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什麽叫機器，什麽又是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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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含副CP：周喻（大量）】
葉修離開黃少天的病房後跟韓文清打了聲招呼便徑直回到家裏，進門脫掉鞋子，他點燃一支香煙有些脫力地倒靠在沙發上，透過繚繞的煙霧望著天花板，回想著剛剛在病房跟黃少天的對話，心中不禁一陣後悔。
明明是我自己的問題，卻又不自覺地把情緒發洩在了他的身上，嘖...明天先好好跟他道個歉吧，再好好解釋一下，相信他會理解的。然後...再跟老韓商量商量下一步要怎麽辦吧。
做好打算的葉修深吸了一口香煙，將剩餘的煙蒂在煙灰缸裏撚滅，往沙發靠背上一歪，就這麽渾渾噩噩地過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他草草洗漱完畢，換了一件上衣，便搭車前往醫院。
來到黃少天的病房前，葉修整理了一下T恤的下擺，敲了敲門，沒有人回應，又連著敲了幾下，還是沒有回應。他有些疑惑，難道還沒起？
“少天，我進來了。”葉修邊說著邊打開了房間的門，卻見房間空無一人，床鋪平整如新，床頭的矮櫃上放著一張紙和去夜市的那天晚上他買給黃少天的掛墜，他快步走到床前，拎起掛墜拿起那張紙，只見紙張背面以熟悉的筆體寫著三個字：
對不起
葉修只覺腦袋“嗡”地一下，混亂至極，無數的思緒在他的大腦中一一掠過。猛然間，他攥緊手裏的紙，將掛墜揣進口袋轉身跑出病房，在房間門口的走廊撞上了跟著護士前來探望的韓文清，他放緩腳步，丟下一句“我去藍雨找黃少天！”就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葉修在街上攔下一輛計程車匆匆趕到藍雨研究所，進門就喊著“黃少天”的名字四處亂闖，不顧他人的阻攔，惹得藍雨眾人一片嘩然。前臺的一名人員見狀忙接通了周澤楷的專線。
“我是周澤楷。”
“小周前輩，葉修前輩進了研究所，現在正四處亂闖，我們攔不住他，還...”
“還什麽？”
“還...還喊著少天前輩的名字...”
“位置。”
“剛剛經過北1區，現正往中央大廳的方向走。”
“知道了。”
周澤楷應了一聲便收了線，轉頭對正在沏茶的喻文州說：“他來了。”
“你去帶他過來吧，他再亂闖，本來就對他不滿的景熙他們可真的要控制不住了...”
與此同時，正通過中央大廳的徐景熙聽到北區的吵鬧聲便調轉了腳步，遠遠看到葉修的身影眉頭不禁微微蹙起。而正在北3區的工作間進行器械排查的宋曉也聽到了外面的動靜，他推開門搶先一步趕在徐景熙之前將葉修拉到人少一點的走廊拐角，低聲問道：“前輩，你這是做什麽？”
“少天呢？”
“啊？”葉修劈頭蓋臉的一句問得宋曉一怔，隨即沈下臉道，“黃少不是跟你回去了嗎？”
“他今早擅自出院了，我正在...”
“出...院？”緊跟著兩人身後的徐景熙重覆著捕捉到的關鍵詞，情緒立刻緊張了起來，“少天他怎麽了？為什麽會去醫院？”
“整件事比較覆雜，我現在沒時間跟你們解釋，少天呢？我要見他！”
“他一直跟你在一起，你現在怎麽跑來問我們要人？”徐景熙語氣一變，臉色甚是難看。
“我...”
“葉修，文州找你。”周澤楷的聲音突然出現在三人身後，打斷了葉修的話。
“小周，他不能再...！”
“文州會處理的。”周澤楷的手搭上徐景熙的肩膀，對兩人微微一笑。兩人見狀都默默咽下了拱到嘴邊的話，徐景熙則是滿腹怨氣地嘟噥了一句：“我當初就說了該讓少天留在藍雨的...”
宋曉拉了拉他的胳膊，道：“好了好了，就交給隊長吧。”
周澤楷見已得到兩個人的默認，對葉修點了點頭，說：“走吧。”
葉修跟著周澤楷來到東區盡頭的一個房間，他推開門看到坐在沙發上喝茶的喻文州，那帶有幾絲悠閑的樣子，讓他本就有些急躁的情緒頓時又上升了一個點。
“少天呢？把他還給我。”
“還？我沒借沒搶，何來‘還’意？”
“我知道他在你這兒。”
喻文州將冒著熱氣的杯子端到唇邊，輕輕吹了兩下，說：“這麽長時間了，難道你真的還認為所有東西失去之後都能夠再找回來麽？”
“喻文州，你什麽意思？”葉修皺起眉頭道。
“我沒什麽意思，少天給你的機會夠多了。上一次，我尊重少天的選擇讓他跟你回家，結果呢？你現在跑到我這裏來跟我要人？且不說少天現在不在我這兒，就算他在我這裏，我也不會再給你傷害他的機會了。”
“我沒有想過傷害他，我們之間只是有些誤會，只要當面說清楚，他會理解的。”
“誤會？呵呵，葉修，你說沒有想過傷害他，但是你每一次作罷的解釋和所謂的誤會，都給少天造成著無法磨滅的傷害，你說他會理解，但是你有一次去試圖理解過他麽？”
喻文州將杯子放在茶幾上，從抽屜裏拿出一個小袋子，起身走到沙發側桌旁，從桌上的玻璃缸裏取出一個小槽盒，將小袋裏的飼料倒進去，又把槽盒放回到原處，不一會，一只小倉鼠從玻璃缸角落的窩棚裏鉆了出來。
“這倉鼠...是少天第一次從你那回到藍雨的時候養的。”喻文州將空了的小袋扔進垃圾桶，看著倉鼠聳著鼻子跑到槽盒旁開心地吃糧，臉上浮現出淺淺的笑容。
“人類，其實真的是很自私的動物，嘴上說的跟實際做的大抵都存在著些許的矛盾，誓言也好，保證也罷，哪一個不是為了能夠達成自己當時的目的，獲取對方的信任。而所謂的解釋，也無非是為自己已經無法挽回的行徑套上冠冕堂皇的理由而已。相比之下，人工智能真的很單純，他們不會去思考你言語和行動背後的含義，你說你相信他，他就相信你相信他，你說讓他相信你，他就會去義無反顧地相信你。他們...比任何生命體都要單純，也比任何生命體都要脆弱。”說到這兒，喻文州轉向葉修，“你有你的過去和苦衷，那是你的問題，不該讓少天來承擔。”
“我來這裏不是聽你說教的，少天在哪兒？”
“他不在我這兒，如果他在，並且想回到你身邊，根本用不到你來跟我要人。我比任何人都更希望少天能幸福。”
“呵，希望他幸福？算了吧喻文州，你說我自私，你自己還不是借少天搞你的那些個什麽研究？你口口聲聲說他是你的孩子、親人，結果，還不是把他當做你的棋子，帶著目的在背後暗操一切，你根本沒有資格對我說教。”
“葉修，我是個科學家，我有我的考慮和做事方式，但這不代表我把他當做工具。”喻文州微微皺起眉頭，顯然對於葉修的話有些不悅。
“讓我帶少天離開，‘榮耀’，我便不再追究。”葉修轉言道。
喻文州顫了一下，說：“‘榮耀’？你追不追查，跟我又有什麽關系。”
“呵，有沒有關系...你心裏比我更清楚。我承認，你曾是聯盟科研技術領域的先鋒人物，但是別忘了，我也曾是聯盟情報組織的幾任負責。”葉修說著往前踏了兩步，目光一沈，“少天，他到底在哪兒！”
“是你放棄了少天...”沈穩冷靜的聲音從葉修身後傳來，周澤楷經過葉修身邊，站在茶幾前攔在他跟喻文州中間，“沒資格談條件。”
葉修看著周澤楷半晌，輕笑道：“可以啊文州，能讓小周這麽護著你。”
周澤楷不悅地皺起眉，喻文州幾步走到周澤楷身邊拉住他的胳膊，對葉修說：“不管你怎麽認為，少天確實不在我這裏，你走吧。”
“怎麽？突然這麽急著趕我走，是怕我說出什麽小周不該知道的事麽？”
“我不喜歡你對文州這麽說話，請你馬上離開。”周澤楷厲聲道。
“周澤楷，你別傻了。你完全被他騙了！他從來只是為了自己的科研，為了實驗，他把黃少天當做自己的試驗品，你也一樣！啊對了，盧瀚文的那個也是喻文州你一手策劃的吧？”
“不是！瀚文是我的孩子，少天的弟弟，我怎麽可能那麽對他！”喻文州反駁說，情緒有些激動。
“當然有可能，為了在少天身上測試你所謂的情感反饋，你什麽幹不出來！”察覺出喻文州的情緒波動，葉修繼續逼問說。
周澤楷的眼角跳了一下，兩步並到葉修身前，狠狠給了他一拳。葉修沒有想到一向沈默寡言的周澤楷會突然動手，反應不及，不同於人類力量的機械手臂，結結實實地打在了他的左臉上，鐵銹一般地腥味立刻溢滿了口腔。
“文州不是你說的這種人。”周澤楷握緊拳頭，眼底透著隱隱的憤怒。
“不是？呵呵...”葉修踉蹌兩步重新站穩，抹了一把嘴角滲出的血漬，看向喻文州，“當年輪回爆炸，接受外派的周澤楷也同時遭到襲擊。現在，他卻以人工智能的身份站在這裏，護在你身前...喻文州，你讓輪回沒有重組的機會，失去嘉世解散後僅有的情報組織，迫使組織解散，這本是你打好的如意算盤，但是我帶興欣重回聯盟，打亂了你的計劃，於是你把改造成人工智能的蘇沐秋派到我身邊，我如你所願解散了興欣，退出聯盟。但是你的研究仍然存在不可突破的瓶頸，你將周澤楷改造成人工智能，又制造出黃少天和盧瀚文，都是為了你‘人工智能變成人類’的研究課題，我說的沒錯吧？”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當年我就跟你們說過，小周遭受襲擊的時候恰巧被我撞見，但是因為傷勢太重，我沒有辦法才將他改造成了人工智能...”喻文州別開頭，眼眸微垂。
“恰巧...？我們的喻隊長還真是厲害啊！聯盟內部各戰隊的任務委派和時間安排都是各自獨立的，那場爆炸的突發性更是令所有人都措手不及，你卻能恰巧出現在他遭受襲擊的現場？既然那麽及時地趕到，不去挽救他的生命，卻將他改造成人造人...喔，我知道了，因為這樣一來就可以修改他的記憶，將他控制在自己手下，讓輪回徹底沒有翻身之日了...對吧？”
葉修緊緊盯著喻文州，目光銳利得嚇人。
“住口，我是自願的。”
“自願？呵，笑話，哪會有人自願被改造成機器的？”葉修嗤笑一聲，繼續逼向喻文州，“別隱瞞了，就告訴他真相，如何？”
“真相......”周澤楷捏緊的拳頭微微顫抖，“不清楚真相的根本就是你！”
他猛地拽過身邊的喻文州，一把扯開他的襯衣，扣子分崩離析掉落一地，左胸口的一個金屬物體赫然於眼前。喻文州打掉周澤楷的手，迅速拉上衣襟遮蓋住身體，微怒道：“夠了，別說了。”
周澤楷不理會地又拉開自己的上衣，將胸腔打開，身體構造一目了然，只見無數精密的電子零件中，胸口處半顆人類的心臟與半顆電子心臟絲絲相連，脈絡互通，正“撲通撲通”地跳動著。
“沒有文州，我根本不可能站在這裏...是他，將自己的半條命給了我...”
“小周，夠了，別說了...”
“你說沒有人會被自願改造成機器？你告訴我，什麽是人？什麽是機器！”
“小周，別說了！你情緒太激動了...”
“人工智能就是機器麽？我現在這樣，就是機器麽？如果是，那我告訴你機器也是有感情的！我愛他...他也愛我...就像當年我們還都還是人類的時候一樣！”
“夠了！別說了！”喻文州大聲呵道，衣襟敞開，胸口金屬邊緣與肉體相嵌處微微爆起根根筋絡，顯得觸目驚心，一陣抽痛令喻文州的眉間跳了一下，他有些痛苦地捂住心口縮了縮身體，周澤楷見狀有些慌亂地趕忙扶住他，滿臉緊張。
“我...”
喻文州擡手示意他不需要解釋，周澤楷咬了咬下唇，輕聲道：“我不許他那麽說你。”
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王傑希的話在葉修耳邊響起：
葉修，我不清楚你在查什麽，但有一點我可以肯定，喻文州他不會害小周的。
“你們......”
“葉修，趴下！”
葉修話剛出口，就聽背後傳來一聲爆呵，他條件反射地趴下身，伴隨著一聲巨響，“嘭”地一聲，大大小小的門板碎片從門口迸射，在屋內飛散，被打中的玻璃應聲而破，掛畫“劈啪”地掉在地上，玻璃框摔得粉碎，眼看著幾片碎片飛向茶幾的方向，周澤楷一把把喻文州護在懷裏，“啪啪啪”三聲，飼養倉鼠的玻璃缸碎成一攤，沙發留下一個被撕裂的大口子，喻文州感到周澤楷抱著自己的手臂顫了一下，他驚覺地擡起頭，只見一個巴掌大小的鐵皮片插在周澤楷護著自己頭部的手肘上，正冒起點點火星。喻文州瞬間眉頭緊皺，輕嘖了一聲，周澤楷卻把他往懷裏緊了緊，低聲道：“該走了...”
喻文州聞言一怔，隨即展露出了一個微笑，應道：“啊，沒想到會是在如此措手不及的情況下...”他擡手向葉修的方向甩出兩個金屬球狀物，其中一個在接觸地面的瞬間釋放出大量的煙霧。
葉修淬不及防地拉起上衣下擺捂住口鼻，破門而入的韓文清也不禁瞇起了眼睛用袖子遮住半張臉。
“我說你們差不多鬧夠了吧！當藍雨是什麽地方！”緊隨而入的鄭軒、宋曉、徐景熙、李遠等人將兩人團團圍住，怒斥道。
“老韓，你這搞什麽名堂？”
“這應該是我問你的才對吧？”
葉修和韓文清以戒備姿勢靠在一起，在煙霧中辨認著方向和身邊的人。突然，窗口方向傳來一聲玻璃的碎響，葉修心下一沈，糟了！他剛擡腳要奔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一道藍光從茶幾邊射向半空，在蒙蒙煙幕中甚是紮眼。
2084年5月13日陰
我是PET003-1，今天被一名少年救下，攜帶的情報得以傳回總部。上層決定，將其作為“G計劃”的實驗體，進行人工智能的改造，以新科技的形式挽救他的生命。
2085年7月9日晴
我是PET003-1，少年的改造計劃非常成功，組織變更了我的任務指令，讓我作為觀測機留在少年身邊。
2086年12月11日晴
我是PET003-1，今天一個科研人員對少年的腦部做了什麽，他開始和我交流了。
2087年4月24日雨
我是PET003-1，今天基地被突襲了，少天帶著我從緊急逃生通道離開，我們被組織的人接應來到了一個新的地方。整個過程中，少年一直緊緊抱著我，我很高興。
2090年8月2日晴
我是PET003-1，今天少年告訴我，他們對他的腦部進行了數據掃描，但是他自己卻做不到，這讓他感覺很不安，我想安慰他。
2091年5月27日多雲
我是PET003-1，今天少年告訴我，上層要他接近一個人，讓他承認自己是那個人曾經的戀人，名叫蘇沐秋。
2091年6月3日晴
我是PET003-1，今天我見到了那個人，不知道為什麽少年沒有承認自己是蘇沐秋，還答應和他約會一天，中途我跟少年獨處的時候，少年跟我說對不起，讓我先回總部，我在他眼中看到了不太一樣的東西，卻無法分析。
2091年6月4日陰
我是PET003-1，總部告訴我我的觀察任務結束了。
電子影像的文字定格了幾秒鐘後便收回到了金屬球中，幾乎就在同時，金屬球“碰”地一聲炸成碎片，只在地上留下一片焦黑。
所有人都沈默著，房間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從破碎外窗鉆進來的風發出呼呼的聲音，漸漸吹淡了屋內濃重的煙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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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修離開黃少天的病房後跟韓文清打了聲招呼便徑直回到家裏，進門脫掉鞋子，他點燃一支香煙有些脫力地倒靠在沙發上，透過繚繞的煙霧望著天花板，回想著剛剛在病房跟黃少天的對話，心中不禁一陣後悔。
明明是我自己的問題，卻又不自覺地把情緒發洩在了他的身上，嘖...明天先好好跟他道個歉吧，再好好解釋一下，相信他會理解的。然後...再跟老韓商量商量下一步要怎麽辦吧。
做好打算的葉修深吸了一口香煙，將剩餘的煙蒂在煙灰缸裏撚滅，往沙發靠背上一歪，就這麽渾渾噩噩地過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他草草洗漱完畢，換了一件上衣，便搭車前往醫院。
來到黃少天的病房前，葉修整理了一下T恤的下擺，敲了敲門，沒有人回應，又連著敲了幾下，還是沒有回應。他有些疑惑，難道還沒起？
“少天，我進來了。”葉修邊說著邊打開了房間的門，卻見房間空無一人，床鋪平整如新，床頭的矮櫃上放著一張紙和去夜市的那天晚上他買給黃少天的掛墜，他快步走到床前，拎起掛墜拿起那張紙，只見紙張背面以熟悉的筆體寫著三個字：
對不起
葉修只覺腦袋“嗡”地一下，混亂至極，無數的思緒在他的大腦中一一掠過。猛然間，他攥緊手裏的紙，將掛墜揣進口袋轉身跑出病房，在房間門口的走廊撞上了跟著護士前來探望的韓文清，他放緩腳步，丟下一句“我去藍雨找黃少天！”就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葉修在街上攔下一輛計程車匆匆趕到藍雨研究所，進門就喊著“黃少天”的名字四處亂闖，不顧他人的阻攔，惹得藍雨眾人一片嘩然。前臺的一名人員見狀忙接通了周澤楷的專線。
“我是周澤楷。”
“小周前輩，葉修前輩進了研究所，現在正四處亂闖，我們攔不住他，還...”
“還什麽？”
“還...還喊著少天前輩的名字...”
“位置。”
“剛剛經過北1區，現正往中央大廳的方向走。”
“知道了。”
周澤楷應了一聲便收了線，轉頭對正在沏茶的喻文州說：“他來了。”
“你去帶他過來吧，他再亂闖，本來就對他不滿的景熙他們可真的要控制不住了...”
與此同時，正通過中央大廳的徐景熙聽到北區的吵鬧聲便調轉了腳步，遠遠看到葉修的身影眉頭不禁微微蹙起。而正在北3區的工作間進行器械排查的宋曉也聽到了外面的動靜，他推開門搶先一步趕在徐景熙之前將葉修拉到人少一點的走廊拐角，低聲問道：“前輩，你這是做什麽？”
“少天呢？”
“啊？”葉修劈頭蓋臉的一句問得宋曉一怔，隨即沈下臉道，“黃少不是跟你回去了嗎？”
“他今早擅自出院了，我正在...”
“出...院？”緊跟著兩人身後的徐景熙重覆著捕捉到的關鍵詞，情緒立刻緊張了起來，“少天他怎麽了？為什麽會去醫院？”
“整件事比較覆雜，我現在沒時間跟你們解釋，少天呢？我要見他！”
“他一直跟你在一起，你現在怎麽跑來問我們要人？”徐景熙語氣一變，臉色甚是難看。
“我...”
“葉修，文州找你。”周澤楷的聲音突然出現在三人身後，打斷了葉修的話。
“小周，他不能再...！”
“文州會處理的。”周澤楷的手搭上徐景熙的肩膀，對兩人微微一笑。兩人見狀都默默咽下了拱到嘴邊的話，徐景熙則是滿腹怨氣地嘟噥了一句：“我當初就說了該讓少天留在藍雨的...”
宋曉拉了拉他的胳膊，道：“好了好了，就交給隊長吧。”
周澤楷見已得到兩個人的默認，對葉修點了點頭，說：“走吧。”
葉修跟著周澤楷來到東區盡頭的一個房間，他推開門看到坐在沙發上喝茶的喻文州，那帶有幾絲悠閑的樣子，讓他本就有些急躁的情緒頓時又上升了一個點。
“少天呢？把他還給我。”
“還？我沒借沒搶，何來‘還’意？”
“我知道他在你這兒。”
喻文州將冒著熱氣的杯子端到唇邊，輕輕吹了兩下，說：“這麽長時間了，難道你真的還認為所有東西失去之後都能夠再找回來麽？”
“喻文州，你什麽意思？”葉修皺起眉頭道。
“我沒什麽意思，少天給你的機會夠多了。上一次，我尊重少天的選擇讓他跟你回家，結果呢？你現在跑到我這裏來跟我要人？且不說少天現在不在我這兒，就算他在我這裏，我也不會再給你傷害他的機會了。”
“我沒有想過傷害他，我們之間只是有些誤會，只要當面說清楚，他會理解的。”
“誤會？呵呵，葉修，你說沒有想過傷害他，但是你每一次作罷的解釋和所謂的誤會，都給少天造成著無法磨滅的傷害，你說他會理解，但是你有一次去試圖理解過他麽？”
喻文州將杯子放在茶幾上，從抽屜裏拿出一個小袋子，起身走到沙發側桌旁，從桌上的玻璃缸裏取出一個小槽盒，將小袋裏的飼料倒進去，又把槽盒放回到原處，不一會，一只小倉鼠從玻璃缸角落的窩棚裏鉆了出來。
“這倉鼠...是少天第一次從你那回到藍雨的時候養的。”喻文州將空了的小袋扔進垃圾桶，看著倉鼠聳著鼻子跑到槽盒旁開心地吃糧，臉上浮現出淺淺的笑容。
“人類，其實真的是很自私的動物，嘴上說的跟實際做的大抵都存在著些許的矛盾，誓言也好，保證也罷，哪一個不是為了能夠達成自己當時的目的，獲取對方的信任。而所謂的解釋，也無非是為自己已經無法挽回的行徑套上冠冕堂皇的理由而已。相比之下，人工智能真的很單純，他們不會去思考你言語和行動背後的含義，你說你相信他，他就相信你相信他，你說讓他相信你，他就會去義無反顧地相信你。他們...比任何生命體都要單純，也比任何生命體都要脆弱。”說到這兒，喻文州轉向葉修，“你有你的過去和苦衷，那是你的問題，不該讓少天來承擔。”
“我來這裏不是聽你說教的，少天在哪兒？”
“他不在我這兒，如果他在，並且想回到你身邊，根本用不到你來跟我要人。我比任何人都更希望少天能幸福。”
“呵，希望他幸福？算了吧喻文州，你說我自私，你自己還不是借少天搞你的那些個什麽研究？你口口聲聲說他是你的孩子、親人，結果，還不是把他當做你的棋子，帶著目的在背後暗操一切，你根本沒有資格對我說教。”
“葉修，我是個科學家，我有我的考慮和做事方式，但這不代表我把他當做工具。”喻文州微微皺起眉頭，顯然對於葉修的話有些不悅。
“讓我帶少天離開，‘榮耀’，我便不再追究。”葉修轉言道。
喻文州顫了一下，說：“‘榮耀’？你追不追查，跟我又有什麽關系。”
“呵，有沒有關系...你心裏比我更清楚。我承認，你曾是聯盟科研技術領域的先鋒人物，但是別忘了，我也曾是聯盟情報組織的幾任負責。”葉修說著往前踏了兩步，目光一沈，“少天，他到底在哪兒！”
“是你放棄了少天...”沈穩冷靜的聲音從葉修身後傳來，周澤楷經過葉修身邊，站在茶幾前攔在他跟喻文州中間，“沒資格談條件。”
葉修看著周澤楷半晌，輕笑道：“可以啊文州，能讓小周這麽護著你。”
周澤楷不悅地皺起眉，喻文州幾步走到周澤楷身邊拉住他的胳膊，對葉修說：“不管你怎麽認為，少天確實不在我這裏，你走吧。”
“怎麽？突然這麽急著趕我走，是怕我說出什麽小周不該知道的事麽？”
“我不喜歡你對文州這麽說話，請你馬上離開。”周澤楷厲聲道。
“周澤楷，你別傻了。你完全被他騙了！他從來只是為了自己的科研，為了實驗，他把黃少天當做自己的試驗品，你也一樣！啊對了，盧瀚文的那個也是喻文州你一手策劃的吧？”
“不是！瀚文是我的孩子，少天的弟弟，我怎麽可能那麽對他！”喻文州反駁說，情緒有些激動。
“當然有可能，為了在少天身上測試你所謂的情感反饋，你什麽幹不出來！”察覺出喻文州的情緒波動，葉修繼續逼問說。
周澤楷的眼角跳了一下，兩步並到葉修身前，狠狠給了他一拳。葉修沒有想到一向沈默寡言的周澤楷會突然動手，反應不及，不同於人類力量的機械手臂，結結實實地打在了他的左臉上，鐵銹一般地腥味立刻溢滿了口腔。
“文州不是你說的這種人。”周澤楷握緊拳頭，眼底透著隱隱的憤怒。
“不是？呵呵...”葉修踉蹌兩步重新站穩，抹了一把嘴角滲出的血漬，看向喻文州，“當年輪回爆炸，接受外派的周澤楷也同時遭到襲擊。現在，他卻以人工智能的身份站在這裏，護在你身前...喻文州，你讓輪回沒有重組的機會，失去嘉世解散後僅有的情報組織，迫使組織解散，這本是你打好的如意算盤，但是我帶興欣重回聯盟，打亂了你的計劃，於是你把改造成人工智能的蘇沐秋派到我身邊，我如你所願解散了興欣，退出聯盟。但是你的研究仍然存在不可突破的瓶頸，你將周澤楷改造成人工智能，又制造出黃少天和盧瀚文，都是為了你‘人工智能變成人類’的研究課題，我說的沒錯吧？”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當年我就跟你們說過，小周遭受襲擊的時候恰巧被我撞見，但是因為傷勢太重，我沒有辦法才將他改造成了人工智能...”喻文州別開頭，眼眸微垂。
“恰巧...？我們的喻隊長還真是厲害啊！聯盟內部各戰隊的任務委派和時間安排都是各自獨立的，那場爆炸的突發性更是令所有人都措手不及，你卻能恰巧出現在他遭受襲擊的現場？既然那麽及時地趕到，不去挽救他的生命，卻將他改造成人造人...喔，我知道了，因為這樣一來就可以修改他的記憶，將他控制在自己手下，讓輪回徹底沒有翻身之日了...對吧？”
葉修緊緊盯著喻文州，目光銳利得嚇人。
“住口，我是自願的。”
“自願？呵，笑話，哪會有人自願被改造成機器的？”葉修嗤笑一聲，繼續逼向喻文州，“別隱瞞了，就告訴他真相，如何？”
“真相......”周澤楷捏緊的拳頭微微顫抖，“不清楚真相的根本就是你！”
他猛地拽過身邊的喻文州，一把扯開他的襯衣，扣子分崩離析掉落一地，左胸口的一個金屬物體赫然於眼前。喻文州打掉周澤楷的手，迅速拉上衣襟遮蓋住身體，微怒道：“夠了，別說了。”
周澤楷不理會地又拉開自己的上衣，將胸腔打開，身體構造一目了然，只見無數精密的電子零件中，胸口處半顆人類的心臟與半顆電子心臟絲絲相連，脈絡互通，正“撲通撲通”地跳動著。
“沒有文州，我根本不可能站在這裏...是他，將自己的半條命給了我...”
“小周，夠了，別說了...”
“你說沒有人會被自願改造成機器？你告訴我，什麽是人？什麽是機器！”
“小周，別說了！你情緒太激動了...”
“人工智能就是機器麽？我現在這樣，就是機器麽？如果是，那我告訴你機器也是有感情的！我愛他...他也愛我...就像當年我們還都還是人類的時候一樣！”
“夠了！別說了！”喻文州大聲呵道，衣襟敞開，胸口金屬邊緣與肉體相嵌處微微爆起根根筋絡，顯得觸目驚心，一陣抽痛令喻文州的眉間跳了一下，他有些痛苦地捂住心口縮了縮身體，周澤楷見狀有些慌亂地趕忙扶住他，滿臉緊張。
“我...”
喻文州擡手示意他不需要解釋，周澤楷咬了咬下唇，輕聲道：“我不許他那麽說你。”
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王傑希的話在葉修耳邊響起：
葉修，我不清楚你在查什麽，但有一點我可以肯定，喻文州他不會害小周的。
“你們......”
“葉修，趴下！”
葉修話剛出口，就聽背後傳來一聲爆呵，他條件反射地趴下身，伴隨著一聲巨響，“嘭”地一聲，大大小小的門板碎片從門口迸射，在屋內飛散，被打中的玻璃應聲而破，掛畫“劈啪”地掉在地上，玻璃框摔得粉碎，眼看著幾片碎片飛向茶幾的方向，周澤楷一把把喻文州護在懷裏，“啪啪啪”三聲，飼養倉鼠的玻璃缸碎成一攤，沙發留下一個被撕裂的大口子，喻文州感到周澤楷抱著自己的手臂顫了一下，他驚覺地擡起頭，只見一個巴掌大小的鐵皮片插在周澤楷護著自己頭部的手肘上，正冒起點點火星。喻文州瞬間眉頭緊皺，輕嘖了一聲，周澤楷卻把他往懷裏緊了緊，低聲道：“該走了...”
喻文州聞言一怔，隨即展露出了一個微笑，應道：“啊，沒想到會是在如此措手不及的情況下...”他擡手向葉修的方向甩出兩個金屬球狀物，其中一個在接觸地面的瞬間釋放出大量的煙霧。
葉修淬不及防地拉起上衣下擺捂住口鼻，破門而入的韓文清也不禁瞇起了眼睛用袖子遮住半張臉。
“我說你們差不多鬧夠了吧！當藍雨是什麽地方！”緊隨而入的鄭軒、宋曉、徐景熙、李遠等人將兩人團團圍住，怒斥道。
“老韓，你這搞什麽名堂？”
“這應該是我問你的才對吧？”
葉修和韓文清以戒備姿勢靠在一起，在煙霧中辨認著方向和身邊的人。突然，窗口方向傳來一聲玻璃的碎響，葉修心下一沈，糟了！他剛擡腳要奔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一道藍光從茶幾邊射向半空，在蒙蒙煙幕中甚是紮眼。
2084年5月13日陰
我是PET003-1，今天被一名少年救下，攜帶的情報得以傳回總部。上層決定，將其作為“G計劃”的實驗體，進行人工智能的改造，以新科技的形式挽救他的生命。
2085年7月9日晴
我是PET003-1，少年的改造計劃非常成功，組織變更了我的任務指令，讓我作為觀測機留在少年身邊。
2086年12月11日晴
我是PET003-1，今天一個科研人員對少年的腦部做了什麽，他開始和我交流了。
2087年4月24日雨
我是PET003-1，今天基地被突襲了，少天帶著我從緊急逃生通道離開，我們被組織的人接應來到了一個新的地方。整個過程中，少年一直緊緊抱著我，我很高興。
2090年8月2日晴
我是PET003-1，今天少年告訴我，他們對他的腦部進行了數據掃描，但是他自己卻做不到，這讓他感覺很不安，我想安慰他。
2091年5月27日多雲
我是PET003-1，今天少年告訴我，上層要他接近一個人，讓他承認自己是那個人曾經的戀人，名叫蘇沐秋。
2091年6月3日晴
我是PET003-1，今天我見到了那個人，不知道為什麽少年沒有承認自己是蘇沐秋，還答應和他約會一天，中途我跟少年獨處的時候，少年跟我說對不起，讓我先回總部，我在他眼中看到了不太一樣的東西，卻無法分析。
2091年6月4日陰
我是PET003-1，總部告訴我我的觀察任務結束了。
電子影像的文字定格了幾秒鐘後便收回到了金屬球中，幾乎就在同時，金屬球“碰”地一聲炸成碎片，只在地上留下一片焦黑。
所有人都沈默著，房間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從破碎外窗鉆進來的風發出呼呼的聲音，漸漸吹淡了屋內濃重的煙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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