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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今日做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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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蘊長老,還不知道自己即將面對什麽。

他坐在二層樓中,已經難掩快意地開始思索,如果有四個元嬰,怎麽安排他們在體內的布局。

甚至就連剛才穆道人沒想好的第四句詞,他都想出來了。

“我南面這個元嬰,代表南境所有修士,懲戒榮千秋你這個無恥之徒!”

妙啊。

洪蘊快活。

穆道人都羨慕地揣著四元嬰,看了眼他。

剛才自己怎麽就沒想出來呢?

“要是有第五個,我就再代表你祖宗,懲戒你榮千秋!”

已經被青玄禁錮的榮千秋:“???”

他都沒了!

榮千秋如今萎靡,提不起一絲靈氣,腰側的福運符箓完全燃盡,落下一灘黑灰。

他絕望且羨慕地看向穆道人。

咬牙,“小心……梅真兒,她的符有問題……”

說完,他就暈了過去。

穆道人與其餘元嬰對視一眼。

如今梅真兒境界跌落金丹,短期不會有大威脅,可天盛宗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想治好她也很快,不得不防。

青玄肅然,手中當即掐出數道綠芒,一瞬打到空中。

“督察堂之令!即日起,我南潯所有弟子,不得拿取、佩戴天盛宗符箓。所有產自天盛宗的法寶、丹藥,全都擱置!”

蘇漁在旁邊聽了一會兒,也放心地頷首。

“那我去做臟臟包丹了。”

洪蘊一怔。

什麽……

等下,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嗎!?

修真盛會。

此刻兩面石碑在集會街頭,瑩瑩發出亮光。

【店鋪靈石排行

1南潯派1849***

2天盛宗】

【秘境靈石排行

1南潯派

2天盛宗】

集會最後三日,南潯以壓倒性的優勢,成為了集會第一。

怎麽壓倒性?

就連這塊顯示石碑,都無法寫下南潯完整的靈石收入數!

十分之一條上古靈脈,兩個釋迦門預言,外加南潯二層樓、秘境小隊的收益,累計靈石之多,就連這座用了五十來年的顯示石碑……都顯示不完整了。

微霜鼻尖的冰霧花點點發亮,映照了她眼底的崇拜跟敬仰。

“蘇姐姐,是真仙子吧。”

“快看石碑啊!天盛宗的靈石收入也顯示出錯了。”

“?”

大家頓時看去。

就見天盛宗店鋪收入數字,不斷跳動。

【2.天盛宗6049萬】

【4.天盛宗1954萬】

【8.天盛宗913萬】

靈石數不斷往下跌落。

每跳動一次,就從石碑排名上跌落一次。

久久才停下——

【10.天盛宗-102萬。】

“???”

微霜張嘴。

雪寧一雙圓眼都忘記眨動。

北境弟子各個呆滯,多年來他們參加南境修真盛會,親自參與南境十大門派比試,然而第一次看見……虧損的門派啊。

“是因為輸了十分之一條上古靈脈嗎?”

大家面色古怪。

但很快就找到了原因。

“等下,我買的天盛宗福運符箓怎麽破了!不是至少能用三十日嗎?”

“啊?老天,我的也燒掉了!”

“我也是!可惡一萬靈石啊!不行,天盛宗必須給我個交代!”

“不是梅真兒小姐親手畫出的嗎?啊糟糕,她境界跌落,出售的三四品符箓全部失效了……”

北境弟子紛紛醒悟。

很快沖到天盛宗店鋪門口,只見已經人山人海,全都是要求退靈石的著急修士。

“你們這些偽劣符箓……”

“我跟師兄們一口氣買了十八張,全都碎了。退靈石,否則天盛宗就別想再來北境開店!”

“至少雙倍賠償,我在秘境被妖獸傷到了,都因為這符箓!”

天盛宗營業額瞬間歸為負數。

天盛宗店鋪內。

“掌門,小姐昏迷,境界跌落到金丹了,過往制作的氣運符箓全損,我們天盛宗集會名次,這次……”

拿著棋盤的李奕鳴,低著頭,後背都是汗。

面前投影到天盛宗店鋪中的一介書生,一身儒生氣質,正是天盛宗掌門,梅有德。

他手拿書卷,似乎正在翻閱,手無寸鐵,然而修為卻極其恐怖。

大乘中期,據說已經領悟一條天地規則,創造了自己的領域世界,並在世界中自創神通。

再往上一步,等他完全掌控此條天地規則,就能脫去凡胎,到渡劫飛升的狀態。

李奕鳴一個元嬰巔峰在他面前,生死只在對方一念之間。

兩個大境界的壓倒,根本沒有元嬰掙紮的餘地。

“掌門,是我無用!”李奕鳴汗流浹背。

但很快聽聞一聲謙遜聲音,“李長老請起,這不是你的問題。是小女真兒這次太過冒進。無妨,輸一次而已。你去罷,我看下真兒的情形。”

李奕鳴大松一口氣,立刻恭敬退出大堂。

投影中一襲長袍,宛若儒生的梅有德,在他離開後,謙遜面色就隱入一片暗色。

手中書卷一頁頁翻開。

他望向床榻上雙目緊閉、倒退到金丹初期的梅真兒,幽幽嘆了口氣。

“反噬竟如此厲害。”

梅真兒昏迷不醒,然而她手腕珠串卻是凝起灰霧。

一道曼妙人影漸漸浮現。

“有德,如何,我不曾騙你吧?若是不找個器皿作為中介吸收氣運反噬,如今受到其害的就是你。”

這灰霧逐漸凝實。

哪裏是什麽梅真兒過去看到的灰霧老人,聽到的年邁聲音。

竟然是一個魅惑、柔若無骨的美貌女子,聲音更是嬌媚無比。

她仰慕望向梅有德強大身軀的投影,“你也該替我找一個身體了。”

“你女兒快支撐不住了。南潯勢起,天盛宗勢弱,不想辦法從中截斷,她很快就會被過去數年你吸收的南潯氣運,反噬成廢人,在夢魘中死去。”

梅有德書卷氣的臉龐,露出一絲不舍。

“你的身體已經在找了。要承受你化神之力,又必須與你神魂相合,豈是那麽容易?別著急,先想辦法救治真兒,或是替我……找到第二個器皿。”

灰霧女子幽幽道,“我看,那個木萬源就很合適。”

“南潯要運送上古靈脈回去,離大乘還差一步的木萬源必定心動,肯定會偷偷去搶,若是受傷,正好讓我給他種下氣運承受陣。如是他沒受傷,搶到靈脈,殺死南潯眾人,那便更好!”

灰霧女子咯咯一聲笑。

“有德,到時你還能替天行道,滅了這人,讓天盛宗聲名遠揚,氣運上升。”

梅有德儒雅面容輕笑。

他手中書頁翻動。

停在一頁,上書一個字。

【運】

“好。”

他一道染墨的筆,頓時在空中書寫一行金字。

“真兒,醒來!”

金字透進梅真兒體內。

梅真兒睫毛輕顫,轉而就清醒,看見眼前投影之人,她一瞬嗚咽。

“爹!”

“南潯蘇漁搶走我的氣運……爹你要幫我,替我報仇搶回來!”

梅有德面上謙遜又溫和,輕拍她的背,“真兒,天地之間自有定數,何必強求?聽爹的,不要妄動。務必看好身邊的人,別讓他們阻礙南潯回門,免得南北兩境嘲笑我天盛宗。”

梅真兒淚盈於睫,頓時閃過一絲精光。

南潯店鋪經營的最後一日。

二層樓人滿為患。

蘇漁三個雙耳鐵鑄大鍋,四個湯鍋與數十個竹篾,不曾間斷。

冰淩宗在他們離去前,想定制一百個護腰丹,與三百條能綁縛妖獸的銀絲繩。

水靈門也定制了三百個金螺盲寶,還想求購本命法寶雙層茶架。

最後幾日,更有不斷來尋求緣分的人,有些失望而歸,有些成功入門。

蘇師傅的後廚訂單,源源不斷。

郁東收靈石收得算珠都發燙,體內元寶金丹更是在最後一日有了結嬰的預兆。

杭婉兒也是如此。

閻琰因為飛劍在後廚頻繁切配,又飛劍上菜,也日益進步。

如今對劍道領悟上了一個臺階,劍心也磨礪地更為菁純,已經能同時駕馭五十餘把劍,也跨入了金丹後期。

陸一舟日日為客人彈奏琴曲,又見識了北境數只冰魄鳥,修為也與閻琰一樣增益。

就連常青的飛羽,都因為歡迎光臨念誦得多,如今隱隱有了脫胎換骨的樣子。

短短三十日,他們都比來北境之前,提高了三四個小境界。

穆道人很是欣慰。

“多虧了二師姐讓我修煉算無遺漏,我才有今日。”

“多虧了二師姐讓我領悟,我的心法七情六欲才是我的大道。”

“多虧二師姐此次讓我上小食給客人……”閻琰尊敬開口。

“多虧了二師姐……”陸一舟也後來跟上。

穆道人:“……”

為師打擾了。

蘇漁卻是不驕不躁,很謙虛,“多虧師父當年把大家撿回去,否則也沒有今日。”

穆道人哽住。

百年修煉,竟然他做最對的事就是撿漏?

他不是倒黴體質,根本是天選之子吧!

“嗡——”

一道鐘鼓聲,震天響起。

“本年南境修真盛會,到此結束。”

很快一個個門派都從臨街店鋪、秘境浮空。

北境弟子紛紛仰頭。

南境十大門派的掌門,全通過各派長老拿出的投影晶石,與北境修士們見面。

“快看,這就是南潯的掌門!”

“南潯如此厲害,原來掌門長這樣,去年我都沒註意!”

南潯掌門何通,從未想過有一日自己竟然能接受到如此多的北境矚目。

但沒多久,他就將凝重目光投向天盛宗的位置。

十位掌門的投影,天盛宗掌門梅有德站在首位。

他大乘中期,掌門中實力數一數二,天盛宗又是去年修真集會的第一名。

今年,就由他宣布南潯第一名的名次與獎勵。

梅有德一身書卷儒者的氣息,早已返璞歸真。

他溫和看向南潯眾人。

“本屆第一名,榮歸南潯派,恭喜。”

“天盛宗作為去年的第一名,早已派出十二位化神、大乘長老,護送上古靈脈到此。”梅有德微笑。

北境南境紛紛變色。

只是運送獎勵,就派出十二位化神以上的長老,那天盛宗坐鎮的化神、大乘至少有二三十位以上。

天盛宗實力比他們強大許多。

南潯何通、青玄等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穆道人都一瞬失去了體內四元嬰的喜色。

轉瞬,投影中的梅有德,就儒雅地翻開了手中書卷。

一道封印、散著恐怖靈氣的四方小盒,在眾人註視下落入青玄手中。

濃郁的靈氣,被封在盒中。

半條上古靈脈的虛影,頓時在青玄身後浮現,光芒百丈之內都清晰可見。

三息之後,聲勢浩大的浮空虛影,才慢慢隱匿在這四方小玉盒中。

“這玉質小盒塞了半條靈脈,這得是幾品法寶?”

眾人瞠目。

“不是法寶,是梅掌門領悟空間規則。這小盒是他制成的一方小世界。”

“這就是大乘中期的實力……”

眾人仰視。

南北各派掌門臉上都閃過一絲忌憚。

梅有德微笑,一一掃過眾人的敬畏。

他已然看見一絲絲敬仰所產生的淡紅色氣運,重歸梅真兒體內。

但很快,這樣的紅霧就被打斷。

“這就是上古靈脈啊?”

“好家夥,二師姐,我們真做到了!”

“上古靈脈算什麽,只要二師姐想要,估計上古秘府都能帶回南潯!”

南潯弟子喜滋滋,全都圍繞著蘇漁。

蘇漁笑著擺手。

飄了啊。

“上古秘府師姐自己都沒去過,不認識怎麽帶回來?”

青玄嘴角抽了下。

合著,她只要見過上古秘府,就真想帶回南潯啊?

正哭笑不得時,他們就被一個個北境身影包圍。

“蘇姐姐,恭喜!”

“蘇大師,第一名實至名歸啊!”

“南潯二層樓,明年見!”

“緣分,明年我繼續找。”

“蘇大師,可不可以先預訂明年份的盲寶啊?”

臨別在即,南潯炙手可熱。

天盛宗梅有德的投影前,仰慕人群很快少了一大半。

大乘高手,離他們太遙遠了。

但蘇大師的法寶、丹藥,就在他們眼前。

梅有德謙遜儒雅的臉龐,笑容逐漸凝固,轉而背身,雙手拿著書卷負在身後,一步步踩在書頁上,漸漸遠去。

南潯沒多少人關註他。

但閻琰看見他轉過去的後背,卻是一震。

肩膀逐漸顫抖。

雙眼中彌漫起仇恨血絲。

逐漸消失的大乘身影,背在身後的手,指腹間留有一條淺淺劍痕。

閻琰齒間咯咯作響。

“怎麽了?”蘇漁註意到他的異常。

她不由轉頭,循著他目光,朝梅有德背影望去,也吸引了青玄的註意力。

“嗯?大乘手上都有劍傷,是誰傷的啊?”杭婉兒也見到了。

青玄看了眼,就搖頭,“那不是劍痕。”

“大乘修士,肉身強度極其可怕,只要願意隨時能修覆創傷,改變樣貌。他的食指是常年被手中書頁割破,那本書與你們見過的南潯無字天書類似,但這本是八品法寶,就連他大乘翻閱,也日日被八品鋒利書頁割破。”

閻琰猩紅的眼中露出一絲恍然。

青玄嘆息,“他指間的割傷,已然比十年前少了許多。看來,修為又有所增益。”

閻琰輕顫著握拳。

“怎麽樣,洪蘊,兩日後我們必須啟程,遲則生變。”

“你臟臟包丹,吃著如何?”

張長老跟青玄封印完半條靈脈,就專註在他們如何帶回去的大事上了。

洪蘊面色難看,“還是沒感覺。”

張長老嘆氣。

青玄都有些憂慮。

“今日梅有德八成是故意的,直接將玉盒給我們就行了,還讓靈脈透出濃郁靈氣,凝結的虛影,估計百丈遠都看見了。”

穆道人踱步。

體內四個元嬰都呈現出思考狀。

“北境一些高階散修、邪修肯定被驚動了。”

幾個長老面色都不太好。

洪蘊壓力很大,面色抽了幾次,“那我再試試。”

穆道人四個元嬰頓時跳出。

“我這就替你打蛋……”

說著,四個元嬰指間就飛出一道旋渦般高速旋轉的風刃,將二徒兒臟臟包丹要的蛋白霜打到膨脹松軟,又凝而不落。

“不用。”

但蘇漁的清麗聲音很快從珠簾後響起。

“洪長老服用了無效,多半是不對癥。”

“我今日得空,已經做了一個新的丹。”

穆道人四個元嬰頓時失望。

打發蛋白霜還挺有趣,不是,對他領悟風系規則有些提升。

倒是洪蘊松了口氣。

臟臟包丹,入口的甘甜跟綿軟,確實很值得讓人回味。

但他服用的時候,不僅弄臟了指間,就連衣袍前襟都落了一層土般。

打了個祛塵訣都沒能去掉,最終用了三遍靈水訣才清洗幹凈。

“辛苦小蘇師侄了,”洪蘊感激,“那我便試試新的。”

說話間,眾人就聞到了一股浪潮般洶湧的鮮香。

好像是上等海貨才有,鹹鮮的濤濤海水味道,未嘗就先飄入了他們談話的隔間。

蘇漁轉而就到,手中端著一個中間挖空的白瓷圓盤。

圓瓷上一圈圈紋路,也似乎昭示著這丹藥與大海波浪之間的關系。

洪蘊期待地揭開禁制。

低頭一看,老臉就一抽。

只見一灘烏黑玩意兒,盤旋在白瓷中。

如果說臟臟包丹是帶著甜香的泥土芬芳,那這烏黑一團的東西,就是極致的‘臟’。

這丹呈現軟面蜿蜒的形狀,卻似乎是在墨汁中浸泡了三日三夜,不僅從面的紋理深處透出漆黑,而且裹著厚厚墨汁,就連白瓷底部都沾上了濃濃的墨色。

洪蘊看呆了。

為何丹藥能這般醜陋?

蘇漁卻是兩手捏著。

“這幾日我思考了下,臟臟包丹之所以失敗,是因為它還不夠漆暗。”

臟臟包可可顏色,本身就不夠黑。

若要說到夜色的極致,還是要論這墨汁面的制作。

這面條在揉面時,就以墨魚汁融入,代替了水。還未成形時,就將漆黑的色與海味的鮮,一同揉入到了面條從內而外的勁道結構裏。

而在煮面時,她又用了蝦頭、墨魚的高湯。

最後再以墨魚汁炒制滑順鮮美的黑醬,拌勻面條,讓每一根上面都掛著濃郁墨染醬汁,口感豐潤鮮美又不幹澀。

濕潤潤的一口,就吃到三種層次的鮮味疊加,見到三層墨色的極致糅合。

蘇漁覺得這次把握很大。

“洪長老,趁熱用。”

否則面條發坨,海味的淡腥也會透出來。

洪蘊深吸一口氣。

為了南潯,為了上古靈脈,他洪蘊臟就臟了!

當即,他拿著蘇漁遞給他的銀筷夾取三四根。

瞬息,這銀筷筷尖,就黑了。

極致的黑白沖擊,讓洪蘊的手都顫抖了一下。

他常年潔癖,多年不曾將書寫墨汁隨身攜帶,更別提染到他的日常用品上。

平日在南潯,都是道童替他研磨墨汁。

自從他入了元嬰,他頂多寫兩個字,就罷手了。

後來他更是花費十餘年時間,潛心研究符箓,獨創以自身靈氣凝在指端、書寫符箓的法門,連朱砂與法筆都不需要!

這樣就怎麽都不會有被弄臟的可能了。

但時隔多年,沒想到今日又讓他見到這墨汁丹,讓他記起了曾經這一段獨創指尖符箓的過去。

洪蘊思索間,就將這兩三根墨汁細面丹,放入口中。

他本能地用力一吸。

頓時面條尾部的墨汁啪地打在他下顎,飛濺到他紅衣袖袍。

沖擊!

這視覺沖擊,讓他識海震蕩!

洪蘊差點要割斷自己袖子,然而他一楞,入口的鮮滑難以用言語形容,這墨汁竟然完全沒有書卷墨香,而是一種鹹鮮的海味。

這黑漆漆、軟綿綿的順滑墨色汁水,飛濺到他嘴裏,好像千萬個海浪將他瞬間淹沒。

他閉眼,似乎就被這漆黑墨汁包圍了。

不,根本是徜徉在這墨色中。

救命!

洪蘊差點老嗓發出一聲呼救。

鮮美的快活是誘惑,極致的漆暗是折磨。

兩者極其矛盾,卻此起彼伏,一浪高過一浪仿佛要將他溺死。

洪蘊睜眼。

眾人就見他老臉呈現出痛苦卻又快活的兩種猙獰表情。

他扔掉了手中筷子,直接張嘴,一口吸入所有墨汁丹,大口咀嚼。

眼中是沈醉,嘴角是下沈。

眾人一時都分不清,這丹到底是有用還是沒用。

他這服用姿勢實在是太猛烈,太有礙觀瞻了。

蘇漁都有些怕他嗆到,“慢點用。”

“怎麽樣啊?”

與洪蘊多年老友的張長老,忍不住發問。

穆道人手中拿著葫蘆,面色也有些擔憂。

他上次服了泡芙丹,沒過多久第一個元嬰就快撐破了。

洪蘊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

“沒事,徒兒,”穆道人當即心疼地看向蘇漁,出言安慰,“洪長老多年留在元嬰巔峰,他的符道與別人不太一樣,有所自創。他服下沒用,不代表你的丹不好。”

他怕蘇漁沒了信心,沮喪產生心魔。

“為師用了你的丹,都是四個為師了。這不是你的問題,是洪長老自己的問題。別怕,萬事有師父在。”

蘇漁楞住。

有好多年沒人對她說過這話了。

她獨自撐起一切,早已是習慣。

也——很少失手。

蘇漁有些局促,許久沒有的微妙感覺,讓蘇師傅不知道怎麽處理。

幸好洪長老很快恢覆正常,瞪了眼穆道人,“怎麽是我的問題?實在是符箓一道,比你風系靈根參悟風的天地規則,要覆雜些。”

符箓,調動天地之力,涉及的規則十分多。

他繪制攻擊符箓,調動金系靈氣,防禦符箓調動土系靈氣……

人力有所不及,涉及得廣,進入化神就最好選取其中一個規則,深入琢磨。

若要全都精通也是可以,只是進入化神比尋常修士要慢許多。洪蘊也清楚自己不一定能在壽元耗盡前,面面俱到。

他早已經下定決心,選擇其一,只是一直沒確定自己的大道走哪條。

直到他見過了小蘇師侄的天地異象,他才選擇走隱匿之路。

但對於這條規則,他過去涉及面廣,實在算不上精通。

哎。

吃了丹,不能頓悟也是正常。

洪蘊觀察許久,其實早已發現。

“小蘇師侄,”他無奈道,“確實不是你的問題,是我平日對隱匿規則的本源不夠了解。你的丹,往往是要服用者本身積累足夠,才能水到渠成地被你的丹道點醒,從而獲得天地規則的認可跟賜福。”

是他自身火候不夠。

蘇漁頷首,她自己猜測也多半是這樣。

蘇師傅也不是無中生有。

但很快,哈一聲,就從穆道人的嘴中笑出。

而後噗嗤幾聲,杭婉兒等弟子看洪蘊長老一眼,就慌忙低頭,肩膀抖動不已。

“怎麽?”

洪蘊挑眉。

“我有什麽異常?”

當即他點符成水,自己對著一汪清水映照。

很快身形僵住。

只見他胡子一圈都是點點墨黑。

而剛才說話張開的嘴,口中牙齒,更是墨跡暈染,烏黑一片,舌苔更是看不出本來顏色。

洪蘊:

他頓時掏出帕子,狠狠擦了擦胡子,竟都是擦不掉。

洪蘊識海翻滾,道心都急了。

“徒兒,你今日這墨汁丹可太厲害了……哈哈……”

穆道人終於忍不住大笑。

但笑到一半,就頓住。

就見洪蘊掐訣。

源源不斷的刺目白光,落在他口中、須上、紅色道袍上。

半晌,穆道人才反應過來,這都是菁純靈氣!

白光,亮如白晝,驅散了夜間所有的黑暗。

清澈純凈地好似去除所有汙穢。

轉瞬,洪蘊體內元嬰跳出,氣息不斷高漲。

源源不斷的光被他吸入體內。

他體內的元嬰,與穆道人、鏤玉的都不同,它一手捏著符箓,一手掐著個明顯的指訣。

眾人一眼就看出,是個祛塵訣。

“洪長老的元嬰,竟然一直在運行祛塵功法?”

杭婉兒驚訝。

他元嬰幾乎一塵不染,除了包裹在身上的符箓,其餘都整齊無比。

而此刻源源不斷的天降刺目白光湧入。

瞬息,元嬰如日輝般光亮起來。

修為低下的金丹弟子,全不由流出眼淚。

蘇漁也不忍直視,好大一個白熾燈。

而它的瓦數還在不斷升高,頃刻一個個燈泡,不是,一個個通體大亮的元嬰綻放光芒。

洪蘊睜眼,身上紅袍都一瞬映成閃閃發光的銀袍。

“我悟了。”

“原來小蘇師侄給的墨汁丹,是讓老夫在無窮無盡的漆黑中尋找那一縷潔凈的光輝。”

蘇漁眉角跳了下。

洪蘊大徹大悟,感激無比地不顧輩分,朝蘇漁拜了拜,

“多謝小蘇師侄點醒我。”

他多年潔癖,不惜犧牲部分靈力保持周而覆始的潔凈。

甚至停滯修為,研究最幹凈的符箓繪制方式。

這一瞬,他悟了。

汙穢的反面,就是他洪蘊的道,與他本人相合!

這一悟,瞬息如飲水般,自然而然也凝結出四個極陽元嬰。

天地間一陰一陽。

天氣輕清為陽,地氣重濁為陰。

他的道,就是日之陽。

後廚燈設,有。

蘇師傅望著這四個高亮白熾燈般元嬰,面容覆雜。

但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那他們怎麽隱匿半條靈脈呢?

蘇師傅頭大了啊。

沒想到洪蘊長老的潔癖如此厲害,不想感悟漆暗,只想消滅它。

第二日。

在北境弟子的依依不舍中,南潯終於登上了他們來時的扁舟。

蘇漁朝微霜、雪寧笑著揮手。

“有緣再見。”

微霜與雪寧眼中閃過一絲失落,但很快露出狡黠,“好,蘇姐姐,緣分一定很快就會來。”

她們目送扁舟離去。

沒多久,扁舟飛速行駛,漸漸消失在了她們視野中。

北境,好幾個修為化神的避世散修,還有木萬源都匆匆消失在原本的洞府中,一瞬偷偷跟上南潯的扁舟。

跟著跟著,夜空降臨時,就有散修準備暗中下手。

但突然,一道白晝般刺目光芒,啪地打在他身上。

這光幾乎通達四面八方,如日輪般擴散百丈。

頓時將他的惡行,暴露在青天白日下。

散修:“??”

而周圍經過的北境修士,一路朝南的其他南境門派飛舟,都不由關註地迅速飛來。

“夜色如白晝,這是出了天地靈寶?”

“快去看看!靈寶出世,見者有份!”

一瞬,眾人出現在白晝中央的扁舟前。

本要偷襲的散修,瞬間萬人矚目:“……!”

打擾了啊。

他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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