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三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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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審核,任務二完成度不合格。]

[即將實施星際A2-8h認證電刑懲罰,請服刑者保持鎮靜,避免中途發生意外。]

[本次懲罰時長為8小時,強度當控制在正常範圍內。]

費明秋瞳孔緊縮,低聲道:“來真的啊?”

到底是哪裏做得不夠好?

沒有和兩個部落建立友好關系嗎?

哈,這怎麽能算?

他根本不知道留在城外的玩家會自作主張潛入鹽池挑起雙方的鬥爭,何況那個影子——

哢嗒、哢嗒。

計時音像湖面的漣漪,一層層疊宕蔓延,倏地充斥整個腦海。

遠離中央星,腕表只是一種寄生在他身上的刑具,並沒有執法者提供切實存在的電流。

可這並非是一種幸運。

腦神經受到腕表發出的生物電流的刺激,牽動全身並覆制了死刑犯坐電椅時的反應。

懲罰來臨的剎那,費明秋的腦子嗡的一聲幾乎炸得粉碎。

黑紫色的放射線條從耀眼的白霧裏飛出來,螺旋式扭曲,又衍變為一張沾滿紅色的蛛網。

電流仿佛成為實質的存在。

每一次觸電,眼前飄著紫白的煙花,火光轟地貫穿脊骨,腰椎疼得仿佛被剝了皮劈成兩半。

痛感同時而發,粗烈如鋼針的東西劈裏啪啦穿破十指指尖沿著動脈攪碎了靜脈。

費明秋悶哼一聲歪倒在地,雙手抓撓著地板一點點往燈下明亮的地方爬。

他總覺得他在籠子裏,脖子上還戴著腕粗的銀鏈,對面是手握計時器低頭喝紅茶的醫生。

他很能忍受疼痛,這樣的懲罰應當是不要緊的。

只是他、他好些年沒有……唔!

腕表藍光閃爍。

漫長的寂靜後響起冷淡的機械音:

[因任務失敗,任務三內容有所調整,服刑者是否此時查看詳情?]

費明秋喘著氣仰倒在地,手指打著結解開襯衫紐扣,冷汗浸濕了衣服和頭發,眼皮黏糊糊的。

“草,看個……”

他歪過頭咬住領口,呻吟還是斷斷續續地飄逸出來,喘息聲忽高忽低,瞳孔漸漸失焦。

[好的,任務三將於稍後發放。]

咚、咚、咚。

尖銳的耳鳴裏纏繞著遲鈍的心跳。

他不知道過去了多長時間,只覺得自己像一只裝滿閃電的氣球,目之所及皆是模糊的光影。

躲在樹後飛快地講話並發瘋似的扇他巴掌的詩人;

印有目的地中央星的飛船票;

火爐邊高高揚起眉毛與父親吵得不可開交的政客;

漫無止境的黑暗中抓著他的手吸吮血液的怪物……

許多破碎的畫面走馬燈般閃過,留下一聲聲充滿恐懼的呼吸。

費明秋做了個連環噩夢,再次恢覆意識的時候,臥室的門已經被人暴力打開了。

他冷著面孔走向光源,目光逐漸向下,麻木的心突然跳得厲害,啞聲說:“……”

靠墻等待的男人扶住他的腰,眉宇冷厲,“費明秋,你鎖門是什麽意思?我告訴過你,任務結算等我半分鐘,我把這次的懲罰轉移到我身上。你既然受不住,還——明秋?你說什麽?”

費明秋默默舔去嘴角的血,話到嘴邊臨時換了一句:“不許喊我……明秋。”

“?”

“嘖,惡心。都說了,我很在意你的人設,Alpha、神君就算了,這種肉麻我不喜歡。”

商遠一噎,見青年嘴唇沾血,熟稔地用拇指揩去,“那喊什麽?”

苦澀又酣甜的煙味在咫尺的地方上升下潛。

時間盛情款待,留出了特別的三十秒。

費明秋握住他的手,伸出舌尖將對方拇指上的血一點點舔幹凈,“喊我……小靜。就叫這個。”

透明直梯感應到走廊的重量變化,徐徐升至二樓。

商遠眸色晦暗地俯視青年的臉,突然把人推進浴室並放熱水,“費明秋,你餓了吧?”

電刑剛結束,費明秋渾身發軟,趔趄著撞到玻璃,捂著額頭好半天才暈乎乎地嗯了一聲。

兩杯熱水幾乎全吐了,確實很餓。

是夜。

商遠敷衍地揉了揉阿爾法的腦袋,關上門,再次使用數據庫檢索費明秋的信息。

之前用的數據庫是星網提供的基礎數據庫,屬於公開信息,以媒體平臺發表內容為主。

這次他拆了阿爾法半只熊爪,讀取的是政府內部的各大數據庫,包括一個公民從出生到死亡的所有痕跡,既有家庭情況、交友情況,也有個人在樹洞區的匿名投稿和各APP的草稿。

按理他是沒有權限的,不過天高皇帝遠,借工程師維護密鑰強行入侵瀏覽也沒多大問題。

【阿芙洛狄忒-阿爾法正在檢索...】

【費明秋(267)】

果然,“費明秋”並非是一個罕見的名字。

政府成立以來,至少有267個公民叫費明秋。

商遠坐在屏幕前滑動光標,當看到【費明秋(勤奮區法院服刑中)】時,猶豫了很久。

他對住在樓下的“食物”的好奇與日俱增,但他即將見到的可能是費明秋極力想掩藏的秘密。

真的有必要做到這種程度嗎?

和拿著強光手電筒嚴刑逼供一個手無寸鐵的人沒有什麽區別了。

長著三個腦袋的老虎兀地冒出來,看見亮晶晶的屏幕上有什麽在閃,伸出爪子啪嘰按下去。

屏幕中央立刻跳出一份系統自動整理的檔案。

【費明秋,29周歲,出生日期:星元302年12月29日……因無力償還十億借款,經勤奮區法院經濟庭審理,判決前往白鐵星服役,現關押於本院,不日乘坐躍遷飛船……】

不對。

商遠瞥了一眼老虎,皺著眉點進該檔案詳情,把每個階段的相關資料都仔細看了一遍。

這個檔案的費明秋的證件照到了中學階段就斷了——可以理解,因為他的“月光族”父母在一次星際旅行返航途中遇難,留給他的只有一棟小房子,他又恰恰過了義務教育的年紀,自然而然不讀書了,也就不會再拍攝每年一次的學生證信息采集照,更不會去醫院體檢。

但是疑點不止這一個。

“費明秋”性格很孤僻,父母遇難後獨自居住在家,靠政府和社區救濟金生活,直到23歲,開始嘗試寫甜寵小說賺錢,性格慢慢開朗了很多,24歲決定出門找工作,同時寫了《人渣本渣》這本全員惡人的虐戀小說,再後來……再後來,創辦了許多不靠譜的公司,一一破產。

這個“費明秋”不是他遇見的費明秋。

商遠鮮少依賴直覺,但他此時竟如此篤定,是以繼續查閱“費明秋”成年後的每一條信息。

所有的古怪似乎都與一件小事有關:

“費明秋”24歲生日那天,領到了《人渣本渣》簽約成功的五千塊稿費,出門看電影慶祝。

這天中央星的雙向供電系統竟然徹底癱瘓了23分鐘,電影沒有按時上映。

從第二天開始,“費明秋”的人生好像被另一個人接管了:

兩個月,《人渣本渣》的劇情全部改了一遍。

原來的小說講的是主角受以為主角攻是人渣,最後發現對方深愛著他,解除誤會後兩人快樂幸福地邁入婚姻殿堂,整個故事固然算不上甜寵,但內核還是夠蠢夠傻白的。

然而商遠讀到的、網絡廣泛流傳的新版本是:

主角受蓄謀已久,一步步殺了所有人,最後燒了監禁他多年的房子逃脫生天。

行文異常混亂,通篇充斥著無意義的短句和光怪陸離的意象隱喻。

主角攻根本不能算是攻,而是一個徘徊在主角受大腦裏的影子,是一個吃人血的怪物。

商遠當時上班摸魚,一讀就很喜歡其中表達的掙紮的求生欲,翻來覆去讀了好多遍。

難道沒看成電影,竟然足以改變一個成年人的行文、思維習慣和精神狀態?

而且“費明秋”創業的錢是從哪裏來的?

商遠關了屏幕,把熊爪還給蹲在角落吃小魚幹的阿爾法,估摸夜深了,下樓、敲門。

他站在門外默數三十秒,推門而入,看見睡在地板上的青年時,腳步不由放輕。

費明秋眉頭輕蹙,大概夢到了傷心的往事,“……哥哥……對不起。”

商遠聽得很清楚。

他本不該放在心上,想到那本《人渣本渣》的結局,卻情不自禁俯身,耐心安撫青年的夢囈。

直到費明秋抓著他的手嘀咕了一句“商遠”。

作者有話說:

明天還有一章,這卷就結束了。

周五晚入v,從第二卷 開始,照例寫了點“感言”,放在下一章的作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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