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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荼兔正殺得痛快, 甩去正在腐蝕自己雙刀上邪魔的血,就看見一匹眼熟的駿馬從自己頭頂飛過,穩穩當當落在了邪魔堆裏。

“這我、你, 什麽鬼!?”

原本瘋狂撲向人族的邪魔動作齊齊一滯,它們清楚感知到有兩個氣味香甜的血肉, 落在了附近, 而且弱小得仿佛一爪子就能撓死。

於是邪魔們目標瞬間更換。

修士們自然也看到了, 忍不住都倒吸一口涼氣。

楚染青連忙大喝一聲道:“別分神!”

並不是所有邪魔都改變了目標。

其他修士們都回神立即繼續施法出招, 先前第一個站出來號召的修士卻怒罵道:“不行, 我得去救她們,誰他娘的這麽狠心把兩個女娃娃丟出來, 若能回去, 我一定要他好看!”

話音未落他便向前猛沖企圖殺出一條血路。

然而卻因此無法顧及身後, 幾只邪魔找準機會逼近, 淡黑色魔氣縈繞的利爪逼近這個修士。

其他人看到了這一幕,卻不敢再分神, 只是心中悲戚不已。

誰不敬重真正有血性的英雄。

那名修士也察覺到身後的殺機逼近,他自知已經無法扭轉乾坤,竟是直接運轉功法拉拽起數十根土刺,將前方邪魔刺穿糖葫蘆一樣頂起。

修士慘然一笑, 甚至感覺到了利爪已經觸碰到自己, 這一刻好似時間變慢了, 他忍不住問自己後不後悔。

卻不知為何想起第一次殺了偷襲自己的敵人後, 師父與他說過的話。

做人無愧於心即可。

“若能救下這滿城性命, 便無愧於心。”修士釋然。

隨後利爪刺穿了法衣, 能抵得住煉氣上三階術法攻擊的法衣在幾只邪魔合力下, 薄得像紙。

但就在將要刺穿血肉的瞬間。

一朵淡淡的青蓮虛影浮現, 幾只利爪竟是直接被股巨力彈回,不止如此,那力量並沒有因此停歇,這幾只邪魔從利爪開始好似被重物碾過一樣,直至整副軀殼都寸寸粉碎才作罷。

“我、我沒死?”他睜開眼一臉懵圈。

楚染青清楚看到這一幕,猛地擡頭看向城墻上那個人。

倚著城墻往他們哪兒看的姜裏雁發覺一道視線盯著自己,便朝他笑了笑,然後張嘴沒發出聲音說出了加油兩個字。

楚染青此刻心情極度覆雜,手裏的刀卻舞得水潑不進,宛若絞肉機一樣將靠近的邪魔絞殺。

“誒,我也沒死。”

“哈哈哈哈我無敵啦!”

“該死的邪魔,吃老子一劍。”

“啊噠!”

原本對人族不利的局面,此刻發生了扭轉,怎麽也打不死的情況發生在人族這邊,不就是必須擊毀魔晶才能將你們殺死嗎?

修士們左手持著一瓶回靈丹,右手要麽施法要麽舞著靈器,一旦脈內有靈力枯竭的情況,當即懟一顆回靈丹下去。

兩個徒弟從一開始的不知所措,到初次嘗試,最後漸漸變得熟練。

比起只會砍柴刀法的霍靜然,傅青芽的攻擊手段顯然要更特別一點。

遠處有個修士明明是朝著他正前方施出一道落雷,不知為何劈歪了,把傅青芽這邊一塊巨石劈碎,爆炸使得碎石挾著疾速巨力無差別攻擊著四周圍。

好在烈焰角馬不滿地打了個噴嚏,把靠近的碎石直接燒融,才沒有傷到背上的兩人。

但附近的邪魔就直接被砸了個對穿透心涼。

“這也行?”從來只知道對準敵人施術的那名修士忽然領悟了點什麽。

城墻上姜裏雁看得歡樂,其他人則是越看越覺得不對勁,往常修士與邪魔碰上,若非絕對的實力碾壓情況下,不說是全軍覆沒,起碼都是死傷慘重。

就算這些都只是低階邪魔,可它們不會累和幾乎不死的特性,以及哪怕是只剩下一張嘴,也要狠狠從你身上咬塊肉下來的手段,讓城墻上的修士們再三思量也沒那個膽子下去。

不是不想,是不敢。

然而底下打到現在,自己人一個沒死,反而邪魔那邊數量在不斷減少。

“諸位,我來助爾等一臂之力!”

就有人不要臉地大喊一聲,想要跳下城墻,卻發覺自己被定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他臉都漲紫了,尤其是其他人看向自己的目光,仿佛在問怎麽還不下去。

姜裏雁靠在城墻上,一手撐著臉,在他們看不見的方向笑得張揚肆意。

想下去蹭個好名聲?她不答應!

這時身後有人急匆匆地跑上城墻,是剛剛被強制拖走的徐缺,他扶正頭頂金冠,氣喘籲籲地看著姜裏雁,眼神似乎有些不敢置信,尤其是在聽到城外修士們有些怪異的叫聲,只覺得心都涼了半截。

“為什麽你不去幫忙,難道你真能這般狠心做到袖手旁觀?!”徐缺氣得臉通紅,在他看來姜裏雁實力遠超自己的舅舅楚染青,那麽邪魔入侵,她也應當出一份力才是。

而不是在這裏悠然地看著外頭,像是在看一出Hela戲那樣,叫人瞧見無端的怒氣上湧。

姜裏雁睨了他一眼,沒計較。

跟個二傻子有什麽好較真的。

徐缺嘴抿得很緊,快步走到墻頭往外看,此時兩方廝殺已經到了白熱化階段,但人族這邊因為有姜裏雁暗中出手的緣故,無人傷亡。

邪魔那邊只不過因為基數本就多,死千八百個,看著還是那麽多,場面依舊唬人。

姜裏雁知道在折損這麽多邪魔以後,統領這幫邪魔的存在就該出面了。

可徐缺不清楚這一點。

他甚至在底下看到了荼兔,還有兩個小姑娘騎著他夢中情馬在邪魔堆裏七出七進的場面。

徐缺表情悲涼,深深地看了姜裏雁一眼。

“你的隨從、徒弟都願意為之一戰,可你呢?罷了,我既然身為夏國皇子,為一城子民死在這裏也不算吃虧。”徐缺深吸一口氣,便要縱身一躍。

姜裏雁無語地拽住他往後甩,皺眉道:“你這名字還真是沒起錯,就是缺了幾個字,回頭讓你家裏人補上心眼兩個字。”

徐缺一臉震驚地看她,背脊撞疼了也忽略掉,這位從小就被疼到大,萬人敬仰的七殿下,心裏委屈,他什麽時候這麽大義過?

然後她就看見姜裏雁站直了,聲音依舊有些懶洋洋,對他說:“看好了,底下那家夥勉強能讓我提起興趣打他一頓。”

“哪個家夥……”徐缺連忙站起來,才發覺剛才姜裏雁扔他的力度是一點沒客氣,疼得直嘶個不停。

徐缺趕緊跑到墻頭往外看,就見到他幾乎一輩子都難忘的場面。

原本瘋狂的邪魔忽然聚攏在一起。

無數個扭曲的人形怪物,就像是融化了一樣,漸漸形成一個巨大可怖的扭曲人形。

天空中電閃雷鳴不斷,這巨大邪魔甚至仰起頭看著烏雲遮蔽、電閃雷鳴的天際,發出幾聲冷笑。

突然失去了對手的修士們一時間還有些不適應。

楚染青臉色驟變,他知道真正的困境現在才剛剛開始,連忙做出手勢喝道:“結陣!”

話音未落。

一個纖秾得度的身影直接落在魔王前方不遠處。

“這不是在墻頭看戲的那個人嗎,她瘋了?”

“現在才出來,找死嗎!”

“兔叔,別擔心,師父她一定會贏的!”馬上的傅青芽一臉篤定,她身後霍靜然也認真點頭。

荼兔原本擔憂的神色一怔,絡腮胡底下的臉露出笑容道:“對,大人出手,定是無往不勝!”

“藏得還挺深啊,沒想到你是以這種方式降世,不過還是膽小如鼠,居然只是降臨一部分的力量?”姜裏雁歪著頭打量它,不想擡頭看這個醜不拉幾的玩意兒,便向上浮空。

“你是什麽人。”藏機魔王目光跟隨著她,但旋即又是一連串不屑的笑聲,哪怕它沒在姜裏雁身上感知到一絲一毫的恐懼又如何。

“不管你是誰,都不過是螻蟻罷了。”

同樣擴大了數倍的利爪舉起揮下,速度快得仿佛連周圍空間都要一起撕破。

無論城墻之下,又或是剛經歷一場大戰的眾人,都只看到了這巨大邪魔的起手,雖然想法不一,卻也下意識不希望同族在自己面前殞命。

然而沒等他們喊出聲。

巨大的利爪忽然停滯在半空中。

姜裏雁有點不耐煩,皺眉說道:“給你個機會,是自己現在本體降臨過來和我打,還是我把你揪過來,最好還是選個體面點的死法。”

她沒有刻意遮掩,眾人又都十分關註這邊,自然是聽得一清二楚。

城墻上的修士們很想嗤之以鼻,可是看著那只被無形力量攔住的利爪,懂事地選擇了沈默。

徐缺只覺得要瘋了。

回想一下剛才自己都說了些什麽?

“豐城好危險,我想回王都接受兄弟姐妹們嚴厲的愛了。”尊貴的七皇子殿下喃喃自語道。

楚染青猶豫再三,還是忍不住低聲問一旁的荼兔,說道:“她說話一直都這樣嗎?”

囂張?自大?還是欠打?

可是在絕對的實力面前,說這些話似乎又不能拿這幾個詞來形容。

荼兔挺起胸膛,驕傲道:“大人向來如此!”

“師父好霸氣呀。”傅青芽仿佛看到了自己未來想要成為的模樣。

霍靜然攥著短刀,目光也變得越發堅定,重重點頭道:“嗯,超級霸氣的!”

“可是這位若處於上風也就罷了,何苦挑釁那魔王,倒不如早早結束此戰。”有人憂心忡忡。

荼兔橫了他一眼,說道:“你懂的個屁,以絕後患知道是什麽意思嗎?”

“……個子不高,脾氣不小,這不也是擔心嗎。”那修士見荼兔氣勢洶洶,剛才混亂之際受了荼兔幾次幫助,他也就識趣地把話在嘴裏過了一圈,說得含糊不清。

所有人都專註地看著姜裏雁與魔王對峙。

巨大邪魔低低笑了出聲,說道:“你留不住我的,區區一個修士,口出狂言的本事倒是不小。”

說完,巨大邪魔的身軀像是有了消融的趨勢,恐怖懾人的氣勢也在漸漸退去。

“我會記住你,很期待下一次見面,我會將你的血肉盡數吞食,骨頭嚼得連渣滓都不剩下,讓你為今天這番話付出應有的代價……嗯?”

邪魔體內發出的聲音原本越來越小,像是遠離了豐城。

但它忽然發出了一個疑惑的音。

姜裏雁很善解人意地問它:“是不是發覺自己的老巢裏開了朵漂亮的蓮花?”

“該死!”它哪能沒反應過來,當即驅使魔氣覆蓋了那朵蓮花,對蓮花傳來的清雅氣息更是厭惡不已。

然而它不驅使魔氣還好,邪惡汙穢的魔氣接近潔白蓮花,像是激起了它的脾氣,猛然爆發一陣柔和聖潔的明亮白光。

這位魔王很快便感受到了痛苦,曾經它以虐殺人族和妖銥譁族為樂,對方痛苦到甚至想要求死以換取一個了斷,它就愉悅地為對方吊住一口氣。

到了現在,它便很快體會到什麽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洞窟內慘嚎不斷回蕩,游離在洞窟外的魔物驚懼萬分,但貪婪天性讓它們想要進入洞窟裏,確認是不是魔王出事了,如果是真的,它們會蜂擁而上將魔王吞食。

然而潮水般的魔物湧入洞窟,卻只來得及看到好似融化了大半的魔王,讓一只無暇潔白的手拽走不知去往何處。

片刻之後,為了成為新的魔王,洞窟內立即開展了一出新的廝殺。

姜裏雁收回凈世白蓮,然後嫌棄地把只剩半口氣的魔王丟到地上,她朝楚染青伸手道:“來,刀借我用一下。”

楚染青沈默著將自己的佩刀交給她。

他身後的將士們以一種奇異的目光忍不住望向姜裏雁。

“聽說再見面,你就要把我吃個精光?”姜裏雁拄著刀,笑瞇瞇地問眼前的邪魔。

“我可以告訴你很多東西,一些未知秘境的開啟方法,還有上古洞府所在……我都可以告訴你,別殺我。”它真的怕了。

這種沒有真正交過手,自己卻輸得一塌糊塗的局面,活了數百年的它從未經歷過。

所以它竭盡全力發揮邪魔擅長誘惑的能力,企圖說服姜裏雁。

“我可以現在就拿一件上古莽荒的東西給你,證明我說的不假。”它感覺到自己的力量正在流逝,先前那朵白蓮對它造成的傷害竟然還在繼續。

有人想要勸姜裏雁快點動手,楚染青察覺到便攔住了他們。

姜裏雁還以為這貨能說出什麽打動自己的話,結果就這?

上古那會兒她竄過的門還少嗎,犯得著你一個不過幾百歲的邪魔和我說。

“我說過讓你選一個體面的死法,就不會讓你活著。”姜裏雁嘴角微翹,然後手起刀落,不可一世的邪魔統領就這麽徹底死絕。

“誰敢殺我麾下……”

天空中忽然破開了一個洞,從那裏伸下一只大山般的枯瘦利爪,縈繞的魔氣幾乎化為實質。

然而悶雷般的聲音還沒把話說完,又好像察覺到什麽,默默地縮了回去。

場面挺突然的,眾人還沒來得及凝重驚懼,就結束了。

“楚某又欠了姜宗主一個大人情。”楚染青拿回自己的刀,貫來面無表情的臉難得有些笑意,但想到突如其來的邪魔入侵,又緊皺起眉頭。

實際上,邪魔很少會有這種攻城的行為,它們這次來得蹊蹺毫無預兆,若非不遠的蠻王庭這個外患影響,便極有可能是內憂導致。

姜裏雁笑笑,說道:“沒關系,拿寶物補償就可以了。”

反正這次她是最大贏家,楚染青就算裝作沒聽到這句話,姜裏雁也不太放在心上,誰讓她為人大方熱誠呢。

“師父師父!”傅青芽和霍靜然下了馬背,朝姜裏雁噠噠噠跑來。

試問誰被徒弟這樣乖巧地喊著不開心呢,姜裏雁笑得眉眼彎彎,正要應她們,忽然心神微動。

她留在姜烏那兒的蓮子被血激活了。

有人敢動她徒弟?

姜裏雁笑了。

作者有話說:

愛大家,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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