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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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詩意?簡直不願相?信自己的?耳朵。顧二夫人比她也好不到哪裏去。

顧老夫人差遣奴婢的?手也停在半空, 嘴巴張圓能塞個雞蛋。

顧二老爺腦子裏快速盤算起來:王皇後與筠冉素不相?識,請她入宮肯定不是為了閑聊解悶。

那就是只有兩種可能:懲罰訓斥或是獎賞勉勵。

獎賞勉勵嘛,侯爺死了三年, 人走茶涼,誰還記得一個病秧子孤女呢?

那就只有懲罰訓斥了。

想到這裏顧二老爺立刻板起臉斥責筠冉:“說!你是不是在四時宴上?沖撞了什麽?貴人!”

顧詩意?也跟著明白過來,她唇角浮現出幸災樂禍的?笑:“顧筠冉, 你個沒人教的?玩意?兒,如?今闖禍了吧?”

顧二夫人攔住女兒,柔聲道:“筠冉,你一人做事一人當,可不要連累了我們侯府。”

筠冉冷冷看他們一眼, 並不答話?, 只從袖子裏掏出個荷包遞給來傳信的?太監:“勞煩您走了這麽?一趟。”

那位公公當然?喜笑顏開:“您說哪裏話?。”又湊過來小聲對筠冉說:“等您梳洗後再隨咱家一起。”

他敢接錢,筠冉就知道不是壞事,再看他態度殷勤, 便猜到應當是好事。

她踏實去後堂梳洗換衣,這才跟著太監出門進?宮。

留下顧家一家人一頭霧水,顧二夫人琢磨:“那丫頭也不怕,就那麽?走了?”

顧詩意?納悶過後又有些沮喪:顧筠冉梳洗後神?采奕奕顧盼生姿, 臉上?也毫無?懼色,就算是宮裏挨罵也讓人覺得美艷不可方物。

唉,怎麽?她就能這麽?美呢?

顧二老爺則有自己的?盤算,扯過顧二夫人到院外小聲商議:“若是她招了宮裏貴人訓斥, 我們就更好動手。”

又低聲將六皇子的?授意?告訴妻子:“六皇子想在侯府再動一次手……”

在侯府?顧二夫人立刻搖搖頭。可丈夫嚴厲的?目光掃過來,她也不得不點頭。

筠冉對大內很熟悉, 像她這種外臣女眷進?不了正門,便從西邊的?西華門一路向?東進?了皇儀門, 再沿著宮中夾道直走便是皇後所住的?坤寧殿。

一位紅霞披小心給她指引道路,還小聲囑咐她兩句:“太子殿下讓奴婢轉告您不用怕,就像尋常在家時便可。”

原來是晏時雍的?吩咐嗎?他今日換上?了莊重?些的?朝服就是為了進?宮麽??

筠冉緊攥著的?手心稍松一些,他既然?能吩咐人照應那想必這一趟會比較容易。

宮裏帶不了丫鬟進?去,白芷幾?個只能在西華門外面等。

筠冉便一人進?了坤寧殿側殿。

殿內有幾?位小殿直上?前給她端上?茶水點心,便叫她稍坐著。

雖然?是宮裏宣召她,但?也沒有皇後幹等著她這個臣女的?道理,筠冉知道這些宮裏的?規矩,並不心焦,只坐在側殿安然?看檐下的?風馬。

她神?態安然?,倒叫有心晾她的?王皇後嘖嘖稱奇:“當真奇怪。”

鄭司宮心裏想太子就是四平八穩的?性子,這顧家娘子倒與太子幾?分?像。不過她沒敢接腔,只道:“娘娘,官家說了一會過來……”

這給王皇後提了個醒,要辦正事呢,這次會面是官家的?意?思,她再這麽?拗住只怕惹惱了官家。

便不情不願揮了揮手:“宣吧。”

又嘀咕了一句:“也不知她哪裏比十?二娘強。”

等筠冉進?門後王皇後一楞。

要說美吧。她當然?是身形婀娜五官精致,可王皇後見過的?後宮佳麗哪個不是美人?偏這個顧三娘舉手投足間都似有光暈,如?果非要比喻,那就是像一汪室外清泉,天光雲影不落俗塵。

看著她就讓人自慚形穢,王皇後本來滿肚子的?氣,此時也發作不出來了,只悶悶揮手,示意?賜座。

顧家娘子禮儀不錯,乖乖福禮,又退讓了幾?個來回,最後坐下也只是虛虛坐一半而已。

這就讓王皇後更郁悶了,人家言行舉止都符合宮裏的?規矩挑不出來錯。面對這麽?個天仙,連想挑刺罵她都擔心襯托得自己面目可憎。

還好她沒郁悶太久,幾?個小侍禦回稟:“官家駕到。”

筠冉忙起身,見王皇後神?色淡淡,並沒有意?外的?樣子,便明白了說是王皇後宣召她,其實是天子宣召她,只是宣女眷不大合乎禮儀,便假借了皇後的?名頭。

天子五十?來歲,烏發中攙著白發,不覆當年馬背上?的?英武,有些發福,身形卻矯健,走路虎虎生風。

看見筠冉後朗聲大笑:“不錯。顧大戈生得好女兒!”

提起父親筠冉心生傷感,笑了笑,就行禮拜見官家。

官家見她禮儀得當,眉宇間有正氣,便在心裏點點頭。

王皇後當著官家的?面也只能收起那些小心思,趕緊忙起正事:問筠冉家裏有幾?口人,如?今都在做什麽?,又問她平日裏都喜歡做什麽?。

筠冉便老老實實作答,不過說起顧家的?事情她懷疑官家更懂,畢竟父親是官家心腹,那些家長裏短也會倒豆子一樣說給官家聽。

正答著,就聽有殿直回稟:“容妃娘娘求見。”

王皇後眉頭一跳,官家卻很高興:“宣進?來。”

容妃生得美,性子也活泛,見面就笑:“臣妾原想給姐姐送些臣妾親手做的?荷花酥,沒想到趕巧碰到官家。”

什麽?趕巧,還不是打探到官家在這裏湊過來?王皇後心裏罵,面上?也虛情假意?:“妹妹來得好,官家這裏正與本宮待客呢。”

一句話?就說明自己是妻,與丈夫一起待客。暗諷容妃做為妾室沒有這個資格。

容妃也不惱,像沒看見筠冉一樣,笑吟吟與皇後拉兩句家常。

官家年紀大了,樂得看和樂融融場面,坐在高位興致不減。

筠冉也不急不躁,安安心心虛坐在繡凳上?聽兩人閑聊,就聽得外頭殿直又報:“回稟聖上?、娘娘、容娘娘,外頭太子殿下求見。”

是晏時雍。

筠冉手心微微顫了顫,原本的?惶恐和焦慮散了大半。

她看見晏時雍身著莊重?的?皇太子朝服,從大殿外進?來,朗然?英挺如?雪下青松。

他進?來後對官家皇後行禮:“福建貢來蜜橘,兒臣感念母後有咳嗽老毛病,特地送來給母後。”

王皇後雖然?懷疑太子是來看顧筠冉的?,不過倒也覺得受用:“太子有心了。”

想了想又吩咐下面宮人:“那蜜橘好幾?筐本宮也吃不完,不如?給顧三娘帶半筐走。”

容妃聽見這個,上?下打量筠冉,像是才看到她一樣:“這是誰家的?寧馨兒?”

筠冉便也給她福禮:“顧家三娘子見過容妃娘娘。”

“顧家?哪個顧家?”容妃想一遭才想起來,“是當家人陣亡了的?那個顧家?”

她親親熱熱拉住筠冉的?手:“當年侯夫人進?宮時我也見過,當真是個美人兒,怪不得養出個小美人兒來。”

容妃寒暄兩句,忽得轉開了話?題:“聽說顧三娘身子不好才養在老家,如?今可好些了?”

筠冉手心一縮,指骨微微蜷起:臣子家裏的?私事,容妃怎麽?知道得這麽?清楚啊?

容妃看見了她一閃而過的?愕然?,心裏極為痛快。

前幾?天六皇子就進?宮來見她,嚷著要她幫忙求娶顧家三娘子為王妃。

容妃差點氣倒:她是個樂姬出身的?破落戶,母子倆靠著官家的?寵愛才能勉強度日,唯一找靠山的?機會就是六皇子的?婚事,誰知道兒子卻不聽話??!

顧家是個破落戶,家裏父兄死光了,這樣的?人就是小門小戶都不想娶,何況堂堂王爺?

不過她不想一口回絕,現在兒子大了,為了個不值當的?小娘子害得母子離心不劃算。

於是容妃便迂回了一下,打聽了這顧家三娘子的?底細。

真謀劃著怎麽?不動聲色將這門婚事給拒了,誰知接到消息,說皇後召見顧三娘。

容妃這下真急了,王皇後莫不是想給自己兒子賜婚?

她慌得耳環都顧不上?戴就奔到了坤寧宮。

沒想到官家也在,容妃心裏慌得熱鍋螞蟻一樣:天子一言九鼎,皇後又是六皇子名義上?的?嫡母,兩人萬一商議定了怎麽?辦?

因此她立刻拿出這些年宮鬥的?能力,上?來就祭出大殺器直搗黃龍。

見筠冉慌了,她不等筠冉回答便一連串問:“聽說你身邊婢女叫什麽?白芷甘草,各個都是藥名,也是為著想借個好兆頭養病的?意?思吧?”

果然?官家的?臉色也有些沈郁。

容妃高興得唇角翹起,皇家最重?視子嗣綿延,即使六皇子不會繼承大統官家也不會給他指個病罐子做王妃。

筠冉那當口也猶豫了一下。

她小時候的?確是多病,可回到老家後大夫診治出來她不過是排斥某種食物,後來不吃了自然?就痊愈了。

這時候說出口自然?是能狠狠給容妃一個漂亮的?回擊,可是為什麽?要反對呢?

她給官家留下身體不好的?印象,豈不是就可以名正言順不用做太子妃了?還有,讓容妃也因此勒令六皇子遠離她,不是一箭雙雕?

容妃卻不管那個,她還惦記著正題呢:“聽說顧三娘也時常換季咳嗽,不如?出宮時也帶上?些蜜橘回家。”

太子擡頭,似乎才留意?到筠冉一樣,他忽得出聲:“兒臣曾聽顧侯爺說老家要留一位兒女侍奉祖先,便選了小女兒,現在想來應當是顧三娘了?”

筠冉楞了一下,不過她知道不能給太子拆臺,便點頭:“正是臣女。”

“那便是了。顧侯爺當年侍奉雙親純孝,兒臣在他那裏學?武藝期間耳濡目染也習得不少。”

太子說起顧侯爺,勾起官家思緒:當年顧大戈是條粗漢子,勇猛殺敵滿腔忠義,對官家極為忠誠,對雙親也孝順,有次打下城池獲得封賞還請官家特意?賜給他一車西鳳柿,說是自己娘愛吃那個。

“是個好人。”官家感慨,他逐鹿中原幾?十?年,見過各樣人,可最為忠厚老實的?當屬顧大戈。

這樣的?人,會將小女兒送去侍奉祖先,也會奮不顧身用自己的?軀體擋了敵軍那一箭。

再想起適才問話?時顧筠冉說她這幾?年在老家為父母結廬守孝了三年才剛回京。官家就更感慨了。

時下子女守孝,是敷衍得多,認真得少。就是他自己貴為天子都不敢保證自己駕鶴西游後那幾?個兒子能誠心誠意?守孝三年。

這麽?想來顧筠冉這孩子好,隨了顧大戈的?孝順,放在太子身邊也能影響太子一二。

這不,太子不就給王皇後送福建蜜橘了嗎?

官家想到這裏便覺筠冉不錯:“顧大戈這女兒養得也好。”

這話?一出,容妃瞳孔先一驚,怎麽??官家為何為這絕戶說好話??

不過她也不可能違抗官家意?思,便別別扭扭站在了一邊。可心裏仍舊在想:要是官家給六皇子指婚,她就算拼上?這條老命不要,也要違抗聖意?。

偏偏這時官家出口了:“既如?此,傳朕口諭下去,擬聖旨給這兩個孩子賜婚,也算是朕與顧大戈能有親家的?情誼。”

容妃徹底驚了。

她沒聽錯吧?適才被她挑剔嫌棄的?病秧子就這麽?被官家賜給了太子?

何況官家聖旨指婚,那可不可能是指側妃,只有正兒八經的?太子妃才有這種待遇。

王皇後樂得見容妃吃癟,見容妃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她心情舒暢,當即開口:“以後三娘子就是家裏人,也算是天定的?緣分?。”

容妃更憋屈了。原本當她是個孤女,誰想到背後有官家撐腰,這下成了太子妃。

以後六皇子見了她要行禮,口稱“皇嫂”,以後六皇子妃更是要在重?大節日拜見太子妃,就是容妃自己,以後在她跟前也擺不了譜:要知道太子妃只用拜見皇後這位正經婆婆,其他的?妃子也只是禮貌性點點頭便好。

容妃心裏又是憋屈又是酸澀,活像醬缸打翻了一樣。再一想,自己剛才還挑釁過她,這不是還沒等她嫁進?來就一下得罪了太子和太子妃兩位。

她這下哭的?心都有,擡起頭看了看太子,果然?見太子看都不看她一眼,心裏“咯噔”了一下。

受人冷眼並不要緊,要緊的?是給你白眼的?這人權勢滔天。

別看幾?位皇子各顯神?通,太子本人也是人中龍鳳,這皇位說不定就是他的?呢!

一下得罪了儲君和未來皇後,容妃忽然?覺得眼前世界都晦暗了大半。

她垂下頭,悔恨得腸子都青了。

官家年紀大了,想起顧大戈難免想起許多從前的?人和事,心情就低落下來,又聊了兩句叫下人封賞,便揮揮手。

眾人識趣地散去。

容妃走出到一個角落,便利落給自己甩了兩個耳光:“叫你多嘴!叫你嘴賤!”

宮裏沈浮了這麽?多年,怎麽?就忽然?沈不住氣了呢!

唉還不是這些年又有官家寵愛又有兒子傍身,讓她養尊處優起來,連原來的?謹慎都沒了大半。

想到這裏容妃就一陣懊悔,吩咐奴婢:“去將六皇子召進?宮,就說本宮有急事尋他。”

不過過了一刻就奴婢就回話?了:“說是六皇子帶著個女子回了王府後,又帶著她出門游玩了,至今未歸。”

容妃氣得頓足:“真是個不成器的?,事到如?今還想著玩!”不過她也沒當回事,這個兒子向?來貪玩好色,不知道又去哪裏撒野。

倒不如?自己先想想怎麽?補救今天的?失誤。

筠冉隨著晏時雍一路過來。

晏時雍走起路來都帶著端方,宛如?簌簌松風,國之儲君威儀天成。

他卻很照顧筠冉,輕聲問她:“還累嗎?”

嗯?

筠冉先是茫然?,隨後意?識到他是在問昨天夜裏過後還累不累,當即低下頭不知怎麽?答話?。

這還是晏時雍麽??怎麽?像變了個人一樣?

“本來不想叫你再奔波的?。”晏時雍目不斜視正經走路,“可事出緊急……”

筠冉自己都暈乎乎的?,前世指婚時候也沒讓她進?宮,或許這一世是她早上?起來沒有啼哭反而與晏時雍商量了兩句,所以才讓他覺得自己可以進?宮促成了此事吧。

“適才我看你在容妃說話?時猶豫了,是否想任由謠言傳播好不用嫁給孤?”太子忽然?腳步一停。

筠冉不提防他能忽然?問出這句話?。

他步子大,走在前面,忽然?停住腳步,筠冉來不及住腳,鼻子直接撞到了他後背。

鼻子一陣酸痛,筠冉“哎呀”了一聲,捂住鼻子,兩眼淚汪汪。

晏時雍低下頭,看她,又利落吩咐太監:“去宣禦醫。”

"不用不用。"筠冉慌得攔住,晏時雍那麽?低調的?人,當眾在宮裏忽然?宣太醫,多吸引人矚目啊。

“無?妨。”晏時雍似乎猜到了她在想什麽?,“你受了傷宣太醫無?妨的?。”

筠冉搖搖頭:“不礙事的?,就是撞紅了一點。”其實現在已經不疼了。

一打岔,兩人將剛才的?問題擱置到了一邊。本來冰涼下來的?氛圍消融了大半,晏時雍看她無?妨便也不再提剛才那件事,轉而問她:“孤聽吏部?說,有人將顧二養外室的?證據遞交了吏部?,只怕季度考核不太穩妥……”

筠冉高興起來:“是我幹的?!”

“是你?”晏時雍看她的?目光都了一絲探究,隨後輕笑起來,“膽子真大。”

沒想到自己還能得到太子殿下的?稱讚,筠冉笑瞇瞇:“朝廷命官當然?要遵紀守法。”

“孤原想著好歹有個家人送你出門……既然?你不願意?,就按照你想的?來。”晏時雍食指微蜷,似乎在沈吟什麽?,“孤送你回去,正好路上?有話?要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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