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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人工智能與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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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含副CP:周喻(微量)

第二天上午,葉修翻身間探到身邊空蕩蕩的床,他的動作停頓了一下,從床上坐起來看了一眼表——11點32分。他伸了個懶腰走到窗邊,“刷”地一下拉開窗簾,臨近正午的陽光晃得他別過頭瞇緊了雙眼,待逐漸適應了這個強度的光線後才緩緩睜開。

葉修就這麽站在窗前,沐浴著陽光,有些出神地看著窗外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景象,人來車往的馬路、綠樹叢蔭的街道......此時,卻在陽光的照耀下映出幾分不同尋常的剪影。就像是突然出現在他生活中的黃少天,強烈到讓人下意識地拒絕,卻又無法回避,而當漸漸適應了這般存在,才恍然意識到原來再平常的生活竟然也會發生改變,讓人如此心安、悸動。

葉修走到客廳,看著廚房裏黃少天忙碌著的背影,聽著他那似有似無、毫無旋律可言的哼唱單節音符,對方昨晚夢囈一般的話語在他耳邊再度響起:

“如果我是人類的話...”

葉修的右手握了兩下,仿佛昨晚的溫度和肌膚觸感還在,他看著黃少天的目光漸漸有些深沈,兀自思考著什麽,轉身進了書房。他從抽屜中翻出了許久不曾用過的手機,拿在手裏用力晃了幾下,按下了開機鍵,看著亮起的屏幕,葉修不禁對電子科技的先進與便利一陣感嘆。

午飯後,他跟黃少天說有事要出門一趟,便揣上手機,只身前往了此行的目的地——藍雨研究所。

他並不知道自己現在的做法正確與否,只是,如果那是他的希望的話,那個人...說不定會有辦法。

下了出租車,葉修看著眼前的建築物,微閉雙眼深吸一口氣,伴隨著長長舒出的一口氣,他緩緩睜開雙眼,步伐堅定地踏入了藍雨的大門。

藍雨6號研究室——

喻文州看著被宋曉帶進來的葉修,指了指自己手邊正在進行的工作,又指了指斜對面的房間,宋曉心領神會地點了下頭帶著葉修先行去到斜對面的休息室等候,在與葉修瞬間的目光交匯中,喻文州知道今天對方來找自己的目的沒有那麽簡單。

他用了大概5分鐘的時間臨時結束了手中正在進行的工作,摘下護目鏡和手套整齊地疊放在一邊,推開研究室的門來到休息室。宋曉看到喻文州進來,和對方交換了一個眼神後便推門離開,只留下他和葉修兩個人。

喻文州走到飲水機前拿出兩個紙杯接了兩杯水,在葉修對面坐下,將其中一杯水放到他面前,微笑道:“不會是少天又出了什麽問題來找我修吧?”

“哪能,我說了我會照顧好他的。”葉修笑著回答。

“那你這次...是來找我做什麽?”

葉修沈默了,臉上的笑容漸漸斂起,他拿起面前的紙杯喝了一口水,又放下,擡起頭看著喻文州認真道:“人工智能有可能變成人麽?”

“什麽?”

喻文州的瞳孔瞬間放大,拿在手裏的紙杯中的水面明顯震蕩了一下,他迎上葉修認真的目光,調整了一下情緒,重新問道:“你什麽意思?”

“問問...有沒有這種可能。”

喻文州面帶笑容地挑起了一邊的眼角,道:“為了少天?”

“嗯。”葉修坦誠地點了點頭。

喻文州沈默了一會,將手裏的紙杯放在桌上,從桌邊的小抽屜裏拿出一張便簽條和一支筆,他在上面寫了什麽,然後遞給了葉修。葉修接過便簽紙,只見上面寫著:

人=(胚胎+培養器皿+人工培育)*催化劑

看著對方面露困惑,喻文州解釋說:“這是科學領域幾乎被公認的一個公式,是一個人類從誕生到成長的過程。受精卵就是胚胎,母體的子宮就是培養器皿,從被孕育到出生到成長期間所得到的呵護和愛就是人工培育,而胚胎從被孕育到成長過程中產生和被賦予的感情和思考能力就是所謂的催化劑。我們在母體中懷胎十月後孕育而生,小嬰兒在父母的悉心照顧下成長,學會說話、學會行走,又在父母和老師的諄諄教導、親人、朋友、伴侶的情感呵護下產生對應的情感反饋與獨自思考能力,不同的環境和個體會在這個階段產生不同的變化和發展趨勢,再加上每個人不同的DNA序列,造就了我們每個人之間這些不同的個體差異。”

喻文州停下來喝了一口水,看著葉修繼續道:“而對於人工智能來說,他們的胚胎是精密的電子核心,培養液和培養機是他們的培養器皿,創造他們的科研人員屬於人工培育的過程。然而他們沒有幼年、不會長大、不會變老,不論是說話還是行走都是在啟動前就編好的程式,外型一旦決定便會伴隨一生。也就是說,他們的個體差異是在出生前就既定的,並不會伴隨著時間伴隨著成長而發生變化,缺少的‘催化劑’使他們不存在所謂的情感反饋和思考,這是人工智能和人類最本質的區別。”

“你是說...他們不會像人類一樣有情感反饋和思考能力?可是少天跟那個盧瀚文...”

“他們...自然是例外。”

葉修沒有接話,等著喻文州繼續說下去。

“自人工智能這項技術開始普及,社會輿論四起,而越來越多的領域內頂級科研者都開始將目光轉向了‘人工智能是否有可能進化成人類’這一項研究課題,我們嘗試著探尋這種本質區別背後,那個作為絕對影響的根源所在。有理論指向大腦,認為是意識和思考能力所致;也有研究指向心臟,認為是情感悸動所限。雖不是毫無收獲,但是收獲的成果相對於研究的投入來講,幾乎可以說是微乎其微。”

“你剛剛說...你們?”

“對,不光是藍雨,包括微草,只要是涉及到這項技術的開發和研究的機構跟人員,幾乎都對這個課題著迷。一般的大眾可能不太能理解,因為對他們來說,‘不就是個機器嗎’,對不對?”

葉修無可知否地沒有做出回應。

“大眾沒有錯,我們都能理解。但是對於我們來說,他們不是單純的機器,而是一種不同於人類的生命個體,每一個人都是我們的孩子,我們投入心血培育的孩子。沒有人比我們更希望能夠賦予他們更高一層的生命,看到他們有更進一步的成長和變化。”

“所以你創造了他們?”

“少天,原本是個要被處理的瑕疵品,在上報銷毀前被我留了下來。而瀚文,是我為了能夠緩解你之前對少天造成的影響而創造出來的。”

“文州,你...難道一直在利用少天?”葉修看著喻文州,試探性地問道。

“利用?這話從何說起?”喻文州聽著葉修的話,有些好笑地看著對方。

“你剛剛所說的人工智能所不具備的情緒反饋和思考,少天都有,這難道不是你一手計劃培養的麽?”

葉修的神情顯得有些嚴肅,他凝視著喻文州,等著他的回答。

“一直以來,我都只是希望他們能夠更好地在人類社會生存,不單單只是作為人類的附屬機器。”

“所以從最開始你讓少天給我一個家和之後的種種,其實都是刻意而為之的?”

葉修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眼前昔日的戰友,希望聽到對方否定的回答,而面對葉修的質疑,喻文州卻顯得異常平靜。

“葉修,我...是一名科學家。因為我,你們才有機會發生交集。不要讓我為自己當初的決定後悔。”

“喻文州,你,,,你是不是瘋了!你怎麽能!少天對你和藍雨...你怎麽...”

喻文州微微垂下了眼簾,看著紙杯中平靜的水面,開口道:“葉修,如果此時,你的面前有一株名貴的稀有花卉,你會怎麽做?”

葉修沒有回答喻文州的話,對方也似乎並沒有打算讓他回答,繼續說了下去。

“花卉愛好者會將它保護起來,對它進行移植栽培,悉心呵護;科學家會把它作為樣本,研究他的基因、習性,嘗試著進行多樣化的培育和新品種的雜交;而普通人呢?他們會把它采摘下來,或者通過它謀求到大量的財富,或者把它送給一直苦苦追求的對象,並以自己得到它的代價和它的價值作為炫耀的資本和對對方用情之深的自我表彰。他們...都會說自己是出於所謂的愛,你說,他們誰對誰錯呢?”

喻文州沈吟了片刻,拿起了桌上的紙杯。

“‘人工智能與人類’這項課題雖然一直都在繼續,但其實大部分研究者心裏都早已默認它本就是一項不可攻克的難題,只是出於精神寄托的需要,始終不肯承認罷了。”

“呵,真是殘忍...你費盡心思讓少天產生情感跟思考上的需求,卻在他自己想要變成人類的時候說這個課題是不可攻克的?只是為了滿足你們這些瘋子的精神寄托??”

“什麽?你剛剛說是少天自己想要變成人類的?”

喻文州話裏透著難以掩飾的情緒,面對對方瞳孔中異樣的光彩,葉修的目光有些凜然,對自己心中的疑慮更是多了幾分篤定,他淡淡地回了一句:“是。”然後站起了身。

“不要再把少天當做你突破瓶頸的試驗品。”

冷冷地拋下這句話,葉修擡步便向門口走去,就在他距離門口還有兩步路的時候,喻文州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讓少天變成人,不是一點可能都沒有的。”見葉修停下腳步,喻文州繼續道,“在這個科研領域內一直有一個傳說,有一種東西可以跨越生命體之間的障礙,成為人工智能向人類演變的催化劑。有人說他是一種數據代碼,有人說他是一種生物制劑,有人說他是一種機械工程...沒有人真正見過這種東西,沒有人真正了解這種東西,但是幾乎這個領域的所有人都知道這種東西的名字...”

喻文州有些刻意地放低了尾音,頓了半秒後,吐出了兩個字。

“榮耀。”

葉修並未給喻文州什麽回應,他兩步走到門口擡手推開休息室的門,徑直離開。看著關閉的屋門,喻文州垂眼看著杯中水面的倒影,顯出幾分黯然。他拿起桌上的那兩個紙杯走到水池前將水倒掉,隨著一雙有力的手附上他的肩膀,喻文州回過頭,面對周澤楷的一臉關切,他無奈地勉強笑笑,對方安慰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什麽,也推門離開。

葉修走在藍雨研究所的過道間,腦中一直回響著剛剛喻文州的話。

“榮耀”。

葉修總覺得這個名字有那麽幾分的似曾相識,但是卻怎麽也想不起來,按理來說,從未接觸過人工智能領域的他不可能對這種他們領域內的名詞感到熟悉,但是在他的印象中,這又確實不是他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榮耀...榮耀...榮耀...等等!榮耀...?

葉修腦中的某個神經突地一跳,他立刻掏出手機撥了韓文清的號碼,就在他等待對方應答的時間中,自己拿著手機的手突然被攥住,葉修轉過頭,看著周澤楷,掛斷了電話。

“七年。”

“什麽?”周澤楷十分突然的言辭,讓葉修頓感疑惑。

“我們的差別。”

“我們?你是說人工智能和人類?”

周澤楷點了點頭,將一張有著明顯撕痕的紙頁遞到他眼前。

人工智能與人類的區別3:記憶。

人類的細胞代謝以七年為一個周期。所以人類可以用七年徹底忘記一個人/一件事。不管這個人/這件事曾經帶來多快樂的經歷或者是多深刻的傷痛,理論上,都只需要七年就能夠忘記或者痊愈,即使不徹底,也會在這個既定周期內出現記憶和情感的折損。

七年的時間可以把人類全身的細胞都更換掉,一個舊細胞都不剩。但是人工智能做不到。記憶和經歷,都被儲存在他們在記憶芯片中,只要芯片完好沒有損毀,這些數據就會一直跟著他們,直到被自然銷毀的那一天。

對於人類,很多人都會成為生命中的過客,幾年,十幾年,就會淡忘甚至徹底遺忘。但是對於人工智能,所有經歷過的人或者事對他們來說,都是永恒的,沒有所謂的淡化與遺忘。

葉修瞬間想到了自己曾經無數次對黃少天發火時對方無奈的笑臉,想到了那天摔完桌子與蘇沐橙離開前黃少天有些黯然的神色,想到了他接黃少天回家時對方的猶豫和最後站在自己門前的燦爛笑容,想到了那次事故時黃少天額頭爆出火花地慶幸自己沒有受傷,想到了自己發燒醒來後黃少天僵硬卻安然的睡顏,想到盧瀚文損毀後黃少天的呆滯與失神,想到黃少天告訴自己他一直知道自己在利用他時顯露出的悲傷與自嘲......

一想到這些將成為伴隨黃少天一生的記憶,再聯想起剛剛喻文州話裏透出的盤算意味,葉修的眉宇間緊蹙地跳了一下,他猛地反手擰過周澤楷抓著自己的手,將對方狠狠按在墻壁上,墻壁與背部的撞擊,使周澤楷悶哼一聲,皺緊了眉頭。

“你們...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葉修按著周澤楷的手用力抵在他的喉結處,靠近他的臉,微微瞇起了眼睛,語氣中透著十足的危險氣息。

“和...少天好好過日子,別再來找他。”

周澤楷直視著葉修說道,同時反力將葉修抵在自己喉嚨處的力道抵住回推,神情是少有的堅定認真。

“你們,好自為之。”

葉修一字一頓地說完,放開了周澤楷,憤然而去。

藍雨二樓研究室的窗戶邊,周澤楷看著葉修打著電話走出藍雨大樓的身影,緊了緊摟著喻文州肩膀的手。

“這樣好麽?”

“不知道。至少...他是真心的。”喻文州浮現出一抹欣慰的笑容,卻難掩心中的苦澀與臉上的疲憊,“幫我把儀器關了吧,我有點累了。”

“好。”周澤楷點了點頭,在喻文州的側頰吻了一下,走到他之前進行工作的儀器前,按照程式順序一一關閉。

葉修回到家裏,看著桌上冒著熱氣的兩盤菜,他下意識地擡頭看了一眼表,18點04分。

他走進廚房,從後面抱住了站在湯鍋前的黃少天,黃少天嚇了一跳地差點將手裏的勺子扔出去,緊跟著充滿擔心的聒噪話語一句句地鉆入葉修的耳朵,而葉修只是把頭埋在對方的頸窩不斷輕聲呢喃著“對不起”。

直到黃少天執拗地在他的臂彎中轉過身,強行捧起他的臉,使他不得不正視對方眼睛的那一刻...

葉修一把握住了黃少天的手按在身側,另一只手從後攬住他的腰,將對方喋喋不休的話語全然吞噬在了深深的一吻中。

人工智能也好,人類也好...

現在,他只想守著眼前這個人,不讓他再受到半點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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