞬都無法將其迷惑?

蜃龍連忙正色道:“我是歸順玄山的好妖,不吃人,這你又不是不知道。”

“嗯嗯,你說了算。”姜裏雁擡腳邁上靈舟,懶得再看她逞強。

“見過宗主!”

“傅先生……額,白先生。”

四名弟子已經早早登上靈舟,不過都沈心趁著等待時間凝神修煉,直到察覺有人登舟才睜眼起身行禮打招呼。

姜裏雁嗯了一聲,隨意找了個地方坐下休息。

“此次玄山入秘境不過六個名額,宗主與四名弟子還有我,恰好足夠,白先生仍要強行跟來是有什麽打算?”

傅疏唇角微微勾起,泰然自若地取出石桌下備置的果子露,還有牡丹準備的一些瓜果肉脯,一邊淡笑輕聲說著誅心的話,一邊分切瓜果斟好清露,放在姜裏雁面前。

聽到這話的四名弟子倒是神色如常,倒也沒有因傅疏的話心生芥蒂,反倒是姜裏雁跟著笑了,轉眸看向白澤,說道:“是呢,你跟著來做什麽?”

“那只兔妖說,可以用靈石換取進入秘境的資格,我會與你一同進去。”白澤聲音淡淡,自尋一處位置坐下。

“既然都是玄山一份子,尊稱他人也是應該的,白教習這麽稱呼兔長老,有些生疏不敬了吧。”傅疏微笑道。

白澤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在他臉上,並未言語。

姜裏雁倍感無趣,說道:“他看得起誰?這世上他也唯獨只看重自己罷了,都安靜些吧,你要想說話,不如去給幾個新弟子解惑。”

傅疏輕笑,點了點頭說道:“是,敬遵宗主吩咐。”

捧著一塊瓜慢慢啃的蜃龍視線左右挪移,忍不住在心裏嘖嘖稱奇。

看樣子這新來的教習先生也不簡單啊,三言兩語就帶著濃濃的挑釁意味,是真不清楚白澤什麽身份呢,還是心裏清楚,所以才故意挑釁?

姜裏雁到靈舟邊上站著,此時它已高升起飛,目光所及處皆是雲霧繚繞。

白澤跟到她身後站定,輕聲說道:“蓬萊裏危險重重,我會照看好這幾個人族修士。但你要小心提防傅疏,本體同為蓮花,你應當清楚妖族除苦心修煉外,還有一個辦法能夠迅速成長進階。”

“你可知我再見建馬時,它是什麽模樣嗎?”

姜裏雁偏過臉,笑容微嘲,擡指在空中虛繪勾勒著,雲霧隨她動作漸漸凝成一頭猙獰妖獸的樣子。

隨後這猙獰妖獸猛然沖向白澤,離他面門不過一寸距離時自行潰散,化作裊裊雲煙四散。

“你很聰明,這是誰也無法否定的事實,但在我面前還是少自以為是一些最好。”姜裏雁淡聲說道:“我不殺你,只是希望它們歸來之後自己與你算賬,你最好別再得寸進尺。”

建馬這副模樣的確不是白澤所害,可它寧願變成這副樣子也要覆生,也不是為了出來時看到自己血脈後代孱弱不堪,縮在四極之地才能保全性命。

白澤定定地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說道:“不得已而為之的苦衷,你應當明白。”

“天道可真是把你這性子拿捏得夠死,你覺得自己悲憫、隱忍,苦心不被百族理解。”姜裏雁神情淡定,轉身看著他,眼裏也只有冷靜。

“你怕我得知此事,會破了封印出來引領百族抗衡天意,所以你擔下這一切因果,可你想過沒有,我會怕誰?”

“怕天元混亂?”

“怕人族?”

“還是會怕它天道?”

“他們配嗎。”

姜裏雁此時才略有些失望地看著他,說道:“你怕的也不是這些,而是怕我會仗著強大,攪渾局勢,折損扭轉了這片大地的命數。”

“可你小瞧了它,也看輕了我。”

天道亦是如此。

姜裏雁很清楚只有人族興盛,才能讓天元發展得更好,但一味壓制百族並非什麽良策。

沒了時時刻刻的對手,就容易讓人失去所謂危機感,就算人族發展得再好,也成了沒牙的雄獅,看似威風凜凜。

面對邪魔這種大敵,竟是讓對方發展到能夠寄生潛入宗門裏的地步,多可笑。

而長久的壓制,只會讓百族和其後代對人族生來便心懷恨意。

百族裏強大存在倘若覆生,瞧見自己後代蒙受的不公對待,真會心甘情願再任由天道驅使?

他們只會積攢力量,不讓自己再受此蒙騙。

姜裏雁想到這裏,止住思緒,嘴角輕扯笑道:“白澤神君不妨好好想一下,該如何應對那些家夥得知自己被背叛了的怒火,再來操心一朵黑蓮對我有什麽企圖吧。”

“他們動起手來,可不會像我這樣顧忌其他生靈,不知你會不會再獻上一副白澤圖,記載人族各個修士的特性缺點和應對方法呢?這倒也符合你的性情,或許能止住他們的怒意。”

好好的把他嘲諷一番,姜裏雁越過白澤回到桌前,指使道:“傅疏,再切個瓜。”

“好。”傅疏眼眸微亮,細致地將瓜切好送到她面前。

蜃龍忍不住嫌棄地在心裏嘖了一聲,長得這麽好看的大男人,也跟牡丹學著小意溫柔那一套,肯定實力不咋地。

“蜃龍,再給我四顆珠子。”姜裏雁啃瓜之餘,抽空說了一句。

“好嘞,最近我剛好溫養出幾顆成色不錯的蜃珠,您挑挑!”蜃龍立即取出氤氳著斑斕的蜃珠遞到姜裏雁面前。

窩在角落的四人,紀亓忍不住問連楚玉,說道:“你那功法修煉得怎麽樣了,入門沒?”

連楚玉笑容溫潤地搖搖頭:“有些難,不過我倒是學了幾樣神通。”

“是嗎,要不找個時間我們切磋一下!”紀亓眼一亮,咧嘴笑道:“都是師父的徒弟,但咱倆這個稱謂也得弄個清楚吧,誰是師兄,誰是師弟,打贏了就能分出來。”

連楚玉笑容不變說道:“我這幾樣神通並非什麽攻擊手段,何況,我歲數年長你幾歲,擔得起你叫一句師兄。”

紀亓不樂意地撇撇嘴:“嘁,修行還講什麽歲數,當然是論實力,難不成你自己是化神修為,還要尊一個煉氣百歲老者為長者?”

“若他能傳授我知識,有何不可?”連楚玉說這話時神色認真。

“無聊,反正找個時間打一場,誰贏了就當師兄!”紀亓說著,運轉月華訣,左手向外翻轉便握住憑空凝成的一把銀白細鐮。

蘇薇忍不住皺眉說道:“紀亓,你別嚇唬連師兄,同門之間總是想著打打殺殺,讓師長們知道了一定會訓斥你。”

陳敘如視線總是瞧瞧看向姜裏雁,聞言也冷著臉說道:“嗯,蘇薇說得對。”

比起長相和性格都有些桀驁不馴的紀亓,顯然溫潤如玉的連楚玉更得她們親近。

紀亓哼的一聲偏過頭,說道:“不跟你們計較。”

蓬萊位於澤都之外,與極南之地接壤,正好處在人族和妖族兩塊地域的相接處。

仙盟把控著人族這邊的入口,而妖族那邊亦是開辟出一個進入蓬萊的入口。

這次沒有選擇坐蓮花出行,也是因為相隔甚遠,只有這種制式靈舟才能使用各都之間的傳送法陣。

姜裏雁不願意掏靈石,就逼著剛被紮完心的白澤交過路費,既然他非要上趕著受折辱,姜裏雁也願意給他這個面子。

抵達仙盟安排好的休整地點,一座靈氣濃郁的小島,已經有不少宗門勢力的修士在這兒。

玄山一行人落地時,恰好馭妖宗的修士們也到了。

莫問丹看到姜裏雁的一瞬間,忍不住驚得背脊發涼。

旋即想到她又不曾做過什麽虧心事,還一直對玄山釋放善意,怎麽說也算得上是半個盟友,趕緊過去跟姜裏雁刷個臉。

“沒想到姜宗主親臨,咦,怎麽帶了這麽多位新弟子?”莫問丹驚詫道。

姜裏雁皺眉,問道:“有什麽不妥嗎。”

“蓬萊乃上古仙人修行之地,靈氣化臻,裏頭遍布強大妖獸和各種仙人布下的殺陣、幻陣,化神、大乘修士進入其中都得小心萬分,稍有不慎就是殞命道消的下場。”

莫問丹見她一臉平靜,無奈地繼續說道:“雖然裏面機緣遍地,但也不是低階修士能踏足的地方,都怕折損在這裏面。”

仔細瞧清楚現在身處島嶼上的修士,就連一個高階弟子都沒有,足以證明莫問丹所言不虛。

姜裏雁無所謂地點點頭,說道:“有我看著,他們不會有事。”

原本這四名弟子心裏也打起鼓,擔心會因此失去進入蓬萊歷練的機會,又怕自己實力不足,進去以後拖了後腿。

但姜裏雁淡定平靜的一句話,讓他們瞬間又有了底氣。

莫問丹聽到這話,也是很快就反應過來自己白替對方考慮了。

就憑當初姜裏雁手撕渡劫期修士的實力,如若她都護不住的話,就算換幾個大乘修士照樣得折裏面。

“既然如此,我就厚著臉皮拜托姜宗主一件事,進了蓬萊還煩請姜宗主對我馭妖宗這幾位長老照拂一二。”莫問丹認真說道。

她身後幾名長老都是最近由高階弟子升任上來,天賦資質都很不錯,因此特地帶來蓬萊歷練。

聞言忍不住相互對視,倒也沒開口說些什麽,只是對自家宗主這句話有些不以為意。

姜裏雁雖然不覺得蓬萊有什麽危險,但莫問丹這人挺上道,她也就應下來:“可以,救一次,算一份謝禮。”

莫問丹嘴角抽了抽,險些維持不住自己身為宗主的威嚴形象,好想抓著她的肩膀咆哮,想說這種話就不能私下傳音嗎!

“哈哈哈,姜宗主不愧是性情直爽,好!”莫問丹強行圓回她的形象。

遠處忽然傳來仙音縹緲,更有餘鐘磬音。

眾人視線隨之望去,成群的白衣修士踏空而行,四周更有數只白鶴飛舞相隨,這群修士著雅白廣袖長袍,腰墜環佩,衣袂翻飛。

“這群白玉京的修士,過去多少年都是這副做派,嘖,門風倒是很統一。”莫問丹低聲吐槽。

姜裏雁好奇挑眉:“白玉京?”

十六州志關於這個宗門的記載不多,只簡單誇耀幾句,似乎是被刻意省略。

“他們認為自己修煉的是最正統的仙家典籍,平常做派皆是效仿上古仙人,而且平日只飲露餐風,偶爾會服食一些金玉靈礦,不過白玉京的修士實力確實都挺出眾。”莫問丹解釋道。

姜裏雁對這不太關心,打算找到分配給玄山的地方休息。

忽然,白玉京修士處傳來一道悠揚男聲。

“蓬萊乃白玉京一位祖師的修行地,因此特來告知諸位,若是尋到記載關於無胥仙君碑文或是他洞府、遺物,交予告知白玉京,可根據其重要程度換得數量不等的仙露。”

大多數修士表情冷淡,真要尋到上古仙人的東西,誰願意輕易拿出來?還不趕緊藏好留著自己琢磨是否藏有成仙之道。

姜裏雁回憶了一下這個名字,發覺沒有絲毫印象,估計當時在荒古也不過是個無名小卒,遂不做理會地帶著玄山眾人離開。

蓬萊入口開啟還需三日,這段時間裏,玄山弟子因莫問丹的話,都自發窩在房間裏打坐修煉,只有連楚玉偶爾會出外走走。

在這海上島嶼也是有人族生存的,他們聚集成村落,平日裏靠打漁耕種為生。

以往還會擔憂天災和海中妖獸,自仙盟來了以後,倒是安然許多。

但今日卻發生了一件大事。

島嶼裏最大的村子裏,竟然無端發生了瘟疫,就連前來查看情況的仙盟修士竟也染上。

仙盟迅速設下隔絕出入的法陣,但也對這無端出現的瘟疫束手無策。

尤其在得知它連修士都能染上以後,負責此事的幾名仙盟修士提出直接焚毀此處的解決辦法,盡管對村民以及那位染上瘟疫的修士不公,卻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連楚玉閑逛到此處時,就被幾個滿臉冷漠的仙盟修士攔下驅趕。

他皺眉看向村落上空的一團泛黃灰蒙,自傳承裏得知,這是種能致使瘟疫彌漫的邪穢,在上古時期常有滋生,但算不上多麽嚴重。

即使是一些部落的祭司都能夠驅散,但為何這些仙盟的修士卻如臨大敵。

想了想,連楚玉神色認真地說道:“村子裏可是有瘟疫發生?我……能解決。”

在場仙盟修士臉色登時一變,立即將其擒住送到長老面前。

“長老,此人不知如何發現村子異樣,還說他可以解決此事。”那修士拱手低頭道。

何其求目光驟然犀利地緊盯著連楚玉的臉,如今蓬萊秘境開啟在即,絕不能容忍有任何意外發生,村子無端發生連他們也束手無策的瘟疫,背後一定有人搞鬼。

而連楚玉突然出現說自己可以解決,更讓何其求疑心重重。

“你是誰家弟子?”何其求見一直沈默也沒能逼得連楚玉先開口,便索性問清他的來歷。

“我乃玄山弟子。”連楚玉不卑不亢地說道。

提及玄山,何其求神情沒有變化,但腦海裏一瞬間飛出無數念頭。

不少仙盟修士提及玄山這個宗門時,印象唯有神秘二字,且不論仙盟上層對其態度不明的作為,單說它自重建起出過的風頭,就足以讓人為之側目。

就連何其求也猜想過玄山新任宗主到底是什麽來頭,竟讓仙盟都有意放任。

“你還是回去吧,事關重大,絕非你一個低階修士能摻和的。”

何其求別的不了解,但最清楚玄山宗主護短的個性,他也是聽說過玉劍之死,清楚其中緣由以及鄭監察使事後不曾追究的。

萬一這名玄山弟子折隕在村子裏,豈不是給自己招惹是非,況且何其求也不覺得連楚玉真的能解決,只認為是他年輕氣盛,不知自己幾斤幾兩罷了。

連楚玉抿著嘴說道:“煩請何長老信我一次,事關上百條人命,我不會拿他們的性命當賭註。”

何其求有些不耐,對一旁等候的屬下說道:“把這位玄山高徒好生送回去,順便告知他們宗主,看好自家弟子別在島上胡亂走動。”

“是,長老。”

見幾人圍過來,連楚玉神情認真地說道:“就算何長老將我送回去,待我言明此處情況後,師尊她也會應允我的,何長老何必浪費時間?拖久了,恐怕事態會更加嚴重。”

何其求忍不住失笑道:“想必你們宗主還是明曉事理的,又怎會縱容門內弟子胡來,不必再說了,送他回去!”

“若是何長老不信,你大可修書一封讓他們送去,若是師尊她不同意,我亦無話可說。”

連楚玉心情急切,那團泛黃的灰蒙正在逐漸擴大,真讓它成形,隔絕村子的結界也無法攔住,而村子裏的人也將會徹底生機斷絕。

“你還真是倔強,好,那就依你所言。”何其求臉色微沈,如果不是因為連楚玉出身玄山,他又不想多生事端,直接就把人打暈丟回去了。

何其求已經決定等修煉火屬功法的同門回來,就下令焚燒整座村子,只要連楚玉不給他添麻煩嚷著要進去,寫這一封書信不過是打發他的東西而已。

不多時,送信的修士回來。

何其求雙手束在身後,遙望哀嚎聲根本傳不出來的村子,面上沒有什麽表情地問道:“姜宗主怎麽說?一字不漏地告訴這位小兄弟,然後送他……”

“長老,姜宗主只說了一個字。”那修士低著頭,說道。

“她說了什麽?”何其求帶著不太好的預感轉身。

“姜宗主說,可。”

何其求眉毛擰成一團,再次問道:“她可有將書信內容看完!?”

“這倒沒有,是姜宗主身旁一人逐字念出,聽完以後,姜宗主才說了可。”修士也覺得這玄山未免太過奇葩。

何其求沈著臉,他特意將此事說得極為嚴重,也是怕自己做出焚燒村子的決定事後會被人指摘,因此書信裏遣詞用句寫滿了他的不得已而為之。

屢次重申此事古怪和嚴重,最後才言明連楚玉想要進去解決瘟疫的請求,問她是否應允。

何其求也是沒想到,玄山帶徒弟的方式如此狂野,明知那瘟疫連仙盟凝丹修士都染上,還放任連楚玉這麽個低階修士進入。

怕不是想借仙盟的手,除掉這個徒弟。

“有勞何長老了。”連楚玉得知師父簡短回答,反而感受到她對自己的信任,也為之精神振奮,語氣鄭重其事地說道。

何其求盯著他看,忽而低嘆道:“你倒是真心實意地想要解決這瘟疫,於公於私,我都不想放你進去……罷了,既然是你堅持,我也在此等候,希望你可以從裏面安然無恙地走出來。”

在連楚玉輕輕點頭轉身走向村子時,何其求忽然取出一塊乳白玉牌,靈力托起送到連楚玉面前。

“雖然無法抵禦瘟疫侵襲,但能讓你到時候好受些,收著吧。”

雖然他的行為在何其求看來不過是無謂送死,島上大能修士眾多,並不是沒人能解決村子裏的瘟疫,只是比起蓬萊秘境,這百多條凡人性命顯然要不值一提得許多。

他們不想在這機緣之前,受到任何萬一的影響。

何其求覺得連楚玉不自量力的送死行為可笑,但也誠然敬佩他這還未沾染太多雜念的心境。

連楚玉溫和輕笑,接下這塊玉牌,繼續走向村子。

無形法陣隔絕了生與死。

村子裏哀鴻遍野,村民們皮膚潰爛地倒在路邊,無力地睜著眼睛,就連那名進來探查情況的修士亦是如此。

更有一股惡臭彌漫在村子裏,連楚玉進來便感受到了,但他神情不變,行走在並不平整的黃土道路上。

“救……救我們。”

“孩子……帶孩子們走,求求您。”

低微得幾乎不可聞的聲音,從一個個村民嘴裏努力地說了出來,很快便有混著五臟六腑碎肉的血一股股自嘴角溢出。

連楚玉表情平靜,蹲下身子問一個村民:“你可信我?”

那村民被瘟疫折磨得痛不欲生,眼前早已模糊一片,耳朵也是嗡鳴不斷,卻莫名其妙將連楚玉這句話聽得清清楚楚。

求生本能讓他竭力點頭:“我信,求求上仙救救我們。”

“好。”連楚玉點點頭,再度走向下一個村民,重覆問道:“你可信我?”

一連問完百來人,最後連楚玉走到那名修士身前,最後問出這四個字。

修士苦笑:“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若是這樣就能救人,未免也太過兒戲了,趁著還沒染上瘟疫,快走吧,離開這裏。”

他有修為在身,反而受到的折磨更多,血肉被瘟疫侵蝕消融,靈力便自發愈合,如此往覆地感受痛楚。

連楚玉神情不變,只輕聲問道:“你可信我?”

修士擡頭,眼睛不知何時覆上一層白翳,他低頭慘然笑笑,說道:“信,又能如何。”

盡管說得如此不抱希望,他心底也不由得生出些希翼,期待著連楚玉或許能夠帶來奇跡。

然而修士剛說完,就隱約看見連楚玉的身影走遠。

修士:“……”

這希望破滅得未免太快。

連楚玉站在村子最中央的位置,接受傳承後因毫無進展而漸漸暗淡的翠綠晶石,在他識海內此刻竟亮起一點光芒。

上古成神,除去神人血脈天生能夠執掌一些法則的優勢外,便是需要不斷搜羅獲得信仰之力。

用如今修真界的話說,修的就是香火道。

百來個村民和一個修士的信仰之力,並不多,卻能夠讓連楚玉入道,動用一樣神通。

他微微閉上雙眸,古樸玄奧的力量隨著心念運轉,村子裏除了低低的哀嚎以外,忽然又多出些什麽聲音。

青草鉆出土地,因邪穢而枯竭的樹木抽出新芽,轉眼又開出了花。

但村落祠堂那顆榕樹猛然竄高幾米,變得枝繁葉茂時,星星點點的碧綠生氣飛起。

泛黃灰蒙的邪穢被這些生氣接近,就像是冰塊丟進火堆裏瞬間消融。

蒸騰成片片雲霧凝聚在村子上空經久不散。

最終竟然淅瀝瀝下起綿綿細雨。

連楚玉有些脫力,這道枯木逢春的神通在傳承裏低微得不值一提,卻輕而易舉解決了村子的滅頂之災。

雨水落在眾人身上,瘟疫很快便被驅散,除了一些傷及五臟六腑的村民外,其他人身上的病痛已然盡數消失。

村民們很清楚是誰救了他們,一部分人小心扶起傷重的同伴進屋休息,另一些人則是小心翼翼走到連楚玉身前,隨後全部跪下,誠心誠意地感激他出手救助。

“大家不必如此,快起來吧。”連楚玉說道:“既然能救,我便不會視若無睹。”

“仙長大恩,我們沒齒難忘,願為仙長立碑鑄像,世世代代以香火供奉仙長,祈福您永生安康。”村長高呼著說道。

連楚玉微怔,旋即嘴角含笑,並未開口拒絕。

“如此,就多謝大家了。”

仙盟修士拖著被折騰得虛弱不堪的身體走過來,見狀想說些什麽,嘴唇囁嚅半天,最終還是改口說道:“謝謝你救了我。”

“也是你們救了自己。”連楚玉看出他心裏想法,意有所指地說道。

修士楞了楞神,反應過來後低頭笑了笑,說道:“你說得對。”

當恢覆正常的修士和村民出現,何其求平生第一回 讓自己口水嗆到,他震驚地站起身,百般確認,得到的結果自然是瘟疫已經被徹底解決。

“這……這是怎麽做到的!?”何其求喃喃自問。

連楚玉說道:“宗門所傳,不便透露。”

何其求尷尬地笑道:“這是自然,我不過有些驚詫罷了,也不是真要你說個清楚,事情解決了也好,這瘟疫來得蹊蹺,也請你在事情還未水落石出前,莫要透露太多出去。”

“這是自然。”連楚玉微微頷首。

善後的事情由仙盟負責,連楚玉知道那名修士定會被不斷詢問,但他問心無愧,也就對此沒有絲毫擔心。

連楚玉被何其求親自送回玄山休息的地方。

見到姜裏雁時,何其求忍不住問道:“姜宗主當時真就如此篤定貴徒能解決那瘟疫?若是無法解決,這百來條性命依然救不回來,還要白白搭上貴徒性命,值得麽?”

“何長老可曾聽過這樣一句話?”姜裏雁淡淡睨他一眼,啟唇平靜說道:“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這話一出,天地間竟是無端響起一聲驚雷。

何其求也被震得腦袋嗡嗡作響,口中反覆默念著姜裏雁所說那句話,只覺其中暗含玄奧無比的大道意境,而他只能在外頭著急亂轉,不得入其之法。

“對楚玉而言,他自己的性命與凡人的性命並無不同,皆如芻狗,何來誰更高貴值得,誰更低賤不配?”姜裏雁嘴角微微上翹,看著神情迷惘的何其求說道:“楚玉救的不是命賤如草芥的凡人,他救的是人,僅此而已。”

一旁白澤早在聽到那句話的瞬間,瞳孔便緊縮,淡漠得好似神明般沒有七情六欲的面容,也有幾分迷惘。

屋裏眾人神情不一,連楚玉則是緊握拳頭,深深感受到了自己心中所想皆被師尊讀懂的興奮。

傅疏克制著自己灼熱的視線努力讓它別一直落在姜裏雁那兒,但看到她微微勾起紅唇,用著似嘲似冷的神情說話時。

背靠柱子站著的傅疏再也忍不住自己的目光,緊緊地看著她,渾然沒註意到自己不知何時已是滿臉的癡癡笑意。

“……?”

正滿意剛剛清新脫俗地裝了一把的姜裏雁,自然也註意到這視線,看過去就瞧見長相俊美的傅疏此刻笑得莫名傻氣,她忍不住皺了皺眉。

這株黑蓮真是從深淵來的?

還氣息邪肆殘暴?

怎麽跟個傻子一樣,白澤怕不是看走眼了。

這時候忽然天降祥瑞,虹光伴隨著真正的仙樂陣陣,直接穿過屋頂落在姜裏雁身上。

一般來說,這種天降祥瑞意味著某些宏願或是話語引起天地共鳴,受到天道認可,便會有虹光落下。

受到虹光沐浴者,心境往往都會不染塵埃,所謂心魔也不容易再生,且悟性增長,可遇不可求的頓悟狀態都變得稀松平常。

無論修為高低的修士對此都羨慕嫉妒不已,能得虹光沐浴,簡直就像是修行路上開了掛,不講道理!

姜裏雁卻有些嫌棄地皺了皺眉。

然後在一眾弟子以及何其求驚駭的眼神下,伸手抓住無形虹光,直接把它甩到連楚玉身上將其籠罩。

姜裏雁想了想,又從虹光裏分出三縷,丟到另外三人頭頂,比起連楚玉所受水桶粗細的虹光,他們的虹光少得不值一提,但帶來的好處也不少。

“怕它散了,沒忍住直接動手,蜃龍,知道該怎麽做嗎?”

姜裏雁發覺何其求呆楞地站在那裏,猶豫了一下便對蜃龍使了個眼色。

“放心,這個我熟。”

不過是個化神修士,蜃龍在他神魂裏置入一段幻象,再遮蔽姜裏雁扯著虹光丟的記憶,等玄山四名弟子沐浴完虹光以後,他才漸漸清醒。

“恭賀姜宗主得天降祥瑞啊,此實乃我人族幸事一件!”何其求連忙拱手慶賀。

姜裏雁淡定嗯了一聲,說道:“客氣,何長老還有事要忙吧,我就不留你了。”

何其求連忙低頭微微俯身,說道:“在下的確還有要事在身,姜宗主放心,仙盟向來珍重每一位對人族有功的修士,您得天降祥瑞,仙盟不日便會送來賀禮,還請宗主莫要推托。”

“放心,不會推托。”姜裏雁聽到賀禮兩個字,原本因為他磨磨蹭蹭不肯走的不耐煩倒是淡了些。

待何其求終於離開後。

四名弟子心情無比的覆雜,好半天不知該說些什麽,索性一致跪下行禮向姜裏雁道謝。

這也是紀亓把師父兩個字叫得最真心實意的一次。

“這事就別出去亂傳了,你們自己體會到就好。”姜裏雁語氣敷衍地說道。

其實像類似的話,她能說出一大堆,但前世是前世,天元是天元,沒必要讓兩個世界有太多交匯。

天元有自己的發展軌跡,姜裏雁樂得看到這些新奇。

正如自己只有三朵蓮花崽子一樣,誰說混沌青蓮就一定要生出四朵蓮花?

她不也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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