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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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覺睡得香甜, 等醒來時已經到了日上三竿。

筠冉伸了個懶腰,這時才發現全身骨頭都酸痛,又酸又麻, 每一寸血肉都懶洋洋不願意動彈。

糟糕。

筠冉想半天才明白?過來:一定是晏時雍下手?太狠了的緣故。

昨天她行動自如還當他改邪歸正了,誰知今天才疼起來。

這也正常,以前在?老家隨醫女們采藥時不就是要過一天才會全身酸痛嗎?

還好?有藥膏, 筠冉翻出昨天晏時雍遞給自己的藥膏,準備上藥。

抹藥膏時才發現自己胳膊、膝彎遍布淤痕,看上去觸目驚心。

筠冉邊抹邊在?心裏罵晏時雍:下手?也沒個輕重。

他習武出身,筠冉皮膚又容易落下淤青,因此總是很容易留下貪歡的痕跡。

前世身為太子妃總要維持端莊, 筠冉便在?下次奮力推開晏時雍, 可是只能惹得他越發瘋鷙。

“娘子,可要婢子進?來幫忙?”白?芷見自家娘子早起後就賓退眾人?一人?在?屋裏待了許久,許久不見動靜, 還當娘子遇到什?麽難處了。

“不用,不用!”筠冉慌亂出聲。淤青的地方有幾處都在?不能見人?的部位,若是被丫鬟看見了她還怎麽說得清楚?

她呼了幾口?氣平息了一下急切,才和?緩道, “沒事?,我?一會就出來。”

“是。”門外白?芷退下了。

筠冉手?忙腳亂抹著藥膏,邊抹邊在?心裏大罵始作俑者晏時雍。

東宮裏,晏時雍看著檀木書桌也在?走?神。

書桌暗格最深處放著一方絲帕, 正是四時宴那天從筠冉手?裏掉落的絲帕,下面還系著一塊玉佩。

玉佩被晏時雍打了絡帶系在?了腰間?, 絲帕卻因為不便攜帶便收在?了這方暗格裏。

絲帕安靜躺在?紫檀木桌裏,雪白?輕薄中還印著點?點?紅色, 宛如踏雪尋梅。

晏時雍伸手?摸了摸絲帕,不知在?想什?麽,唇角也帶了一絲笑?意。

良久他才將暗格放回原處,起身吩咐外面人?進?來:“著人?準備這些東西,準備好?了便送去侯府。”

侍從聽完那長長一串清單,一貫見多了大風大浪的他都有些懷疑自己聽錯了:“殿下,這是聘禮單子?”

“不是聘禮。”太子睨了他一眼,神色冷清,“這是送過去給太子妃把玩的小玩意兒。”

嘖嘖。侍從在?心裏感慨了一聲,能讓一貫低調質樸的殿下這麽大張旗鼓送各種珍玩玉器,太子妃真是好?福氣。

擦好?了藥筠冉便宣人?進?來更衣梳妝,這時宮外送來的嬤嬤和?宮娥也到了。

筠冉宣召幾人?進?來見面。

兩位嬤嬤都姓蘇,是姐妹倆,分別稱呼為大蘇嬤嬤和?小蘇嬤嬤,都是圓臉中等個頭,氣色紅潤。每人?帶兩個宮娥,分別名為銀釵、銀環、銀篦、銀簪。

得,這是一整套頭上用具。

筠冉未見面時一開始還擔心這兩個嬤嬤倚老賣老指手?畫腳,可是大鄭嬤嬤為首卻說話得體:“奴婢們來提點?娘子宮廷禮儀,算不上教導,只能說是輔佐,再者娘子若有對?宮裏一些事?不了解的,奴婢們也可答疑解惑。”

極其?有分寸,並不多指手?畫腳。

筠冉應了下來,又定下每天抽出一點?時間?跟兩位嬤嬤學習大婚禮儀和?皇家進?退規制。

白?芷當然是高興:“這幾人?一定是太子殿下安排好?的。”

筠冉想制止她,可是轉念一想:前世送到她身邊的丫鬟婆子沒有不妥帖的,當時還以為是自己運氣好?。

可是那些人?都是宮裏混的老人?精,怎麽會乖乖不生事?呢?

說不定便是晏時雍的手?筆。

這麽想來他也不是一無是處。

筠冉才沈思了片刻忽然想到:今天晨起才半個時辰不到,她已經有意無意惦記起這個人?兩次了。

停停停!不許想。

筠冉摸了摸臉上的燙熱,努力收回思緒,問?白?芷:“二房怎麽樣?”

白?芷捂嘴笑?:“娘子發話後,二房老爺在?祠堂跪了一夜,天亮才被顧老夫人?喚起。這會只怕在?哭天喊地揉腿呢。”

祠堂地磚硬,又加上夜裏露水重,只怕腿要疼好?幾天。

筠冉點?點?頭。

“不過二房又送上了一些菜肴過來。”白?芷回稟。

二房的小丫鬟端著個食盒站在?廳中:“一道是二夫人?親手?做的荷葉酥,一道是二娘子做的白?香餅。請三娘子享用。”

筠冉面上露出覆雜的神情,這兩人?也太離譜了些,兩房隔閡已久,難道指望這些吃食挽回感情嗎?

身邊兩個宮裏嬤嬤瞥見她的顏色,自然而然一正言辭拒絕:“大典在?即,太子妃不能亂用外面的飲食。”

小丫鬟再怎麽伶牙俐齒也不敢違抗宮裏嬤嬤的意思,便只能提著食盒落荒而逃。

沒想到嬤嬤還能有擋箭牌的用處!

筠冉打算以後遇到這樣為難的事?就讓兩位嬤嬤出面。

反正那是宮裏派出來的嬤嬤,後面是天家的顏面,尋常人?只有失心瘋了才敢去質疑。

二房送吃食不成後又想出了新的法?子。

當天中午顧二老爺就捧著賬冊來蒹葭院了。

見到筠冉,他便覺得膝蓋隱約做疼,卻還記得殷勤笑?,叫人?將賬冊送過來:“這是家中的賬冊,原先叔父我?代?管了一段時日,如今侄女年紀大了,應當管起來了。”

筠冉也不客氣,本是名正言順,這些都是大房的分內之事?。

她示意白?芷接過賬冊,卻不打算多留二房一刻,她一端起茶,蘇嬤嬤立刻朗聲通稟:“送客!”

二老爺心裏急得什?麽似的,好?容易有了拉近乎的機會,想趁著筠冉接下賬冊的機會與她多聊兩句呢。

可是宮裏的嬤嬤板著臉,一左一右站在?筠冉身後,將她圍得水洩不通,讓他怎麽也找不到機會。

沒辦法?,只能等下次的機緣了。

沒等到機緣,卻等到大房漏出的消息:說是陳管事?來幫大娘子盤賬。盤點?出虧空。

顧二老爺嚇了個半死,他交賬的時候賬冊早就被精心抹平了,誰能想到前院出了個陳管事?這樣的叛徒呢!

陳管事?在?外院經營多年,自打顧二老爺接走?家中賬冊之後他就暗中另立了一個賬目。

每次顧二老爺吩咐他做假賬時他從不違抗,乖乖照做,但是暗地裏都會在?自己的賬冊上記上一筆。

顧二老爺又恨又悔。

可是當務之急是要巴結侄女,於是他從自己體己裏變賣了不少,將那些虧空全都補齊,捧著大盤的銀子去蒹葭院。

筠冉親自見了他。

顧二老爺看著自己遞上去的銀子都被婢女收起來了,心裏痛得滴血,嘴上卻仍要說些漂亮的場面話圓回來:“叔父我?不大會經營庶務,被下面人?蒙蔽,卻沒想到虧空這麽多,總不能叫侄女出嫁還憂心這些瑣事?,做叔父的便只好?拿出多年積蓄來填補。”

筠冉臉上做出吃驚的樣子:“原來還有下面人?蒙蔽?二叔父心善,我?眼裏卻揉不進?沙子,要幫二叔父清理門戶。”

沒想到她會追究到底,顧二老爺忍住心疼,只能供出他一個長隨:“這人?跟隨我?多年,做賬的事?情陳管事?也知道一二,就是他幹得。”

說罷便緊張看著筠冉,想從她臉上看出她知道真相的痕跡。

筠冉卻一笑?:“原來是下人?蒙蔽,我?相信二叔父,就按照二叔父的意思辦吧。”

顧二老爺這才松了口?氣,舍棄錢財和?長隨不算什?麽,只要筠冉相信他那還有戲:“那就好?,我?這就那該死的奴才趕出顧家門。”

“二老爺大義滅親值得欽佩,等以後太子妃在?宮外的奩產說不定還要仰仗您呢。”旁邊的蘇嬤嬤忽得開口?。

顧二老爺大喜。他這麽多動作等的就是這句話!

樂陶陶二夫人?一臉肉痛,跟丈夫抱怨:“好?容易這些年才攢下些體己,這回全要還回去!”

“你懂什?麽?”沈浸在?喜悅中的二老爺呵斥道,“太子妃那就是未來的皇後,現在?她娘家人?就剩下我?們了,以後還不是要依靠我?們。”

“別的不說,你就看王皇後家人?。”

王皇後雖也是官宦人?家小姐,但家世在?京城很不夠看。不過等她成為皇後後家中本來能力平庸的父兄也依次加官進?爵,祖母母親都有了誥命。

想到今天最後蘇嬤嬤說得那句話,二老爺似乎看到了自己加官進?爵掌管著太子妃在?宮外的無數產業,他搓搓手?:“沒想到這個三娘子這麽好?糊弄,說幾句好?話就什?麽都顧不得了。”

“你也不想想自己家女兒。”顧二夫人?見說不動丈夫,酸溜溜提起女兒,“二娘子的婚事?怎麽辦?”

“二娘子……”顧二老爺沈吟起來,“那原本國公府的婚事?就不成了。否則搶了筠冉婚事?,她嘴上不說,心裏有了芥蒂怎麽辦?”

“那可不成!”二夫人?一聽就急了,“顧三娘有狗屎運我?管不著,可我?女兒是要進?國公府的!”

“你懂什?麽?!目光短淺!”二老爺叱責自己夫人?,“有那麽個太子妃妹妹,難道還不能提攜我?們二娘子嗎?”

“顧筠冉那樣的人?,會給我?們詩意提攜個什?麽?”二夫人?覺得丈夫是被豬油蒙了心,“王爺下面便是國公府,這國公府也不差!”

“不許輕舉妄動!”二老爺見道理說不過,便板起臉拿出一家之主的威風,“橫豎家中從現在?起要讓三娘子滿意,否則她惱了以後家中產業交給誰?”

他盤算好?了,顧筠冉再沒個家裏人?,一旦進?宮便只能依靠娘家。

眼下或許她還為家長裏短記恨二房,可等婚後面對?太子身邊各種鶯鶯燕燕便會知道只有娘家人?才是唯一靠得住的。

到時候便會像無數後妃一樣轉而投靠娘家人?,那時候他這個二叔父便是顧筠冉唯一的選擇。

遠的不說,光是最近,過些日子是吏部考核官員,有太子妃的侄女,這不是穩贏了麽?

最好?能外放個地方大員,聽說地方上油水足,不比京中清寒,到時候斂些錢財再調回京中做高官,既有面子又有裏子。

顧二棰越想越美滋滋,連外面的暑意都覺得消了不少。

“娘子當真要二房以後管您的產業?”甘草不放心等二老爺走?了後就詢問?筠冉。

筠冉搖搖頭:“當然不,只是哄著他,等我?理順家裏的賬冊便甩過手?去。”

“娘子有數呢。”白?芷安撫下面的小丫鬟,想起件事?自己先笑?,“二房給我?們院裏的丫鬟送了好?些銀兩釵環呢,還時不時與我?們拉家常,這不,就給我?尋了個同宗的弟弟呢。”

筠冉倒無所謂:“他給你錢你就收著,給你認弟弟你就留著。”

蘇嬤嬤也讚同:“人?心難測,正好?趁這次機緣測出誰不值得信任,回頭娘子進?宮時也順當些。”

院子裏的丫鬟們倒都坦率,一有人?收到賄賂就立刻回了白?芷。

看來自己的丫鬟也都不錯。筠冉很滿意。

蘇嬤嬤卻提醒她:“人?心隔肚皮,或許是這次的賭註不夠大。”

筠冉想一下就明白?了:成為太子妃的貼身婢女和?成為二房的探子,當然是高下立判。

“等有一天,成為太子妃的婢女和?成為顯貴的探子,能經受住這之間?考驗的才是真正的忠心呢。”蘇嬤嬤語重心長。

筠冉點?點?頭,記住了。

二房這些天送過來的,除了吃食、賬冊鑰匙,還送來兩個丫鬟。

筠冉小心吹去鮮花餅外面的碎皮,雪白?酥皮吹到二夫人?臉上,弄臟了她的妝容,可為了辦正事?只能忍著。

與此同時她心裏怒火漸漸積蓄起來:要不是看你攀上高枝要做鳳凰了,不然誰理會你!

想起昨夜二房閉門合計的一幕:二老爺一再吩咐妻兒:“要待三娘子好?些,殷勤就像伺候親爹娘一樣。”

“現在?就算受她再多唾棄也要唾面自幹,只要她懷孕了就好?辦了。”

“到時候打著陪伴姐姐坐月子的名頭讓詩意進?東宮,太子久曠,免不了要中招,到時候再擡進?去做側妃。即使太子瞧不中詩意,那四個美人?燕瘦環肥,總有他能瞧中的。”

“等那時想法?子將三娘子除去,反正產婦生產誰也不能保證萬無一失,我?們女兒白?得一個女兒或兒子傍身,嫁過去壓力沒那麽大,也好?擠兌掉其?他妖精。”二老爺越算越高興。

二夫人?想起昨夜的盤算便渾身有力,本來被沖撞的不快煙消雲散,只一門心思巴結筠冉:“你進?宮後勢單力薄,太子總歸是個男人?,與其?讓他身邊有旁的女人?鬧心,不如陪送你兩個自己人?。”

她殷勤笑?,看上去真的像是在?語重心長教育自己侄女。

筠冉看她一眼:“二嬸母說什?麽話,這兩個奴婢與我?也不熟悉,算不得自己人?。”

“那怎麽能一樣?”顧二夫人?直起身子,“她們是自家人?。與你待幾天便熟悉了,總比宮裏的宮娥知根知底。”

“既如此,怎麽不給二叔父和?表弟留著呢?再不濟,就給二姐姐添妝也使得。”筠冉笑?瞇瞇端起一盞花茶喝茶。“我?嫁過去後肯定有人?送婢女。”

顧二夫人?沒想到把自己繞了進?去,她囁喏了半天才想起理由:“別人?送的哪裏有自家的體貼,能與你一條心?”

“別人?送的我?可以隨手?打罵,又能轉手?送人?。”筠冉放下茶杯,一本正經給她分析利害,“這四位美人?是家中長輩賜予的,我?怎麽打罵她們不是傷長輩顏面麽?”

這……顧二夫人?一時語塞。她還當顧筠冉會想什?麽法?子來應對?呢,可萬萬沒想到她就這麽大咧咧說出來了忌諱。

這的確是她一開始的盤算,長輩所賜的美人?兒,打不得罵不得,等她們以後蠱惑太子作妖起來,顧筠冉沒有辦法?處置,只能老老實實受氣。

本來二夫人?還預備顧筠冉出什?麽高明的招術呢,沒想到這個顧筠冉不按照套路出牌。

可看顧筠冉臉上一派天真,似乎剛所說的都是真心話,顧二夫人?不僅想病秧子沒受過養家的教導又不通庶務,想必所說全是真心話。

她腦子一轉:“這幾個也是可以打罵的。”

“我?不信。”筠冉笑?嘻嘻叉一塊點?心吃,“除非二嬸母將這些人?的身契都給我?。”

“你這孩子。”二夫人?當然不肯給,給了身契她還怎麽拿捏這四個美人??

“二嬸母為何不願意將身契給我?,莫非是想算計了我?拿捏我?不成?”筠冉恍若未聞,一臉無辜。

話趕話到這份上了,二夫人?只得道:“二嬸母怎麽會騙你呢?這不,這就是他她們的身契。”

“多謝二嬸母相贈。”筠冉接過名帖,鄭重收在?了懷裏,“家裏這些長輩當真是為我?著想。”

二夫人?和?她又虛與委蛇了兩句這才回到二房。

二老爺看她臉色不對?,詢問?得知發生了什?麽後,臉色便陰沈下來:“糊塗!”

“我?們送美人?又不是真送,問?的就是給她添堵埋雷,你先將身契送過去,我?們怎麽拿捏那些美人??”

美人?又不是家生子,是從外面采買來的,花了大價錢。

二老爺一想起這個錢就心疼,現在?二房正缺錢呢,為了討好?顧筠冉將前幾年貪沒的銀子都還了回去,這購買美人?的幾百兩銀子夠他們一家吃穿嚼用好?久了。

早知道這些美人?自己拿來享用不好?麽?

二老爺氣得瞪二夫人?一眼,踹了她一腳:“真是敗家!”

“我?也不是故意的啊。”二夫人?很是委屈,“當時話說到那份上了,再不給她不是明擺著就要害她嗎?”

沒想到這個三娘子還會這一招扮豬吃老虎!

筠冉翻了翻桌面的《孫子兵法?》,讚嘆:“白?得了四個大美女,果然書中自有顏如玉。”

真是開卷有益。

甘草也很高興:“這四個美人?要賣幾百兩銀子呢,正好?給娘子添妝!”

“說什?麽話。”筠冉打消了她的念頭,“人?最為金貴,豈能隨便買賣?”

她將那四個美人?叫來。

果然燕瘦環肥各有亮點?,在?屋裏讓暗室都增色不少。名字也香艷:溫香、軟玉、粉香、戀蜜。

將這些事?情的來龍去脈都講了,問?她們:“以後可有什?麽打算?跟著我?就老老實實做丫鬟,過幾年給你們贖身,不願意跟我?也可給你們賣個殷實富貴人?家,若想現在?求去也可以,也能附贈些銀兩給你們。”

那四個美人?不說話,溫香在?外面有相好?的書生,便求自己求去。

筠冉吩咐白?芷將身契給她,還叫甘草給她取個五兩銀子。

那美人?跪在?地上千恩萬謝。五兩銀子對?富貴人?家雖不多,可卻夠普通人?家過一年的了。

有這五兩銀子,她出去後也能依仗著自力更生。

她還是個有志氣的:“身契和?這五兩銀子都當婢子借娘子的,等婢子發達了自會回來歸還娘子。”

筠冉不要她回報:“以後好?好?過日子便是,這些不要你還。”她前世在?東宮接觸最多就是宮娥婢女,見過許多人?被關在?深宮一生不得自由,因此看見這幾個美人?兒便心生憐憫。

其?餘三個見筠冉居然是言出必行互相對?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疑慮漸漸消散,還是有個高挑的軟玉先舉手?,自告奮勇:“奴婢會看賬,以後可以給娘子做個賬房先生。”

筠冉來了興趣,她前世最煩看賬,有個美人?能幫自己甚好?,吩咐甘草:“將她帶給陳白?姑看看,若是真本事?了得就收在?身邊看賬。”

粉香想了想:“婢子雖然不會算賬,但會撫琴,還會讀書寫詩,也會做一些詩文。願給娘子做丫鬟,只求平安度日。”

“做詩文有什?麽用?”甘草在?旁撇撇嘴,她覺得粉香生得太嬌媚了些,擔心她不安分。

“有用有用。”筠冉開口?。她最不喜各種茶會上的飛花令、結詩社作詩的事?,有個幫忙提點?的還不好??

還有個戀蜜見旁人?都有去處,自己急了:“回稟娘子,奴婢會做針線活。”

筠冉也不為難她,吩咐甘草下去給她尋個針線的位置。

顧二老爺買這些女子時本就費了大心思,各種技藝都會,為的就是牢牢勾住太子的魂。

眼看著她們都安分了下去,筠冉正色吩咐:“你們在?我?這裏做婢女便要聽從我?這裏的法?令,要聽從帶你們的嬤嬤丫鬟,不得搗亂,否則我?這裏是留不得的。”

幾個丫鬟臉上凝重起來,紛紛點?頭。

“娘子為何要將那些美人?留在?身邊?”白?芷有些不懂,人?心隔肚皮,那三個美人?雖然現在?看著聽話,可各個長相中上又多才多藝,萬一起了壞心思呢……

筠冉笑?:“先下手?為強。”前世她嫁過去就得了王皇後刁難,說她身邊丫鬟單薄便給東宮塞了好?幾個美人?兒,雖然晏時雍叫人?把她們關在?一處小院了,但筠冉還是覺得堵得慌。

這回自己要看看,自己身邊早有這麽幾個美人?兒看她再找什?麽借口?塞人??

白?芷沒聽懂,卻也選擇相信了自己家娘子:“既然如此,娘子便給她們賜名吧。”

說到賜名筠冉倒想起一件事?:“你們是如何打算的?”

她身邊原本有四個大丫鬟:白?芷、白?術、白?參、白?芍。

不過在?漁陽老家時白?術到了嫁人?的年紀在?本地嫁了個莊戶,白?參求恩典與自己家人?待在?一起,白?芍想跟著老中醫學醫術。

最後帶上京的便只有白?芷一人?。

回京後就忙著俗務倒沒顧上收編丫鬟們,如今既然要進?宮,當然要理順自己手?裏的人?。

白?芷頭一次不知如何回話,臉上露出茫然。

筠冉也不急這一時:“你下去好?好?想想,也跟其?他幾個說說,回頭再回我?便是。”

白?芷下去後帶話給小丫鬟們後便自己推窗沈思,她比筠冉還大兩歲,已經到了嫁人?的年紀。

要是跟著進?東宮,只怕這些跟著服侍的都要成為宮女子,再出宮只能二十五歲。

要麽就是嫁人?,再以已婚婦人?的身份幫娘子管嫁妝,以後出入東宮卻沒有那麽方便。

白?芷想定便去尋筠冉:“想一直在?娘子身邊服侍。”四姐妹裏面白?術嫁了人?,一開始姐妹們還對?嫁人?有幾分向往,可白?術婚後來探望她們,原本聰明伶俐的白?術變得沈重憂郁,眼神都沒有原先靈動。

這婚不成也罷。

她想好?了,等二十五歲再說,橫豎三娘子待下人?寬厚真誠,也不會放任她孤獨老死不管。

筠冉便應了下來,她又提拔了丫鬟們,將甘草和?茯苓、當歸提上來補了三大丫鬟的缺。新得的幾個丫鬟便分別交給她們調理。

她盤算好?了,等進?宮後高門間?的人?情往來就由兩位嬤嬤負責,衣服鞋襪交給茯苓,賬冊交給白?芷,首飾釵環由當歸,甘草則管著灑掃清潔。

這樣一來,要比前世剛嫁過東宮手?忙腳亂要好?得多。

得了侄女的承諾,顧二老爺真是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這天有個小吏來尋他:“回稟顧二老爺,吏部有人?宣召您呢。”

顧二棰的品級不夠每日上早朝,

因此立刻猜測是不是上朝時官家給他升了官,這小廝是吏部派來通知他的。

畢竟要送太子妃上花轎,家裏唯一的男丁職位低了會不好?看。

他越琢磨越覺得可能性很大,便喜氣洋洋去更衣梳洗,力求要在?吏部那些同僚跟前體體面面出現。

等出來時已經過了好?久。

“都過了半刻,還以為您是不來了呢。”來送信的小吏等得腳麻,撇撇嘴,不大高興抱怨。

二夫人?倨傲擡起下巴:“你這廝真是不長狗眼!知道這是誰麽?這是未來的超品大員!”

“規矩著點?!”二老爺的小廝也神氣起來。

二老爺本人?雖沒說話,可那揚起的下巴也表示了對?小吏的不滿。

小吏沒好?氣翻了個白?眼:“顧二老爺可真把自己當根蔥,明明是去吏部問?責,還穿得這麽衣衫鮮亮,還當自己去升官呢?”

什?麽?

“你說什?麽?”顧二老爺臉色沈下來,“區區小吏,敢尋釁滋事??”

小吏卻無所謂:“話我?帶到了,你愛去不去。”

說罷居然揚長而去。

顧二老爺見他那態度不像假裝,便吩咐奴仆套馬,趕緊出了顧家去吏部。

誰知去了吏部就見自己的上司正臉色沈沈等著他。

見他過來便立刻訓斥他:“好?大的架子!身為朝廷命官居然多日不來衙中?!”

要是往常顧二棰早慌了,可如今他是絲毫不亂:“回稟上官,實在?是如今家裏忙著給侄女備嫁,就我?一個長輩,走?不開啊。”哼,叫你對?太子妃叔父口?出狂言,說不定過兩天我?就是你上司了!

“做你娘的春秋美夢 !”上司一氣家鄉話都出來了,“為官不察,在?外與人?無媒茍合,又懈怠公務,貪贓枉法?,數罪並罰,革職回家!”

顧二老爺當他說錯了,慌亂後便賠笑?:“您是不是弄錯了,我?侄女可是剛成為太子妃。”

上司可沒心情與他廢話:“吏部下的令,你自己看吧。”

顧二老爺接過,果然白?紙黑字說得明白?清楚,他捧著那張任免狀,在?原地變成了石頭。

他寒窗苦讀多年,居然就這麽化為烏有?

顧二老爺發出了一聲近乎野獸的哀嚎,隨後往後一倒,暈了過去。

等醒過來之後他顧不上請大夫看病,忙找人?去蓋章的衙門詢問?:“弄錯了吧?我?可是太子的二叔父!”

誰知這麽巧,辦事?的那人?正好?是那天被他罵了的小吏。

小吏擡起頭,似笑?非笑?看著他:“糊塗了不成?太子的二叔父是位王爺呢。”

“是太子妃的二叔父。”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二老爺只能擠出個笑?容,“您瞧瞧,我?以後也是國丈呢。”

“別說太子沒繼位,就是太子繼位了你一個隔房的長輩裝什?麽國丈?”小吏翻了個白?眼,將他的名冊壓在?下面,不去理會他。

之後的日子裏二老爺碰了無數白?眼,花了些銀錢這才知道原來這件事?就是太子下的令。

據說太子親自向官家稟告,說太子妃娘家有位長輩私德不修,請求大義滅親將這人?繩之以法?。

官家和?朝堂上的諸位官員都稱讚太子深明大義。

官家自己想起自己也有一堆糟心親戚,倒不怪罪太子妃,反而與這位還未過門的兒媳多了些親近:“她一人?豈能約束住家裏那麽多親戚在?外敗壞?天可憐見的。”

說完天可憐見的,又叫宮人?給太子妃送去些布料首飾,以表彰她能勇士斷腕大義滅親的決心。

顧二老爺聽完這些話,心裏似悲非悲,先是哈哈笑?了一聲,隨後“噗”一下吐出口?黑血,暈了過去。

等醫生來家裏診治,才說顧二老爺這是中了邪祟,又加上心火過旺才導致的。

這時顧家宗族裏的族老也被顧老夫人?從漁陽老家請來參加太子大婚,聽聞筠冉稟告了顧二老爺所作所為後,便提出個妥帖的建議:分家。

“這樹大分枝,顧家大房和?二房都已經成年,老太爺又過世了,就算在?我?們鄉下也能分家。”族老捋一捋白?胡子,“何況,大房如今出了位娘娘,二房再有這麽不成器的叔父,豈不是讓皇室中人?提起太子妃就想起貪贓枉法?的二老爺,覺得我?們漁陽顧家沒一個得力子弟?”

族老有自己的盤算,如今二房眼看沒落,可大房卻蒸蒸日上,與其?讓二房連累顧家全族,倒不如與二房割席。

這樣顧家的其?餘子弟也能擺脫二房的陰影,依靠顧筠冉的餘蔭往上走?,實現家族繁榮。

“好?啊好?,你們這是要踩著我?的屍骨往上爬啊!”顧二老爺氣得發抖。

族老沒說話,倒是顧老夫人?先勸他一句:“老二啊,這分家也是為了筠冉好?,你不爭氣,難道要連累筠冉被皇家退親,你是個白?身,筠冉被退親,到時候我?們家才是京城的笑?料呢,不,是漁陽的笑?料!”

顧二老爺被她點?醒。是啊,他雖然恨這個侄女,如今卻只能求她榮華富貴一路高升。

畢竟外人?不知顧家兩房恩怨,總要給太子妃面子。若是真鬧大了,筠冉被退婚,倒黴的還是他二房。

而且這件事?不但要做,還要做得漂亮。

否則讓人?知道太子妃恨二叔父,那有的是人?替太子妃出這口?氣。

想到這裏顧家老二不再執著,點?點?頭:“那就分家吧。”

“還是我?家老二懂事?!”顧老夫人?高興稱讚了他一句。

這句讚卻讓顧老二的心情更差勁了:原先他是老夫人?的心頭肉掌上寶,就算是有個做將軍的出息老大都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在?侯爺犧牲疆場後顧老夫人?就更疼他了,又是給他銀錢又是在?與孫女的爭執中向著他。

可是如今一切已經不一樣了。

顧老二敏銳感覺到了老夫人?這些天對?顧筠冉發自內心的親熱和?親近。

這能怪誰呢?顧老夫人?本來就是毫無骨肉親情的人?,對?她而言哪個血親骨肉給她帶來的利益更多她就偏向誰。

老大失蹤時是讀書上進?能有希望跨出龍門的顧老二,老大去世後是能給她養老的顧老二,如今顧老二眼看變成了個白?身,顧老夫人?最愛的當然是要成為太子妃的孫女。

顧老二心裏一陣紮心的痛,還有什?麽能比發現你半輩子生活在?一個騙局裏更痛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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